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站了小伙子们。”司机向后面喊道，坐在卡车最后面的军官汉斯少尉推下了卡车的后挡板跳下了车，然后指引士兵们依次下车。帅克坐在卡车的最里面，他安静地等着身旁喜悦的新兵们都离开之后才慢条斯理地从低矮的车车厢里走到了后面，然后跳下了车。3XzJne
这就是他们这次任务的目的地：日耳曼尼亚远郊平原上的一处建筑群。这片建筑群四周围着高大坚固的墙壁，墙上画满了各式各样警告的标语，墙壁上海布置着铁丝网。而在墙壁之后里布满了一片片三四层的小楼，这些楼房通体灰色，没有什么多余的粉刷，而除了这些小楼之外，建筑群正中耸立着一座高大的的烟囱，这烟囱此时正冒着黑烟。3XzJne
守在大门前的是一群穿着军装却没有携带任何武器的老兵。是的，他们是字面意义上的老兵，这十几个人里年纪最小的都有六十岁了，他们有的弯着腰，有的杵着拐棍走了过来，花了半天看清了眼前是什么人之后才不再瞎嚷嚷。3XzJne
他们面前的新兵们也没有人列队，前来接待的卫兵们很快就与这些足够当自己孙子的士兵们聚做一团，新兵们几乎是扯着脖子大喊着向这些耳背的老兵大声地炫耀着自己这次短暂的日耳曼尼亚之行的见闻，添油加醋地介绍着那座此前他们双方都只曾在明信片和电视上看到过得千年首都。3XzJne1
这帮年轻人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汉斯少尉拧起来的眉头，至于那些老年人——好吧，他们根本就没瞅见。3XzJne
“整队！”最后下车的帅克第一时间喊道，年轻人们也是直到现在才勉强想起来自己其实是士兵，服从命令的微弱本能发挥了作用，来自整个帝国各地的小伙子们立刻手忙脚乱地站好了队，而摇摇晃晃的老兵们费了半天劲才互相搀扶着在新兵面前站定了脚跟。3XzJne
“列队完毕。”在小子们终于列好队之后，帅克立刻占到了新兵的队列跟前向身旁的军官敬礼汇报。3XzJne
“很好。”汉斯少尉简单地答道。大部分情况下汉斯都是很好说话的，或者说他所受到的军官训练和实际情况让他根本没法对士兵们发狠。3XzJne
在这个时代，老普鲁士风的那套严肃军纪的作风已经在国防军里销声匿迹了，而原因也十分简单：如今新入伍的士兵都已经快和军校每年培养出来的新军官一样稀罕了。3XzJne3
对，就这么简单，少得令人绝望的新兵和军官让国防军底层的纪律管理越来越宽松。绝大部分新生代都不太愿意参军去做什么‘斯拉夫杀手’，更不要提相当多的年轻人对国防军本身都嗤之以鼻。大部分还活着的老普鲁士军官们也只能向事实低头，毕竟纪律不严的军队怎么也好过根本没有人的军队。3XzJne
那军队中的老兵呢？虽然新兵越来越少，但国防军的规模却并不小。时至今日，帝国国防军仍然可以说是整个欧洲乃至整个世界上规模最为庞大的军队。在数十年来漫长的治安战里，国防军为了维持现状而只得通过各种方法不断加长服役期，如今的国防军如同古老的罗马军团一般，充斥着服役十几年甚至数十年的老兵，而越来越多一辈子都只能打仗的老兵也让国防军变得越来越臃肿庞大。3XzJne
这就是国防军的现状：筋疲力尽甚至白发苍苍的老兵懒得去管什么军纪，他们的服役期漫漫无期，也不指望再有晋升的机会；充满干劲的年轻人们则享受着高度的自由，为了不吓跑更多潜在的入伍者，他们的纪律和训练都被大大地放低了标准。3XzJne3
参谋部和将军们都默认了这个事实，正如上文所述，臃肿低效的部队远好过没有人的部队。3XzJne
“稍息。”汉斯喊道，他回头看了看身旁由高墙封闭起来的建筑群，他定了定神，用一贯嘹亮的嗓音喊出了这次的任务。3XzJne
“戈林元帅慷慨地给与了第十装甲师的各位一个月的长假，大家在居住区不许惹是生非，要遵守纪律，不许给国防军丢脸！”说完，汉斯向士兵们惊了下礼，他的话刚说完，士兵们就立刻做鸟兽散了，奔向了身后的这片不祥的灰色居住区。3XzJne1
“等一下，帅克。”在帅克也想转身离开之前，汉斯叫住了他，帅克赶紧走到军官前向他敬礼，两人很耐心地等到新兵们都走进居住区之后，军官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信封，将它塞给了帅克。3XzJne
帅克接过信封，只是微微捏了一下就明白里面装的是什么了，数量也多的让他有点惊讶。3XzJne
“我们知道你带队杀了三条狗。”汉斯低声说道，“我也给你加了点儿钱，干得不错。”3XzJne
“我没有成婚，也没有兄弟姐妹，我母亲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我父亲死在西俄罗斯战役了。”帅克实话实说，不太清楚汉斯问这个干什么。3XzJne
“好吧，参谋那边已经都安排好了。那帮狗可能会打击报复。如果你遇到什么麻烦的话可以找我，我们会安排递交申请的人暂时去非洲的总督区去避避风头。”汉斯小声地说道，然后向帅克点了点头，走向了身后的卡车。3XzJne6
帅克向乘车离开的汉斯敬了个礼，心里倒是有点感动也有点不甘：军队对他这样的士兵都看护有加，但保家卫国的将士们最大的威胁却是一群‘民间武装组织’。3XzJne
帅克摇了摇头，把阴郁的情绪扫出了自己的内心。戈林元帅为了褒奖自己忠勇的将士而慷慨地赐予了他们长达一个月的长假，同时还按照阶级给每层士兵都分发了奖金。帅克把信封拿出来点了一下里面的钱——1000帝国马克，加上他此前收到的奖金，他一共得到了一千三百帝国马克。3XzJne
帅克苦笑了一下，这点儿钱够干啥的呢？3XzJne1
居住区内部和外部一样看起来死气沉沉，到处都是古老陈旧由不知道以前干什么用的建筑改制的公寓楼。不过帅克对这里还是挺有感情的，他记事起就被父亲领到了这片灰色的小镇，在这里度过了平静到几乎有点无聊的青春。3XzJne
帅克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迈步走在了宽敞的街道上。这里的一切和他过去的记忆里相差无几，只是时不时能在墙壁上看到一些花里胡哨的古怪涂鸦。一大群小孩儿聚在这些涂鸦低下听着一个大一点的孩子装模作样地讲着这座小镇的恐怖故事。3XzJne
“时至今日，那座浴室的废墟里仍会发出鬼魂的哀鸣！”那个大孩子尖着嗓子说道，小孩儿们也跟着尖叫不已。3XzJne1
帅克只是轻轻一笑，从小在这里长大的他对这些故事耳熟能详，毕竟他几乎可以说就是听这些故事长大的。类似的传闻还有很多，不过基本上讲都是说这个小镇以前似乎是一座劳改营，里面曾经塞满了被集中起来的国内的低等种族以及外国俘虏。处于人道主义的原因，仁慈的元首允许他们在一小片区域里生活，他们像如今帝国各地的工厂里的奴隶一样在这里日夜以继的劳动着。而这整片设施曾经就是为这些奴工们服务的，他们在这里吃饭，睡觉，并且在那个小孩儿刚刚提到的那个小镇角落里的巨大浴室里洗浴。3XzJne
不过倒霉的事，之后一架苏联的轰炸机奇迹般的穿过了德国的防空战线，那些贫困的斯拉夫人铁定是把这么好的建筑群当做某种工业区了，那架轰炸机将炸弹扔了下来，绝大部分炸弹落在了四周，只有其中一枚不偏不倚地落在那座浴室上，将正在里面集体洗浴的奴工们统统炸死了。3XzJne1
帅克对此不置可否，只是觉得这的确是个不错的吓唬小孩儿的故事。3XzJne
他很快走过了这些吵吵闹闹的小孩儿，他可不想把自己的宝贵假期浪费在这些故事上，他在宽敞的街道上漫步前行，街上几乎没有人，这么冷的天气除了那些小孩儿也没人会满大街乱跑了。帅克独自一人走到了中心广场侧面的一座建筑前，这座建筑古老陈旧严重破损，门前带着封锁线，不过帅克也没有走进这座建筑的打算，他绕道建筑后面，找到了那个藏在枯萎的灌木丛中的地下室的门。3XzJne
相较于外面，地下室里面要暖和的多，这里是一个狭窄的小房间，帅克的头顶亮着一盏明亮的灯，尽头是一堵大门，而门前则守着一个抱着胳臂迷迷糊糊的老兵，尽头瞥了一眼帅克就认出了他，所以挥了挥手示意他继续走。3XzJne
出现在帅克眼中的并不是什么‘反抗组织的秘密据点’，或者什么紧张兮兮的地下工作者，而是一处灯光明亮的大厅，大厅左边是一连串摆满了各种商品的货架，而另一侧则是一个栅栏窗，这里徘徊着好几个负责管事儿的老兵和正在购买商品的士兵。3XzJne
在经济总崩溃之后，帝国马克如同几十年前大萧条时期一样贬得几乎一文不值，而更糟糕的是各种日用品也稀少到几乎买都买不到了，糟糕的经济情况让黑市应运而生，布列塔兴奋地将从美国远道低价购来的各种质量低劣的食品、电器和衣物高价买给帝国的投机者们，再有这些吸血鬼以更高价卖给本就不富裕的国民们。3XzJne4
不过和后来加入这场生意的国防军而言，那些投机者不值一提。理所当然的，最开始让黑市茁壮成长的正是在帝国里总体上讲最庞大的同时也相对最有钱的群体——国防军的士兵。就算国防军能保证士兵们吃穿不愁，但他们的家人们当然还是要吃饭的，而国防军又实际上控制了大部分团结协定的物流调控。国防军几乎毫不费力地克扣了一定量本来要输送给帝国的物资。他们将走私物中品质最好的物品交由将军和士兵们瓜分，而大头则高价贩卖给了帝国各地的平民，从他们那里换来自己的‘秘密行动军费’。3XzJne1
于是，曾经几乎无人可挡的走私之国布列塔在帝国有了一个几乎无法战胜的对手：走私之军国防军。3XzJne3
帅克对这里再熟悉不过了，帅克捏着钱走到了货架前，摸着下巴上下看了一圈，然后眼睛很快就锁定了一件漂亮的黑色羊毛大衣。一个秃顶的老兵负责管理橱窗，他注意到了帅克的视线所以快步靠了过来。3XzJne
“很漂亮对吧。”他得意地说道。“莫斯科总督区产的，这个月月初刚刚送过来，现价只要一百马克。”3XzJne
“这么便宜？”帅克皱起了眉，如果在民间的话，一百马克可能都买不了这件大衣的一截儿袖子。“不会用的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吧，我可不想穿什么用低等种族的头发编的玩意儿，太不吉利了。”3XzJne1
“怎么会，我们这次整到了很多好东西，比如这件大衣就莫斯科总督府为了庆祝登月送的礼物，量很大品质也好。”老兵几乎是背书一样流利的说道，帅克确实挺动心的，不过他小心地将自己的兴奋掩藏了起来。3XzJne
“什么尺寸都有吗，我先订一件好了。”帅克故作随意地把一百马克递了过去，然后看了看塞满了从帝国东方运来的各式货物，“然后还是老样子，乌克兰总督区的葡萄酒和两份黑面包，再来点熏肉香肠火腿。”3XzJne
“好，一百四十马克。”老兵按他的话开始准备包装，一堆吃的比一件漂亮的大衣都贵，这让帅克有点哭笑不得，但黑市就是黑市，价格从来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何况他也知道，自己之所以能买到这么便宜的食物、酒和衣服都是因为国防军的慷慨。3XzJne
或者说，都是靠着国防军用克扣来的物资收买人心，不过这并非是国防军唯一享受的福利。3XzJne
在试穿挑选和收好了买来的东西之后，帅克整理好行礼，转身走到了背后的栅栏门，在摸索了一阵之后将自己的奖金统统拿了出来，递给了栅栏对面的老兵，他不知道这个老兵叫什么，只知道大家都叫他会计，虽然戴着看起来能够防弹的厚框眼镜，但会计几乎在眨眼间就点好了帅克的奖金。3XzJne
“换一千。”帅克低声说道，会计将厚厚一叠帝国马克收入自己的桌子里，然后将几张加起来一共四十多的美元和剩下的帝国马克一起递给了帅克。3XzJne
“就这么点？”帅克叹了口气，接过了递给他的美金和帝国马克。3XzJne
“这就不错了，要不是你我都不给换的。”会计小声地说道。“最近SS闹得欢。”3XzJne1
“好吧，多谢。”帅克把钱放好之后走向了另一侧的货架。像所有聪明的国防军士兵一样，帅克对帝国的官方货币帝国马克毫无信心，他可不希望自己一辈子攒下来的钱最后变成了毫无价值的纸，而事实上甚至就连国防军高层似乎也是这么认为的，走私之军国防军很快也成立了自己的地下银行，用很慷慨地汇率来兑换士兵们手中的帝国马克。3XzJne
这一切都是为了确保军队的忠诚，在这个人心动荡的时代，国防军的将领们没法想象自己手下士兵们失去忠诚之后会做什么，更不要提他们自己也靠着这些买卖方式赚了个盆满钵盈。3XzJne
就如同整个帝国一样，国防军也在堕落、腐败之中绝望地维系着自己的存在。3XzJne
不过这些事情和帅克就没什么关系了，他拎着行礼和新买的食物大衣，怀揣着换来的美金快步离开了这里，回到了他的房子——在小镇中部附近的一套小楼。3XzJne
由于参军的人越来越少，整个小楼空无一人，他是这里的唯一住户，帅克哼着小曲推开了自己没有上锁的房子，这是一套分配给他居住的六十多平两居，平时由老兵们定期清扫和打理，整洁如初。3XzJne
帅克将食物和酒瓶摆在擦拭的干干净净的桌子上，把换来的美金用牛皮纸信封包好之后藏在了客厅地板的地板下里，接着换上大衣在镜子前照了照，他的心情非常好，他记得每月月中居住区都会有舞会，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穿上这身漂亮的衣服给居住区里的姑娘们露一手了。3XzJne
想着，帅克打开了身旁的电视机，这台他父亲传给他的黑白大块头发出了强烈的雪花噪音，他用力拍了拍电视机，老古董就恢复正常，播放出了模糊不清的黑白影像以及清晰的声音。3XzJne
元首在演讲吗？帅克嘀咕了一下，对此并不感兴趣，他满脑子都是和年轻姑娘跳舞。帅克思索了一下，他太久没碰电视了，完全想不起来哪个频道在这大中午的能放什么音乐，就在他想的时候，电视里所报道的声音渐渐引起了他的注意力，同时也让他好心情消失的无影无踪。3XzJne
“经过慎重的考虑，最终，我决定让莱因哈德·海德里希作为我的继位者，欢呼吧，我的后继者将是这位钢铁之人！”3XzJne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