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向努美利娅承诺自己不会逃跑之后,格妮希雅的镣铐被解开了。3XzJmB
她被带着离开了房间,努美利娅给了她洗漱的时间,还找了身像样点的外衣给她,那是一身简单的灰色通体式长袍,像一件……格妮希雅总觉得像是厨子穿的东西,一点儿曲线都看不出来,完全不好看,但确实可以把身体裹得严严实实的。3XzJmB
随后,她跟着努美利娅走过一条走廊,又来到一个有护栏的平台前。3XzJmB
从结构上来看,她们是从教堂后方供传教士们休息的起居区域出来的,这间教堂规模并不大,底下的座椅只有七排共十四把能容下三四人并坐的长椅,教堂门口单独有一个小厅,厅内只放置了一个用以盛放圣水的石盘,它正冲着整个大厅正中央通道上的小小的宣讲台,而在宣讲台的后方高处是一个简易的室内露台,正是她们现在站着的位置。3XzJmB
教堂的穹顶修的很高,从正面看是三角形的尖顶,房顶和墙壁的交汇处左右各开了一排高高的石窗口,用以透气和采光。3XzJmB
此刻正值正午稍后,明亮的阳光从一侧墙壁上的石窗中照到大厅里,格妮希雅最先注意到的是自己近前的一张庞大的红色幕布,它被固定在露台的扶手上,从高处向下铺满了宣讲台后的小半边墙壁,它是一面红色的旗帜,正中间用金漆涂画上了象征普世公教的“Ω”标志,虽然漆色由于年代久远变得有些暗淡,但仍然不失其威仪。3XzJmB
在帝国境内,但凡是稍有规模的聚居地都会有个这样的小教堂,它们象征着国教的权威,为每一个公民带来属于至圣的赐福。3XzJmB
教堂对帝国城镇来说是少不了的东西,就算因为地区贫困而需要从简布置,一般也就是将修士起居处缩减到只有一层,有时也会采用全木制结构,但门厅里的圣洗池,作为主体的圣所,宣讲台,供神职人员感悟的参礼间,以及一个钟阁是决计不能少的。3XzJmB
这里原本应该是清净的地方,但格妮希雅在二楼看到的却并非如此。3XzJmB
教堂的大厅里聚集了不少伤员,他们或躺或歪的分布在教堂的椅子和周围的走廊上,粗看一眼就有至少二三十人。3XzJmB
这些人的状况都不怎么乐观,最少也是身上带着明显的伤口和血迹,严重些的已经无法正常站起,失去意识的人躺在椅子或者地毯上,有些残疾者带着他们可怕的断肢垂头丧气的坐在教堂的地板上,血仍在从他们身上的绷带中渗出,让这至圣的庇护所中弥漫着让人难过的血腥味。3XzJmB
因为得到自由而稍微放松了一些的格妮希雅很快就僵住了。3XzJmB
略显疲惫的努美利娅修女站在露台边缘,向着下面的另一个修女招呼道:“诺拉,玛丽安姐妹在哪?”3XzJmB
“她回军营去了,那些蛮族还没离开,她正在想办法征召足够的民兵。”3XzJmB
努美利娅修女看了看身边的格妮希雅,又对她说:“我看看这个药剂师能不能制作伤药,如果我能腾出手,就过去帮你。”3XzJmB
“不用了——我更希望你能多做点伤药,我安排了些愿意冒险的镇民出去摘药草了,如果他们能按时回来,恐怕你只会觉得人手不够。”3XzJmB
说着话的功夫,在一楼忙碌的修女抬手擦了下眼角,格妮希雅注意到她手上沾满了血。3XzJmB
尽管她离着很远,那暗红色的血污仍然让她禁不住缩了下脖子。3XzJmB
她探头向下望去,剩余的四个修女都在教堂一楼,还有些平民打扮的人正在帮她们,这些人从几只小陶罐里舀出灰绿色的干粉末涂抹在士兵的伤口上,然后用止血绷带小心翼翼的将伤口缠合。这过程显然少不了痛苦,那些伤口甚深的士兵在沾到药粉的同时就发出了痛苦的低嚎,直让躲在二楼的格妮希雅头皮发麻。3XzJmB
努美利娅修女拉了她一把,两人一前一后返回了教堂后室。3XzJmB
教堂后方的房间不少,虽然只有一条当中的走廊,不过两排和拐角边一共看上去分成了十多间单间,似乎都是供给住宿的房间,格妮希雅先前也是被关在了最头上几乎只能看见山林的一间房里;努美利娅的步伐很快,她们匆匆走到了墙边向下的楼道旁,格妮希雅听见了开门声,她往回一看,却是那个小女孩又探头看了出来。3XzJmB
她似乎因为外面时不时的惨叫有些害怕,不敢从房间里走出来;格妮希雅也害怕,如果可以的话,她恨不得和小女孩躲到一起去。3XzJmB
楼梯在教堂的最后方,走到底右手侧就是后门。努美利娅带着她出了门,外面是一片用半人多高的围墙围起来的……嗯,大概是花圃,而不是菜园……它一侧贴近河流,另一侧则是一间大棚屋,很是简陋,但棚屋里摆放了两张桌子以及一堆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还有一只特别大的木桶,看样子这就是努美利娅的终点站了。3XzJmB
“简陋了点,”修女指了指棚屋里的各种物什。“不过我也对药剂学略通一二,我想用来做些基本的伤药应该没问题了……我们一起来,你有特别的配方吗?”3XzJmB
修女的动作很利索,她在一盆清水里洗了手,又用干净的布子擦过,然后就直接走到桌案前开始了工作。3XzJmB
她不知道自己昨天到底是怎么想的才用这样的身份来做掩饰——可能当时就是想顺着精灵的话瞎说吧,毕竟就她所知道的,药剂师被当帝国当魔女审查已经快成了日常问题了,很方便拿来给自己开脱——结果现在阴差阳错的有人要让她真的去做自己的“老本行”,格妮希雅顿时就犯了愁。3XzJmB
听努美利娅的意思,大概是要她帮忙制作一些止血伤药,听上去似乎是很简单的事情,可真的轮到自己来下手处理就完全一筹莫展了,格妮希雅根本不知道什么东西可以拿来做药,更不知道那些成品药物是改用如何的步骤加工而成。3XzJmB
她站在桌前,无能为力和骗人招致的羞耻感让她差点儿没一口气背过去。3XzJmB
她不敢对努美利娅说自己什么都不会,只得硬着头皮开始观察修女的做法,想要照着葫芦画瓢,至少先糊弄过去。3XzJmB
而努美利娅开始工作后就很专注,她并没有再时刻盯着格妮希雅,而是把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工作上:她从桌角放着的一张粗栅格组合木板上拿了几株晒干的草枝子下来,又取了一口木碗,接着就操刀开始把它们在小案板上切碎。3XzJmB
格妮希雅注意到自己这边也放了和修女手边一样的木板,她迟疑了一下,随手抓了个看上去差不多的干草下来。3XzJmB
“……你最好别。”一直低着头的努美利娅忽然做声:“那是一株月桂,如果你对魔药没什么研究,最好别碰它。”3XzJmB
格妮希雅尴尬的放下了手上的药草,想到努美利娅似乎在变相说这东西很珍贵,她连忙捏着它把它放回了原处。3XzJmB
她挪动的很是小心,但晒的就像深秋枯叶一般的药草还是在她一拿一捏之间碎了不少,她低着头偷偷把那些碎掉的部分收敛起来,然后趁着努美利娅不注意,把它们放到了那株干月桂旁边。3XzJmB
她不敢乱碰了,而是改为伸直了脖子去看努美利娅修女那边是如何挑拣处理的,她很快认出了修女选的药草——一种叶子尖细,茎细长蜿蜒的植物。3XzJmB
格妮希雅硬着头皮,按照那外形挑了株一样的药草出来。3XzJmB
她也不确定自己挑拣的对不对,就又看了看努美利娅的方向,虽然修女已经把挑拣出来的药草全都剁成了细碎的渣滓,但一股奇妙的直觉在暗地里提醒格妮希雅:这回她拿的应该没错。3XzJmB
虽然场地很简陋,但看上去收拾这里的人还是花了心思的,所有的工具都被放在几个敞开的长木匣子里,并且按照类别进行了排布:巴掌大的宽面切药刀,毛刷,圆木勺还有木铲整整齐齐的躺在放倒的木匣里面,看上去一共有三到四套类似款式的工具,并且每一个都擦洗的干干净净,分毫不见灰尘和药渣的残留。3XzJmB
与之相配的还有其它工具——虽然这里看上去确实只有努美利娅自己在忙活,但格妮希雅面前确实已经放好了一只案板,可能是提前给她准备下的;一旁的简易木柜上还有大大小小七八个碗,以及十多只麦酒杯尺寸的细口陶罐,除此之外,还有几个筛子挂在墙上,至于其它杵臼和药碾子也是一应备齐,不再赘述。3XzJmB
她学着努美利娅的模样,从木匣里拿出了切药刀,嗯……“鬼鬼祟祟的”照着案板上的植物切了下去。3XzJmB
这些发干的植物已经被晒得酥脆,刀一切下去就应声而断,格妮希雅虽然学过一些基本的生活技巧,也多少算有点用武器的经验,但一来只切过几次萝卜和黄瓜的她无论如何都谈不上熟练,二来她现在心慌的厉害,结果简简单单的切割工作硬是被她给做的歪歪扭扭,活像是有只凶恶的老母鸡呼啸而过,然后在她的案板上留下了一堆绿色的鸡毛。3XzJmB
她切好了一颗药草,便学着修女把它们挪到了一边,然后她又开始在木架子上翻找那些堆在一起的干药草,只是她动作实在不够利索,在她犹犹豫豫的把第二株药草拿下来之前,努美利娅终于又注意到了她。3XzJmB
修女放下了手中的刀,皱着眉头问格妮希雅:“你真的是个药剂师?”3XzJmB
为了给自己的无能开脱,格妮希雅不得不心虚的扯起了谎。药剂师这种行当和职业性的铁匠,以及其它涉及危险品的工匠一样,在帝国属于受限行业,帝国政府有专门的官员来对各地的受限职业者进行监管,并且禁止普通公民和平民未经允许从事相关行当——在面临战争的时候,这些特殊人才是会被直接征召的。3XzJmB
知识并不是随便就能得来的东西,帝国不会对普通人开放图书馆,一般从业者想要快速学习技能就需要有手口相传的途径才行,在新政令的默许下,受限工匠的后代是可以从父母那里继承到从业资格的,所以格妮希雅只要咬定自己的母亲是,那无论她多么菜,在其它人能拿出文档来否定之前,她本身可以以药剂师自称。3XzJmB
至于被揭穿?那得以后再考虑了,她现在的第一顾虑好像是,她是没妈的……3XzJmB2
她不像普通人经历过成长,她自从有意识开始就是一个发育姣好的成年人,“力量”有时候会逗她让她用母亲的称谓叫自己,但那看上去基本只是个玩笑——也只能是玩笑,毕竟她现在正在自称丧母,要是真的把“我马死了”这关系栽到“力量”头上并且让她知道,格妮希雅可以保证自己会被狠狠蹂躏一番……3XzJmB
“那她教导的可真不好,这只是入门级别的伤药,我跟着这里的药剂师学了几个钟头就明白了。”3XzJmB
尽管本身称得上是个温和的人,可努美利娅的不满之色仍然溢于言表,她狐疑的问格妮希雅:“那你会做什么药?”3XzJmB
“一些……敷药,关于挫伤什么的……”格妮希雅绞尽脑汁回忆贤人们教导她的生活技能,她好像确实接受过关于药物方面的求生能力,但那些只是关于如何使用调配好的药剂,药膏和药粉,以及如何使用绷带面纱和夹板,关于制作她根本没有头绪,只能说勉强可以扯一下常见药物的种类。3XzJmB
为了面子,她忍不住把这个说了出来。魔药不是一般人能制作的东西,尤其是教会,修女们可以制作受祝福的圣水,但恐怕对于这种非凡奇物应该是没什么研究……3XzJmB
结果就在她最后一个音节堪堪落下的同时,努美利娅忽然丢下刀,一把捂住了她的嘴。3XzJmB
努美利娅快速的往周围扫视了一眼,低声说道:“告诉我,你不是女巫,你只是个骗子。”3XzJmB
她们靠的太近了,格妮希雅看到修女胸前的十字架开始绽放光芒——不过和玛丽安那个不太一样,它的光亮更加内敛和凝聚,就像是一面边缘模糊的盾牌;它也没有玛丽安那么明亮,看上去明显灰扑扑的,仿佛透过了浓厚乌云才撒落凡世的阳光。3XzJmB
不管如何,从努美利娅有所戒备但毫无敌意的举止来看,这种说法也许是为了她好。3XzJmB
格妮希雅低下头,无奈的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好吧……我是个骗子。”3XzJmB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