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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静

  晌午,哈尔夫打了个哈欠,困意带着冰霜糊上了他的慵懒的眼皮,他摇了摇头,试图把这股困意逐出脑袋,虽然已经来到边境这边快有三年了,但他还是不习惯这里的硬板床,实在是磕背,加上他的宿舍暖气坏掉了,晚上睡觉时整个宿舍冷的就像冰窟一样,昨晚他硬是没睡着,这里的寒风对于他一个南部的乌萨斯汉子来说还是太难适应了,即便他已经在这里呆了3年。队长虽然已经跟上头批了修暖气,但这里荒郊野岭的,光是这个通告的一个来回估计都要大半年,更不要说还要经过层层审批,官僚体制下的特有产物——开火车,踢皮球,磨洋工,然而讽刺的是哈尔夫虽然没有适应这里骇人的气候,但他已经适应了这个臃肿的体制,他不再指望宿舍的暖气了,他只想晚上多垫一些被子了。3XzJly

  哈尔夫,35岁,乌萨斯人,目前是北方边境铁路的一名铁路巡逻兵,说是巡逻兵其实他所巡逻看护的并非是铁路,而是这些目前正在自己面前排着队等饭的劳工们,他每天的要做的工作就是用自己背上背着的十字弩与腰间的军刀来让这些负责维护铁路的劳役分子们安分下来——当然,到这里的整整3年,除了部队里的必要的会操会用到背上跟腰间的家伙外,他几乎从没掏出来过这些骇人的武器,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无形的威慑永远比真正的亮家伙出来更有效果,毕竟这些劳工们都想着表现良好早点减刑,早早离开这个鬼地方,没有谁会当这个刺头故意找不痛快。3XzJly

  哈尔夫依旧记得当初战争还没结束,前方战线吃紧的同时后方也在积极的征召着新兵,征兵的海报就像牛皮癣一样贴满了城里的大街小巷,每个社区的街道口都立起了征兵的小棚子,运兵的卡车每天从他住的那条街一辆又一辆的开来又开走。电视与报纸上全都是铺天盖地的征兵广告,“乌萨斯需要你!皇帝在召唤你!你将成为英雄!!!”他至今忘不掉广告里漂亮秀丽的女军官说着这么一段慷慨激昂的宣告,同时在电视上伸出了她纤细的手,仿佛只要朝着屏幕伸过手就能触碰到她洁白的肌肤。3XzJly1

  大批的年轻人们心中的躁动与憧憬被这些征兵的宣发点燃,男人永远是长不大的,只需要几个口号就能让这些涉世未深的乌萨斯年轻人抱着满腔的热血与被这些加工过的影像记录激发的爱国情怀还有一点点遥不可及的英雄梦,拿着报名表走进了征兵的小棚。3XzJly

  这些青年是如此的狂热,上午报名,下午就穿上了军装坐上了去往兵营的卡车,似乎只要报了名,上了战场,成了军人,就能建功立业,凯旋归乡,每个人都在做着这么一个征战立功的泡沫般美丽但又无比脆弱的美梦。3XzJly

  然而他们大多数人的结局也如同这个泡沫的梦一样,短暂脆弱,这些狂热的青年大多都变成了烈士园里无声的火烛,只有少部分人在残酷的前线幸存了下来,而那当中能够实现自己建功立业的梦乡的人少之又少,战争从来不是一场英雄的征程,那不过是政客们在谈判桌上的延续而已,而这些年轻人们,就是最廉价的筹码,他们会毫无意义的死去,仅仅为了一个口号。3XzJly

  但这些跟哈尔夫都没太大关系,他没有满腔的热血,也没有壮丽的英雄梦,更没有所谓的爱国热诚,他进入军队成为一名士兵完全是一个偶然。3XzJly

  他们家里一共有四口人,他,他的弟弟,还有他的父母,跟已经30岁但还是一个游手好闲的懒汉的自己不一样,哈尔夫的弟弟勤奋努力,同时具有天赋,才25岁就已经入成立了自己的烟草公司,如此鲜明的对比自然他在他们家庭聚会的餐桌上免不了来自父母的指指点点与说教。3XzJly

  但对这个乐天派的过分甚至可以说是麻木的乌萨斯男人来说他完全不在乎那些口水,他只想着舒服的过日子,混一天是一天,哪怕啃一辈子的老他也能接受。终于在某一天他的父母再也忍受不了自己不成器的孩子的劣根性,他们将哈尔夫赶出了家里,并训斥他如果找不到工作,永远不要回来。哈尔夫被丢到了街头,他的口袋里一无所有,跟他那长时间没思考过的大脑一样,而现在他得想办法养活自己。3XzJly

  而恰好正当这时,这个男人看到了贴在街头的征兵海报,以及海报上写着的那对他颇具吸引力的待遇——入伍的当天会给每个新兵一笔不小的入伍费,并提供免费的食宿,不低的薪水,以及帅气合身的军装,外加一**队半身照,另外逢年过节部队会发一些小礼品,顺便如果不幸死在了战场上还会无偿提供一个精心缝制的裹尸袋,以及运往登记地的运费全免。3XzJly

  “还有这种好事?!”这个男人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开心的拿着他的应征表屁颠屁颠的加入了参军的队伍。那时的他只想着怎么解决晚饭,至于别的东西,他并不在意。3XzJly

  有的时候或许笨蛋确实更容易碰上好运气,就在他入伍的第一年还没正式走出新兵营,前线的捷报就像是鸟儿一样一夜之间飞遍了整个乌萨斯的疆土。战争结束了,哈尔夫幸运的逃过了死神在前线不断挥舞的镰刀,他留在了部队,做了一年后勤,随后被调到了边境成了一名铁路巡逻兵。3XzJly

  回到现在,哈尔夫无聊的数着自己前方排着队打饭的劳工人数打发时间,军队里的生活永远是枯燥的,尤其是在边境,这里除了这些邋里邋遢的劳工就是一片看不见边际的荒原,自己每天就像一尊石像一样的盯着这群劳工们,他实在觉得无聊。不过隔壁工作区的有个长得水灵的卡普里尼小姑娘经常时不时会从后厨跑到灶台这边来帮忙打勺,虽然不清楚为什么这个年龄才十一二岁的而且可爱的小姑娘会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干活,但不得不说,那个女孩的姿态应该算是哈尔夫为数不多能够看了打起精神的风景。3XzJly

  今天那个女孩似乎没来,哈尔夫朝着隔壁的队伍瞟了几眼,取而代之那个较小的身影的是一个摆着一张不耐烦的臭脸的肥胖的乌萨斯大妈在打勺。3XzJly

  那没什么好看的了,哈尔夫转回了头又看向了自己面前的队伍。他有些疑惑,平日里会抓住中午这么一个午饭休息的时间疯狂的放纵着自己的口水吹牛打闹满是嘈杂声的劳工队伍,今天却如此反常,他们表情平静,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排着队,表情严肃,就好像教堂里排着队做弥撒的教徒一样,宁静而庄严,浑身都散发着诡异的气场。3XzJly

  这帮人犯神经了,是中邪了还是集体吃错药了?哈尔夫有些想不通,他感觉有些懵,同时令他感到不解的是今天一大早起来发现平日里都会一直随着劳工队伍沿线提供补给的移动商队也不见了踪影,听队长说似乎是昨晚这些商队有事连夜离开了,连招呼都没有打。3XzJly

  但他并不在意,应该说军队里没有一个人在意,毕竟他的任务只是让这些不安分的分子给安分下来,只要他们还能够老老实实的握紧手中的铁锹与铲子,拖着车干着活,那就不需要去想太多有的没的;商队离开了但他们不会永远离开,迟早有一天会回来,这种事情以前也发生过很多次了,他也已经习惯了。哈尔夫不习惯把事情复杂化,这对他的简单的脑子来说太难了。3XzJly

  他今天起来还看了看日历,算上今天,正好是自己入伍五年了,他已经离开家五年了他已经五年没有跟家里人联系了,他在想要不要晚上写一封信给家里人汇报一下自己的情况,哈尔夫虽然有些笨拙,但他并不是木头,他知道他的父母对他的指责与失望是源于对他的爱,他从未恨过他的父母,即便是在他被赶出家的时候,他也从未这么想过。3XzJly

  他承认,他想家了,他打算今晚就跟上级汇报请个假回趟家去看看自己的父母还有自己的弟弟。到那时他会穿上这身军装,就像电视剧里那样,踩着正步捧着鲜花走到家门口,让自己的父母吓一跳,他们会抱住自己,流下热泪,感叹当初那个不学无术好吃懒做的哈尔夫如今也成为了一名保家卫国的军人,他们会为自己骄傲。3XzJly

  想到这,哈尔夫不由得憨笑了起来。3XzJly

  他抬头看了看穹顶,发现平日里一贫如洗的天空开始布满了阴云,风也开始大了起来。3XzJly

  “要变天了吗?”哈尔夫扯进了脖子的拉链,说道。3XzJly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3XzJly

  夜晚,哈尔夫就这四层铺垫的被子上了床,他很开心,因为他的请假被队长同意了,下一个星期他就可以登上归乡的火车回到家里看望他那五年没有见过的家人了。3XzJly

  他带着欣喜的心情闭上了眼,在厚厚的棉被的簇拥下,寒风再也没法钻进他的床里了,他难得睡上了一个安稳觉。3XzJly

  哈尔夫并不知道,这将是他来到这里的最后一个安稳觉,他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他永远也不可能穿着这身军装回到他那温暖的家,与他的家人畅谈他的军旅故事了,这将是他军旅生涯中的最后的平静。3XzJly

  夜深了,午夜一点,约瑟夫将红色的帆布紧紧的绑在了胳膊上,随后他提起了手中的煤油灯,微弱的光亮填满了拥挤简陋的劳工宿舍,在他的身后,无数的劳工们簇拥着,他们表情严肃,一言不发,灯光打在他们的线条分明的脸上,宛如殉道者一般,眼神里满是视死如归的火光,他们的手里拿着铁锹,铁锤,还有铲子,他们的手臂上也跟约瑟夫一样绑上了鲜红的帆布。3XzJly

  约瑟夫蹲下身,他看着眼前那个被绑在墙角,瑟瑟发抖,两眼满是恐惧,与这些劳工们形成鲜明对比的卡特斯男人,这是约瑟夫他们一周前扣押的天灾信使,这个倒霉的男人他本应该在一周前就把这个天灾来临骇人的消息告诉这里的负责人,但他没有,应该是他没法,因为现在,约瑟夫正试图借助这场天灾,上演一出疯狂的戏码。3XzJly

  “大概还有多久?”约瑟夫冰冷的问道,满是命令的口吻。3XzJly

  “大,大概…..快了….”3XzJly

  “具体,我要具体的时间。”3XzJly

  “我,我没法告诉你准确时间,不过,大概还有一小时左右这样…..”卡斯特男人别过脸,他不敢去直视这个乌萨斯青年炽热的双眼,他眼中的火焰仿佛要把自己给焚烧殆尽,他支支吾吾的回应着。3XzJly

  “很好,谢谢你的协助,我们会保护你的安全的。”3XzJly

  “不,不用谢…..”3XzJly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约瑟夫站起了身,他看向了身后的同志们,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当初那个他在那个阴暗的小酒馆里演讲的晚上,他觉得自己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就像所有的革命与起义前都要进行的即兴动员演说一样,但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只是默默地看着这群即将奔赴战场的工人们。3XzJly

  “同志们,这就是最后了。”约瑟夫伸出了手,低沉又热诚的说道。3XzJly

  “不,约瑟夫,你说错了。”劳工的中心,一名与约瑟夫相仿年龄的库兰塔青年走了上前。他握住了约瑟夫的手。3XzJly

  “这不是最后,这是开始。”随着他的话语落下,他看到,眼前的青年,不,应该说所有人,他们的眼中,都在燃烧着耀眼的火光。3XzJly1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