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真的来了。”望着培养仓内的景象，奥托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他的计算没有错误，果然，在依芬认识的五百年前的人中，于她的潜意识当中，她最在乎的人，和自己一样，就是卡莲·卡斯兰娜。40Bpq
依芬如今头发的颜色是那种黯淡的白色，虽不至于让人遐想到老人的鹤发，也会给初见者一种病态的印象。在沙尼亚特家，到处都是这种症状，只是严重程度不一，出于粉饰自己的需要。在她们家的语境里，这体现了沙尼亚特家女性内敛，安静的美德。40Bpq
可实际上，要奥托自己来说，这就是被崩坏能侵蚀之后的一种症状罢了。只是沙尼亚特家在经过他筛选之后，倾向于表达出这种症状。根据奥托的猜测，这可能是类似于关联基因之类的效应吧。40Bpq
然而，现在，此时此刻，在奥托的面前，于那培养仓之中飘舞的白色长发，并非是沙尼亚特家的样式，完完全全，是卡斯兰娜式的白。从核心中发射出的光线，就像是打到了钻石晶体之上，在发丝之间跳转，反射出别样的光影。40Bpq
这样的白，奥托在德丽莎的身上见过，在琥珀的身上见过，但所有的这些，都来自于那位让他五百年来魂牵梦萦的卡斯兰娜。虽然这发丝在培养仓中如同藻荇般柔柔的漂荡，但奥托已经能够想象出，五百年前的每一个平凡的早上，它的主人，为自己编织那标志性的麻花辫时的场景。40Bpq
她在闺房内哼着歌，梳子在发丝之间如同没有受到半点阻力一般的滑行着，而自己就躲在窗外，想要偷偷往内看一眼，却又不敢，只能贴着墙壁站着，听着自己的心脏逐渐加快的跳动声。当她从房内跳出来的时候，古灵精怪的她一向这样，那油光水滑的辫子就会打在自己的身上，在自己的衣物上，留下她的清香。40Bpq
在自己愣神的瞬间，她就会开始取笑自己是不是还没有睡醒。40Bpq
“卡莲……”奥托望着眼前的场景直愣神，就算时间已经悄然流逝了五个世纪，他的地位，他的智识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奥托却觉得，他现在仿佛依旧是那个笨拙的等在卡莲房外的公子哥。40Bpq
就在奥托沉浸在要不了多久就能够与卡莲重逢的喜悦中时，一个和之前的提醒音不同的警报声急促的响彻了整个实验室。40Bpq
“该死。”奥托重重的锤了一下桌子，他现在最想做的事，不是去查看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而是掩耳盗铃，假装没有问题，这样，自己就可以不用去面对那失败的可能性。又看了一眼仓内，奥托感觉自己的心情就像是只差一步就能攀登上山顶之时，一不留神从上面摔了下来似的。40Bpq
没有办法，奥托不得不强迫自己把视线从正在变成卡莲的依芬身上移开，放到了电脑屏幕之上。在所有的界面之上，猩红的红色警告标识之下，写着报警的原因，“实验舱内的空间稳定性已经下降到了临界点”。根据在A303身上的实验，如果再往下降低，那么量子之海就会反向浸润他们所处的这个世界。目前，奥托并手上没有任何的手段可以将其关闭，尤其是，依芬的存在消失了之后。40Bpq6
奥托又看了一眼剩余的能量槽，情况也不容乐观，虽然还没到报警的程度，可也在报警的边缘了，储备的崩坏能很快就要消耗光了，他马上，就将要不得不降低崩坏能输出的功率，而这样操作的后果，就是依芬的核心退出暴走状态，重新恢复到原本的低能级形态。40Bpq
可这对奥托来说，无异于宣告实验的失败。此刻，摆在奥托面前的最稳妥的选择，是在此放弃，暂时终止实验，升级崩坏能动力炉，然后择日再次进行。然而，奥托几乎是在冒出这个想法的瞬间，就否决了这个提案。40Bpq
在今天之后，按照约定，他就应该要让依芬回去了。就是他违背誓言，强行挽留下依芬。在没有他坐镇的情况下，符华绝对有能力绕开琥珀，调查到这里来。就是抛开这些，奥托也不甘心啊，卡莲的复活，已经近在眼前了，他不想再重头来过了。他看到了成果，就在他的面前，卡莲，正在替代依芬的存在。卡莲，正在活过来。40Bpq
在这里让他放弃不如让他去死。他宁愿选择冒险，选择赌一把。更何况，目前的情况，看起来也不是很糟，至少，不是最糟的情况。奥托为此次实验设置了数个紧急情况，其中最严重的，当然是未知的生物侵入到这个世界中。40Bpq
但似乎是犹大的誓约也知道这次实验的目的，这次实验至今都还没有这种迹象。亦或者，这就是在鼓励他奥托，在这禁忌的领域，更进一步。本来，这就已经是亵渎的技术了，奥托也不介意做的更过分一些，只要，卡莲能够回来，反正，依芬也是愿意的。40Bpq
坐在电脑前，奥托敲击着键盘，他焦急地看着屏幕上的读条。在读条到满格之后，更强的崩坏能涌入了试验舱中。他，解开了崩坏能熔炉的限制器，现在，它也进入了跟依芬核心一样的超负荷运转状态，崩坏能会一直升高，直到熔炉烧毁，而它释放出的能量，会全部进入依芬的核心。40Bpq
干脆的把警报声关闭，奥托已经根本不需要警报声的提醒，都能够看到空间的不稳定了。从依芬躺着的试验舱向外延展，包括自己所处的这个操纵室，到处都是光怪陆离的场景。40Bpq
他像是在水底，所有物品的表面都在颤抖，扭曲，重力已经紊乱了，时不时的有未知的物品在乱飞，而它们在碰到墙面之后也不一定会停下，甚至有可能直接穿了过去，就像是发生干涉和衍射的光子似的。40Bpq
但这些，都根本没法打断奥托的注意力，他死死的盯着试验舱，盯着舱内之人的容颜。40Bpq
“还不够，还不够快。”奥托比较着培养仓内依芬成为卡莲的速度，让他绝望的是，这远远慢于空间崩塌与能量消耗的速度。按照这样的进度继续下去，或者是空间彻底卷入乱流，或者是崩坏能耗尽停止，总之不会是在此之前，他成功复活了卡莲。40Bpq
奥托冷着脸，站起身，径直打开了操作台的魂钢大门，浓郁到有如固体一般的崩坏能倾泻而出，击打在了奥托的身上，要不是他的身体也是魂钢制造的，或许在这一瞬间，就会成为灰烬，连死士都来不及成为。40Bpq
“你，你疯了么？你知道你在干什么么？你是要自杀么？”40Bpq
在奥托的身后，之前还赌气似的不理他的虚空万藏走到了他的身后，似乎是想要确认这个男人的脑子是不是被崩坏能给烧坏了，要不然怎么会做出这般莽夫似的举动。他是要送死么？他不知道那里面，已经是死亡空间了么？40Bpq
奥托没有回头，他只是冷淡地回了一句，“我知道。”说完，就像是赴海自杀一般，向着崩坏能更浓郁地培养仓走去。40Bpq
“疯子，你这家伙，比律者都要疯狂。”虚空万藏咧开嘴，难以置信地说道。她能够清晰的看到，就算是魂钢身体，奥托也已经开始“燃烧”了。这么浓郁的崩坏能环境下，奥托的身体和投入到金星大气里的探测仪没有什么区别，就是个只能坚持一段时间的一次性用品，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40Bpq
没走一步，奥托的身体就崩解几分，当他坚持着来到培养仓旁时，他的脚就像是化为了液体，留在了地板之上，他脸部的拟态也几乎无法维持，就像是终结者电影中一般，只剩下半个面皮。40Bpq
没有听跟在自己身后的虚空万藏的惊呼，奥托似乎觉得自己的举动还不够惊世骇俗，他一拳打碎了隔在自己与“她”之间的玻璃，汹涌的崩坏能涌到了奥托的身上，在接触的瞬间就烧坏了下半身的所有组件。40Bpq
奥托的视野里填满了红色的警告，所有的部件都在报警，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这个身体只能坚持不到半分钟了。他甚至看不清眼前之人的相貌。可在下一秒，奥托就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肩膀，用着已经变调的，正被烧灼着的喉咙大声喊道。40Bpq
“卡莲，拜托了，你醒一醒吧，我是奥托，我就在这里，你的大发明家，他就在这里啊。圣女啊，看一眼我吧。”40Bpq
“依芬，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的。你会帮我复活卡莲的，你会让圣女回来的。不是么！不要放弃，不要放弃啊，求求你了。”40Bpq2
这就是奥托最后的方法了，说他是黔驴技穷也可以，他已经没有任何技术上的方法了，他最后所能依靠的，就是他的承诺，与依芬的心愿。他尽力的呼喊着，他也不知道此刻究竟在听自己说话的人是依芬还是卡莲，亦或者她们根本就听不到。40Bpq1
但似乎是奥托声嘶力竭的呼唤真的出现了作用，从实验以来，依芬一直痛苦的神色平静了下来。奥托的视线已经模糊了，他分辨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依芬还是卡莲，他看到的，可能只是一个幻觉，就算不是幻觉，也可能什么也无法代表，但奥托坚定的相信，这是一个好兆头，40Bpq
他伸出已经不能被称之为手的肢体，尽可能轻柔地抚摸对方的脸庞，鼓励着眼前的人，“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继续，继续……”40Bp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