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孤寂,雨凄零。“老朽也就是个残影,旧时代的残影”一白袍老者怆然道。“那也是往昔光荣与辉煌的残影。”另一个年轻戎装男子右手握剑柄,左手扔掉了配枪,傲然道“而现在,已经是新时代,请允许我以旧俗为往昔的荣誉奏响最后的挽歌。”话方毕,剑出鞘。幽蓝的剑影在婆娑的月光下闪烁着,妖异而鬼魅。“唔,过了甲平级了……已算得上出类拔萃,”老者悠悠道“但你认为对于老朽,够吗?”“往日兴许不行,但今日已不是过去”年轻男子长剑虚挥,冷冷道。“可你不是新时代的人,只是落日最后一道余晖。”老者眼睑微垂“你们将是这帝国最后的守魂者,守墓人。”“什么?”男子诧异地道。“你知道,有些丹气高的人总是能看到未来,老朽也许也沾了点光”“莫再胡言乱语了,速来一战”男子皱了皱眉,剑锋微侧,携着股劲风直刺向老者胸膛。“天真,尉迟枫尉迟将军,三圣的实力还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也许假以时日,你会是其中之一……但绝不是现在……”说着他右手食指凌空一点,只听“嗤”的一声,尉迟枫左肩已然破了一洞,伤口的大小竟与剑刺的相差无几,很难令人相信这竟是一指之下造成的,鲜血淋漓。他登时觉得气血翻转,立足不稳,踉跄了几步坐倒在地。“下一指,便不会是那里了。”老者道。“老朽有一件事要说,说完便去,你还是不要乱动,想着去拿枪。把命丢在这里不值。”尉迟枫咬住嘴唇将剑抛到老者身旁,右手捂住了左肩伤口,点点头不在往前去够枪。“帝国之亡已不可免,中华之兴却已在望。你的后辈中将有很多人会为之付出,他们才是新时代的子民,如果你们起了冲突,想想我。” 老者微微一笑,将左手食指抵着胸膛“再见了,旧时代最后的光,顺便说一句你很有前途”眨眼间,老者者胸前便腾起一团血雾。尉迟枫想向前猛扑阻止却动弹不得,在老者身旁,他的剑上沾满了鲜血。 “尉迟将军!将军!”远方搜寻队的声音已然近了许多。尉迟枫呆呆地望着老者尸体,丝毫没有反应。“尉迟将军,您怎么在这……啊这是!”一名身着防弹背心,手持突击铳的士兵气喘吁吁道,眼光瞥见老者的尸体瞬间愣住。他看了看老者的尸体,看了看受伤的尉迟枫,又看了看那把沾满鲜血的剑……“尉迟将军,将军杀死了,杀死了陈冠陵,杀死了他!” 在探照灯的光芒下,不知多少人正往这边赶来,他们都喊着“陈冠陵已死!陈冠陵已死!往日的大将军死了!”迷惘中,尉迟枫不知被谁抬上了担架。“将军,您会没事的,您将会是英雄。”一个军官低声道。,说着他就被抬上了车。几个战地郎中赶忙围上来替他包扎。救护车嘟嘟的鸣了两声喇叭,前面士兵四散开来,敬慕地望着车像是在看神。“敬礼!”不知谁喊道。只见沿途所有士兵都举起了手,向车敬着礼。 但尉迟枫却浑然不知。“想想我”老者的声音犹在尉迟枫耳畔回响。“落日最后一道余晖”尉迟枫喃喃道。眼中是无尽的迷惘…………二十年后“长魂遗恨忠骨何处惜?八百里,怪石嶙峋。满腔碧血赤诚傲天际。五千载,拳拳赤子心。众生苍苍临下庐,丹心青石不忘壮士苦。万灵浩浩侧风舞,对天长呼:但求燕然复勒功------"一阵若有若无的低吟,如同一根绵针,轻轻挑破了烟水濛濛的湖面直达花红柳绿的岸边.而其中无尽的悲怆与苍茫伴随着缕缕愁丝,被一同搅进了淡淡的薄雾之中. 时当中华帝国乾清三十年,地处杭州西湖.正会残春,芳草萋萋,杨柳依依,如梦似幻.再加之周遭莺歌燕舞,花香扑鼻,当真是"溶溶春水浸春云。碧琉璃滑净无尘’’,不负西湖盛名。“唉”,只听一声叹息从岸上传来,循声望去,是一黑袍白髯老者,甚是朴素,毫不起眼。他似已在这排柳树下呆了许久,夕阳的残影正轻触着他衣衫边角,微风在吹拂他花白的发梢。谁又能知道,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竟会是中华帝国军界三圣之一,被称为“不可战胜的怪物”的,官居骠骑大将军的褚笃志? 身后,还站着一个蓝衫男子,年纪甚轻,约莫廿三四,丰神如玉,英气勃勃,极是俊朗“这,就是他说过的吗?’’蓝衫男子轻声道。褚笃志的嘴角不为人知地抽搐了一下,旋即喟然道:“是的,令尊当年就是这么说的,”他捋捋长须“为了救出老朽,以身殉国。”黑水白山,鹅毛大雪又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眼前。枪林弹雨,火光冲天,血肉横飞的战场似乎在这轻柔的西湖再现。 红色!红色!罗刹人的旗帜! 血!血!战友的血!成千上万的钢铁猛兽碾过了战友们的残躯,如潮水般的蛮夷自远方席卷而来。洁白的雪地已被鲜血染红,无色无味的冰原蔓延着尸体的腐臭。修罗场,这里只能叫做修罗场,自己空有一身的丹气却对着那横冲直撞的绞肉机无能为力。呵,就算自己现在是骠骑大将军,被封为帝国三圣之一又怎么样?当年的大过,友人的死,能被这虚伪的荣誉所掩盖吗?只怕连他自己也不能相信!多年来战友们惨死的景象总在脑中萦绕,内心的愧疚也一日比一日强。“况且,他父亲,”想着褚笃志瞥了眼蓝衫男子“是被,是被我……不提也罢,不提也罢!”正当褚笃志怔怔出神之际,那蓝衫男子似乎发觉了什么,从宽大的袖子中掏出两根短棍,手一拉成了全息显示屏,上下拨动起来。忽的,那男子惊噫了一声,似乎难以置信。褚笃志回过神来,淡淡问道“何事惊慌?利贞,老夫说了多少回,要遇乱不惊。”那男子定定神,拱手道“小子无礼,伯父恕罪。”说着凑上几步,附耳说了句话,褚笃志听罢沉吟半晌,方道“这也怪你不得……唔,有点棘手。你且与我一道回金陵,尔后至武学候命,此事甚为蹊跷,老朽自去面圣。”说着拿出一平板“呵!五军都督府反应倒也迅速,只怪老朽反应迟钝。”他顿了顿“专机已飞抵机场,大概一炷香功夫,派来接我们的车也就到了,这倒少了许多麻烦。”说着颤颤巍巍地转身离去,男子知道褚笃志是最要强不过,所以他也只好在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夕阳的余晖已不能挽回归人的残影,沁人的花香不再掀起半点涟漪,一道佝偻落寞的背影逐渐远去, 远去……白色的纱,白色的衣,遮掩住她原本的颜;黑色的发,黑色的靴点缀了陌阡。细碎的风铃声,扰乱了路人的心弦,而她依旧俏立在木屋的旁边。“要变天了吗?”她扶着一棵稀疏残败的树,轻轻低语,行人看了看晴天,有些诧异,不知所言。“这天气,是不会变的…”她没有转身“您放心赶路吧。”路人搔搔头,红着脸,急急离去,心下却是疑惑不解。脑中萦绕的,始终是那抹倩影。他竟一直没发觉,那凋零的树出现在暮春似乎有些非同寻常。“也许普通人的生活会更好,不是吗?”她轻笑了下“至少还看不透别人在想什么,也不会随时提心吊胆的了。”说着,纤手一挥,仅存的几片树叶簌簌而下,仅剩下一光秃秃的枝丫,喀嚓一声,树,从中间一分为二,两片各飞出丈许,重重摔在地上。走近看,竟似被生生撕成两截。而她却不以为意,自言自语道“这,行了吧?”声音很小。“还不够好,”木屋中走出了个穿白大褂的中年人,满脸严肃。仔细一点还可以看见他身后4名装备着青锋式外骨骼装甲,手持“乾清二十八年式”步兵铳的士兵,他们的食指无一例外,都扣上了扳机。“我们到这里来不仅是为了给你放松的,还要检测你在有人干扰下是否能照常训练,很可惜看起来不理想。”这冰冷的语调使她感到一阵厌恶,秀眉微蹙。“也许我只是累了"她耸耸肩,头也不回地走向了树林深处。双手微合,附近两株柳树轰然倒地,只惊得四处鸟儿纷纷腾空而起,遁向远方。“给殿下说,请他下令将方圆50公里的居民撤走,增派千余禁军驻防。”那中年人也转过身去,沉声对旁边的一名士兵道“‘九天玄女’现下已出现感情波动,极可能发生不可控现象,再请拨四台心灵抑制器以备不测。”那士兵颤声应道“是”,深吸了口气,稳定好心情拨开了电话。他祈祷着,希望不要出什么意外,他还有家人朋友在等他。“希望不要像上一个营那样”那士兵默念道,手心全是冷汗——“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前在保留意志的情况下被活生生涨破至死,向前一个营一样,连全尸都留不下,四百号人直接成了肉泥!”“夜似乎要到来了,不是吗?”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从屋中发出,只见是一个身材矮小干瘦的老头。中年人皱皱眉;“您怎么也说同样的话呢,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老头咧嘴一笑,令人惊奇的是他的牙竟是亮晶晶,整整齐齐的“那小丫头也说了?好,好。”眼光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喃喃道"看起来老天是不甘寂寞,受不了太平清静——”“但您要注意,‘九天玄女’极不稳定还不是高兴的时候。”中年人不客气打断道。老头看着他,眼神很奇特,既有悲悯也有不屑。似乎在看着一个五岁小孩,或者说更像在看动物园里的大猩猩。“你,太俗了,太肤浅了,”老头摇摇头“你不会懂的,这辈子都不会懂,”说着叹了口气"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懂?"中年人不语,回过头去,只见天边的落日竟有了些许狰狞的意味。3XzJn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