天色逐渐变暗，水面上的滑油逐渐燃烧殆尽，“鲁莽”号剩余的后半截舰体变成一大团黑乎乎的物什，隐没在同样被染黑的海面上，随波浪缓慢飘荡。由于担心英军潜艇和深海栖舰袭击，拉克鲁瓦命令战舰全部返回港口，海面的搜救工作也不得不告一段落，只剩下几艘驳船海满怀希望地寻找可能的幸存者。但达喀尔夜晚的戒严与灯火管制注定了这将是一件困难的工作。3XzJnx
沉默同夜幕一起笼罩“孤拔”，鲁莽的身躯被放上担架，盖上国旗，和其他遇难者一起安置在后甲板。被捞起的官兵坐在甲板上，一言不发，等待医疗兵逐个检查身体。3XzJnx
“乔治·莱格”和“蒙特卡姆”的身影出现在海平面上，她们无功而返。当它们抵达时，吕菲斯克港也笼罩在上午困扰达喀尔的浓雾中。“布拉柴”在摧毁殖民军两个火力点后便消失不见，时隐时现的登陆艇和快艇彻底没了踪影。殖民军还在向大雾中的海面不时开火，轰击被他们认为是自由法国登陆艇的目标，但有好几次殖民军的炮火差点打中两艘法军巡洋舰。两舰一直在吕菲斯克港巡航到黄昏，直到确认能见度不足以让自由法国发动一场登陆后才离开。3XzJnx
战舰在港口中央下锚，孤拔解除和战舰的连接。水手长领着几名水兵走到甲板层，在幸存者面前站定。3XzJnx
“你们当中谁身体未受伤，又是防空炮手？起立集合。”3XzJnx
幸存者中只有寥寥数人站起来，在水手长面前列队站好。水手长看着人数寥寥的水兵队伍，点点头。3XzJnx
“很好，比我预想的要多。根据命令，你们将重新整编编入其他战舰。我知道你们刚经过一场并不轻松的战斗，你们理应得到热餐、淋浴和休假，但英国人不会悠闲地等你们完成整备。我们现在就要征集一切可用的人手。你们的战友如果还能战斗也会加入你们，军衔最高者带队。”3XzJnx
水兵们眼中闪过一丝光，“鲁莽”的遭遇并未让他们失去斗志。孤拔看着这些炮手和重伤员一起登上第一批交通艇离去，其他交通艇蜂拥而至，摸黑从战列舰上转移伤员。她看向奥本上校。3XzJnx1
“长官，今天有些事情不太对劲。一整天我们都没看见瓦卡姆基地的飞机。”3XzJnx
“中将也意识到了。他正在向总督询问原因。希望瓦卡姆基地的军官只是消息不通……不光是空军，还有部分殖民军部队没能对英军作出回应，他们的指挥官到现在还没做出正式回应。”3XzJnx
孤拔能猜到奥本没说出的那部分话。今天瓦卡姆基地方向并未遭到攻击，基地军官可能在战端一开便选择投靠自由法国。明天空军基地可能久会反戈一击轰炸达喀尔港的舰队。3XzJnx1
市区逐渐亮起光芒，不对劲，达喀尔明明在进行灯火管制。橘红色的光芒从城市各处向街道汇聚，在主干道上流动，一直流向总督府和达喀尔警局。不大的城市上空萦绕着嘈杂的声音，声音真切地传到港口，从一片混乱逐渐变得越来越清晰、一致，最终汇成一个声音：3XzJnx
“停止自相残杀！和自由法国合作！共同对抗德国！”3XzJnx
警察自然闻风而动，在总督府和警局欠组成一道人墙，阻止光芒继续前进。橘红色的光芒止步于此，火光与手电筒的光芒将警局和总督府的身影在夜空中真切地映出，是海上英军舰队的绝佳目标。3XzJnx
孤拔从不怀疑达喀尔有自由法国同情分子，但在英军轰炸后这样大规模、有组织的游行让她不安，再联想瓦卡姆空军基地的异常行动，她更脊背发凉3XzJnx
达喀尔港的运行似乎没有受到这一变动的影响，水兵仍旧抹黑搬运伤员和物资，撞击声和咒骂声不绝于耳。不时有人打开手电筒，发现手头的事情已经乱成一团，随后手电筒的灯光再次消失在黑暗中，人们在黑暗中推倒重来，继续未完成的工作。3XzJnx1
“长官，中将的命令。”莱格中校突然冲进舰桥，交给奥本文件夹，“他命令本舰陆战队立即登岸。城中游行的局势正在激化，总督需要加强戒严兵力。”3XzJnx
奥本点点头：“不惧怕戒严的命令，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老百姓了，这明显全部是暴徒。这场游行和英国脱不开关系，一定要重拳出击。”3XzJnx3
“是，长官，我立即通知军士长们。”中校离开舰桥。街上整齐的口号再次嘈杂起来，转瞬间，城区响起刺耳的哨声和警笛声，半分钟后，原本只是被街上光芒照亮的警局从内部迸发出火苗，转眼变成一个熊熊燃烧的大火把。浓烟从内向外滚滚涌出，飘入无边的黑夜。3XzJnx1
“正在做，长官。”孤拔当即打开自己与战舰的连接，瞬间掌控整艘战舰，随后跑到通话器前，长长吹一声哨，通知全舰进入战斗状态。无独有偶，港内还能正常运转的战舰一艘艘注意到岸上的异动，结合先前拉克鲁瓦中将下达到每艘战舰的命令，她们一个个进入战斗状态。战舰重新升火待发，准备应对一切可能的情况。3XzJnx
孤拔望向总督府，总督府门前的人群还没什么动作，但看到警局那边升起的火光，他们也开始躁动起来，似乎要向布瓦松总督讨个说法。各舰陆战队员刚在码头上集结，准备登车前往市区。挡在布瓦松和人群之间的只有警察和少量总督府驻军的防线。3XzJnx
当警局陷入火海，人们似乎想起了达喀尔港的存在。聚集在警局的光芒分出一大股沿着主干道向海军基地的大门缓慢推进。偏偏人群的路线刚好挡住达喀尔港到总督府的道路。运着陆战队员的卡车一在主干道和民众相遇，带队的军士长便命令陆战队从车上跳下，封锁街道。警察则监视陆战队员身边的小巷，防止有漏网之鱼继续推进。3XzJnx1
军警这种布置几乎等于放弃守卫一些重要设施。受阻的人群一部分继续和陆战队员对峙，另一部分转向体育场。军警兵力捉襟见肘，根本无力阻止人群进入体育场。而体育场和达喀尔港只隔着一片空地。400米左右。人群站在体育场中，刚好能看见港口中战舰一团团难以辨认的黑影。水兵和陆战队员守在围墙后的岗哨，看着人群涌入体育场。提防他们继续前进。为首几人站在体育场中央，向高举火把和手电筒的人群大声讲话。为首者一边大谈阿尔萨斯和洛林，又转而提到已经加入自由法国的乍得和喀麦隆。说到尽兴之处，人群便爆发出一阵欢呼。虽然游行者的人数经过多次分流已经大大减少，但对方的行动仍不可掉以轻心。3XzJnx
拉克鲁瓦中将已经放弃了岸上的办公室，转移到“乌尔维尔”号上。不一会，港外驶来一条交通艇，上面是布瓦松总督和他的家人。总督一家人也被转移到“乌尔维尔”号。3XzJnx
“从某种意义上也是个好事，至少军政命令传达的时间大大缩短了。”孤拔打趣地想，但局势并不乐观。开枪暂不可能，一来奥兰事件影响尚在，布瓦松有充足的理由拒绝和英国合作；二来临时调集的陆战队员人手不足，一旦民众集中起来，法军无力阻止民众冲入达喀尔港，英军自然也能坐收渔翁之利。3XzJnx
首先当务之急是充实达喀尔的兵力。总督采取行动，“乌尔维尔”号的大功率电台向达喀尔周遭20公里范围内驻扎的装备有车辆的殖民军发出电报，一边通知今早海上的战斗，一边要求他们立即派遣部队前往达喀尔。3XzJnx
殖民军的支援远水不解近渴，但在达喀尔广播站的控制权还在总督手中，乌尔维尔利用舰上电台同达喀尔广播站取得联系。大街小巷的喇叭发出尖鸣，引起街上人群的注意。3XzJnx
“达喀尔的人民们。众所周知，我们正经历一个困难时期。”总督的声音从喇叭中传出，人群暂时按捺躁动，认真听总督的讲话。总督先向人们讲述白天英军的进攻，将英军的行动称为“第二次奥兰事件”——他故意略去自由法国不讲。对人群的口号，他故意不做回复，而是含糊其辞，表示自己会听取殖民地公民的声音，完成祖国交给他的保卫任务。3XzJnx
讲话稍微起了点作用，人群不再尝试前进，而是在已经稳定的防线前停下。孤拔从望远镜中能看到有人在呼吁继续前进，不过大多数人似乎并不吃这一套。3XzJnx
人群停止前进创造了宝贵的时间，随着来自各方的讯息涌入，情况开始明朗起来。几乎可以确定，这场游行有自由法国的特工煽动，散落在城区各处的便衣警察估计出游行人数大概在2000人左右，组织者大概100余人。收到命令的殖民军部队纷纷报告已经出动，布瓦松虽不能保证这些部队真的有全部出动，但只要有半数部队执行命令，布瓦松就有把握镇压游行。另一批由海军宪兵组成的部队则直接驱车赶往瓦卡姆基地探明情况。3XzJnx
当满载殖民军士兵的卡车出现在人群背后，人们才意识到情况不对，但军警已经在人数上取得了优势。军官向人群喊话，要他们立即解散回家，军警将在一小时后开始清场行动，眼见大势已去，组织者也无奈地让前排人群解散。后排的人们看到前面的人四散离开也没有顶上去的意思，也做鸟兽散。原本照亮达喀尔大街小巷的灯光迅速消散在夜空中，速度之快让孤拔一时间难以适应。3XzJnx
“长官，瓦卡姆基地的消息。”孤拔拿过新收到的电文，“白天瓦卡拇基地并不知道交战一事。八点他们俘虏了一批强行降落机场的自由法国飞行员。这些飞行员散布假情报，夸大英军实力，欺骗他们英军已经登陆，导致基地选择保持中立。现在宪兵已经控制机场，明天即可正常运作。”3XzJn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