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音揉着惺忪睡眼,从美梦中醒来时,是在回精灵之森的马车上。尤利尔坐在她身旁,用手帕帮她拭去嘴角的涎水:“醒了?”3XzJl2
初音的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支支吾吾道:“我,人家,刚刚不小心睡着了吗?不好意思,手帕给我吧,我等下帮你洗干净!”3XzJl2
初音不好意思地笑着,紧紧捏着尤利尔的手帕,喃喃道:“忽然想起梦里的事情了呢,那时候,尤利尔也是像这样体贴地照顾我……”3XzJl2
今天一整天,都温和地笑着,好像人畜无害的尤利尔,此刻,睁开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面带微霜。他闪烁的目光中透出的森冷,令她感到忐忑、不安……甚至能称其为恐惧?3XzJl2
“……抱歉,我状态似乎不太好。”尤利尔意识到自己此刻的不对劲,说着,闭上了双眼,左手摘下眼镜,右手拇指食指隔着眼皮按压着眼球。没一会,他戴回眼镜,手自上而下拂过脸颊,已然恢复了之前带着和煦微笑的模样。3XzJl2
初音这才犹犹豫豫地点着头,轻轻应了一声。但气氛仍是那样低迷沉重。初音还想着缓和一下气氛,可是,看尤利尔心不在焉的样子,话到嘴边好几次,都被她自己给咽了回去。3XzJl2
直到尤利尔将初音送到她家门口,又像今天见面时那样,摸了摸她的头,道了声下次再见后转身离去,也并未出现什么变化。3XzJl2
初音站在家门口,呆呆地望着尤利尔离开时的背影,神色复杂。她刚才,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呢……3XzJl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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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背对了名义上的女友之后,不需要再维持伪装的尤利尔,长舒一口气,面色很快变得阴沉了下来。3XzJl2
尤利尔想的是,初音刚刚的话,是在嘲讽他么?还是说她真的认为他是在照顾她?不可理喻,尤利尔完全无法理解。3XzJl2
在那时候,在如同衔尾蛇般日复一日的重叠中,与孤身承担一切的压力下,趋于崩溃的尤利尔,早已失去本就为数不多的同理心。由于时间极其有限,为了采集实验数据,作为计划的主持者,尤利尔毫不迟疑地同意了远在中东的教授,那位在事实上对超能力者进行过人体实验的拉基拉基,所给出的提案。3XzJl22
起初,尤利尔仍努力恪守着自己设下的底线——即便是在梦境的虚拟世界之中,对于可能同样被困在阿斯特雷亚世界当中的人,也决不能做得太过火。听着或许很正直,但这实际是为了自身考量,有纯的先例在,他不确定那些人在副本结束后,是否也会保留多少记忆。3XzJl2
可是,后来,在研究陷入瓶颈之际,他最终还是自我催眠着,‘不会出现那样的情况’,直到自己都开始对此深信不疑。在拉基拉基对他虚伪的讥讽中,他选择了折中的处理方式。3XzJl2
不会真正造成身体或精神上的永久性损伤,但容许造成一定的痛苦。3XzJl2
因为这,尤利尔一直对初音持有着愧疚的态度。可是,她竟然说喜欢他,还怀念他对她的照顾……3XzJl2
哪怕过去了那么久,哪怕仅仅是在梦中,哪怕其他的记忆早已模糊,这份虚伪假饰下的愧疚,始终不曾淡去。3XzJl2
明明他才是加害者,又有什么资格像真正受伤的人那样,觉得痛苦呢。3XzJl2
尤利尔脱离林间小径,拐入一旁的幽暗之中。这座被精灵们世代守护着的森林,很好地保持着它应有的纯正自然风光。3XzJl2
怜曾经说过,在这里,植物是不允许遭受破坏的,魔物也大多很宁静,不会轻易伤人,只要不前往太深的深处。3XzJl2
尤利尔寻找了一块岩石。显露在地上的部分,就已经有半米高。他深吸一口气,拔出了魔剑。3XzJl2
‘在,主人。’而莉柏菈,在一瞬间,便给出了回应,就好像一直等待着,“以祭祀剑的材质,面对普通的岩石,无论怎么使用,都不会出现损坏的。请放心使用。”3XzJl2
他双手紧握剑柄,炎血的力量在小臂汇聚着,侧转剑刃,以这克赫帕什镰状剑如弯月般的剑身,狠狠地拍击在面前的巨石上,瞬间拍出一道裂缝来。3XzJl2
尤利尔虎口被反震得有些发麻,但他毫不在意。他重新蓄力,完全不含任何技巧,单纯依靠蛮力砸落,以这无辜的岩石为对象,发泄着并不那么纯粹的破坏欲,试图舒缓狂躁偏执的精神。3XzJl2
碎石飞溅,为他的衣服带来些许微不足道的划痕。还有一枚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虎口已然震裂,此刻也在流淌着鲜血。3XzJl2
终于,在那岩石几乎与周围地面平齐时,尤利尔将完好无损的魔剑,收回了腰间。他呼出一口气。3XzJl2
尤利尔开始撕扯衣服的下端,用扯下的几根布条,在了双手关节处缠了几圈。在这个有着魔法的世界,即便受了伤,也是没多大问题的。3XzJl2
他跪伏在地上,紧握着双拳,向凹凸不平的岩石砸去。人体害怕受伤的本能,令他还是收了几分力,饶是如此,他仍感受到了痛苦——炎血的体现,是纯粹的爆发,是不顾及自我保护的爆发,这一击,自然令他受伤,鲜血沾满了布条,手骨或许也已然开裂。3XzJl2
忽然,在这痛苦的刺激下,尤利尔犹存的清醒,开始提醒他:你他妈的,这样对待自己,不就成自残了么?3XzJl2
然而,他心头又有另一个声音:这样做,是对自己的惩罚。只有这样,才能消弭虚伪的罪恶感,不是么?3XzJl2
天人交战,还是理智战胜了莫名的妄念。尤利尔摇着发昏的脑袋,从地上爬起。看着周围的狼藉,自身的狼狈,尤利尔不禁发问,他刚才,到底是在发什么蠢。3XzJl2
或许是,他的精神状态,真的出了些问题。而这问题,或许,从很久以前,就已然开始在他身上潜藏着,生根发芽,逐渐壮大。3XzJl2
受惊之下,尤利尔迅速抽剑反身,剑尖直指着那位不速之客。稀疏树叶间投洒的零碎日光,照在黝黑的剑身,打在两人中间的草地上。3XzJl2
面对着狼狈不堪,手上是血,目光戒备而不善的尤利尔,来者反而往迎着他手中的剑,往前走了一步。3XzJl2
在她脸上,是如圣母般,包容一切的温柔,是与尤利尔的伪装不同,完全发自内心而散发着光芒的善意。3XzJl2
尤利尔不自觉地退缩了。3XzJl21
“可以告诉老师,”有着一面之缘,名为‘美里’的教师,怜惜地与他对视着,“到底发生了什么吗。”3XzJl2
美里.jpg3XzJl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