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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正义 其六

  【你父亲难道关键时刻心软了吗?现在可不是迟疑的时候!】苏凉看得心惊胆寒。3XzJoa

  “催眠寅次郎挺困难,他在竭尽全力。放心,他分得清轻重缓急,只不过……”3XzJoa

  忽然瞳起身,悄悄向寅次郎视野边缘退去,并绕向他身后,脚步轻到完全被雨声掩盖;同时觉终于读到寅次郎脑海中产生了千真万确的幻觉;他尚不能清晰视物,但透过层层雨幕他看见了不远处跪坐着的瞳;瞳的那双幽蓝色双眼非常夺目,他不可能认错。3XzJoa

  【看来你受的伤远比我严重啊,瞳。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最后一击……】3XzJoa

  寅次郎果然没意识到那是幻觉,因瞳难以动弹而心下大喜,便立刻起身朝“瞳”的位置走去,行得慢而耐心,想看看瞳伤到什么程度,是否还有吟诵真言及躲避的余力;不过在他看来瞳一直没动,这显然利于他干脆利落地报仇。担心瞳正在酝酿什么杀招,寅次郎格外谨慎。3XzJoa

  啪,哒。啪,哒。3XzJoa

  瞳双持刀片,踩着寅次郎的步调,让两人脚步声完全重合,紧紧跟在他身后,像个亡命赌徒;他清楚目前寅次郎还保持着警惕,若贸然近身说不准会被其战斗本能反击,刺杀未必能成功。3XzJoa

  【等等,这该不会是他的催眠术吧?那双眼睛确实能让人被幻觉欺骗……】3XzJoa

  走至幻影前方两丈处,寅次郎忽然察觉了可疑之处,便立时停步感知四周,还转身两周环视全场;其余一切人、一切景都还保持着他们应有的模样,亦无可疑的脚步声;他总算稍稍安心,认为是自己疑神疑鬼,又看向幻影,见瞳捂住肋下粗重喘息,眼中极是悔恨不甘,却又无力起身,顿时确信了半分:手刃仇人的机会,就在面前了。3XzJoa

  三重【九山八海】。寅次郎攥紧拳头,蓄势待发。真言宗弟子近身死战的情形实则颇有些类似于划拳游戏,譬如两人体质原本相差无多,那么三重九山八海获得的力量将大大超出二重,正面对拳乃至角力都会占尽上风,甚至能在一瞬间打烂对方骨骼决定胜负,而防御、身法上的各种加强此时都不如力量,但若反应速度胜了半分,躲过重拳并迅速反击,则二重九山八海亦能对人体造成无法痊愈的巨大损伤乃至一击毙命;但看瞳目前呼吸不畅的样子,一记无法躲闪的重拳自然是最稳妥的选择。到了这个距离,他竟然还不躲闪或招架?他竟已虚弱如此?没有求生欲吗?连喘息声也听不到……寅次郎更觉奇怪,顿足又确认了片刻,忽然冲着瞳的太阳穴抡出一记十成力的重拳,骨肉碰撞发出“喀拉”数声脆响,瞳的颅骨被打得彻底坍陷下去,眼球凸出,红的白的从鼻孔、眼窝底部和耳中喷出——脑部被巨力撞碎了?3XzJoa

  ——等等,为何这拳虽然确实命中了骨骼,但没听见惨叫声?瞳难道早就死了?3XzJoa

  忽然他颈后一凉,直觉有锐物入体,直插颈椎!果然还是中了瞳的道,被他在脑后用刀片偷袭了?被直接切割颈椎的话,再强健亦会被斩杀……剑刃直戳颈骨,令寅次郎眼前一黑,但他还是反应过来,瞬间将上身前倾躲闪,竟真在眩晕之前躲开了瞳最阴毒的刺杀,还反腿踢去,确实踹中了某人的腿;这回他听见瞳一声闷哼——果然是他营造了幻觉,欺骗寅次郎只看面前,放松防备,然而就算被完全骗过,寅次郎竟还凭着非人之躯极致的反应速度躲开了致命危险,连带一腿必然踢伤了瞳的膝盖,会令他接下来速度再次降低!寅次郎只觉视野忽然一亮,一切景致都清晰了起来;倒在自己面前的原来是第一个失去灵魂的妖魔躯体!担心瞳在身后再度发动袭击,寅次郎拽起死尸朝身后砸去,争取到空间后立时转身拉开距离。3XzJoa

  不知是否因剧痛刺激,寅次郎现在能看见瞳了,只见他手中满是鲜血,一脸悔憾之色,瘸着腿勉强站在原地,喘息声终于可以听闻——这回看到的总算是实景了。3XzJoa

  后颈伤处持续向全身传递火烧火燎的剧痛,寅次郎视野忽明忽暗,四肢无力,勉强抬手去触摸伤处;他应是被这一刀划伤了关键部位,导致全身感知断断续续,就连真言似乎也无法顺利吟唱了——瞳则似乎被踢折了腿,没有立刻追击,反倒眼中蓝光激射,若昏夜中的两盏明灯;寅次郎猜他已发现镜花水月失效,正打算再度制造幻觉?3XzJoa

  寅次郎勉强触及了后颈,从肌肉里扯出断在其中的碎刀片,这才稍稍恢复知觉;他猜不与瞳对视就不会中镜花水月,便低头只看他双腿位置防备,折了腿的瞳已经跑不快了。3XzJoa

  再拖一时,待身体恢复,便能万无一失地战胜他了。寅次郎虽恨意不减,多少被瞳几回合间狠辣的杀招惊出满身冷汗,他不清楚瞳对准后颈处的一刀是如何失手的,但冒不起再中一次的险。目前的瞳又在等待什么?他该知道自己已经几乎没有胜算了。3XzJoa

  【觉!既然滑瓢那么表态了,你可以让他先放雏和燐走!我允许你这么决定!过会究竟会发生什么我也说不清,若能惨胜固然最好,若我输了……总之,让燐带雏走。】3XzJoa

  觉看得心如刀绞;瞳的诈术本已完美生效,他出手亦毫无保留,将那截剑刃碎片运上三重真言之力,对准寅次郎颈椎骨刺了下去,果然伤及了骨缝连接处,令寅次郎知觉近乎瘫痪,但当他打算进一步戳断寅次郎脊髓时,剑刃背面承受不住反冲力,割开了他掌心肌肉,竟从他指骨间隙中透过,穿透了手背,一时力道用老再无法透入半分,而寅次郎已破除了幻觉,反踢、躲闪、甩动尸体反击一气呵成,硬是撇下瞳来到安全身位处……数轮命中要害的攻击都未能彻底杀死他,寅次郎的命格究竟硬到了何等程度?机关算尽的瞳感到了一丝绝望。3XzJoa

  【父亲!现在母亲已经疼晕过去了,只能让燐独自背她走,我得留下来帮你……】3XzJoa

  【我已经同意你这么做了。你若要走也可以先走,不过若是留下来,确实更好。】3XzJoa

  寅次郎神志清醒着,但意识到了自身呼吸不畅,已无法快速使用真言,这样就算近身瞳亦有胜算;瞳伸手去摸衣襟中藏着的另一片刀片,盘算着该如何发动下一击——等等,苏凉?3XzJoa

  觉一点头,围墙中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劲弩”发射,一根头部削尖的“木箭”应声而出,直取还在恢复知觉的寅次郎而来,噗嗤一声,竟精准命中了他颈部伤处!箭头冲撞在血肉裂口中,最终还是被寅次郎强健的骨骼拦下,顺着他肩头滑落进泥水中。3XzJoa

  瞳瞬间读到寅次郎的视野中一片天昏地暗,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感知!就是现在!瞳一咬牙,拄着瘸腿立时冲向寅次郎身旁,这回他要顺着伤处将寅次郎整条颈椎折断,而目不能视、呼吸不畅的寅次郎必然无法反击,这场无比艰辛的战斗,终于要迎来胜利了。3XzJoa

  【父亲,快上!超度他就是你对同门之情最好的回应了!】觉心中大喊,苏凉同样将心悬到了嗓眼,机关弩再度装填,但暂时未再度发射,而是等候瞳做出关键一击。3XzJoa

  “喂!我重申过很多次,希望你不要插手战斗,以为这小动作能瞒过我的双眼吗?”3XzJoa

  身后忽然再度传来滑瓢不悦的语声;觉大惊回首看去,只见滑瓢在真言加持下再度登上蛇头直冲苏凉袭来,瞬间单手将她卡住颈部按住,右手一记手刀敲在她后颈,将她打得失去知觉;3XzJoa

  失去了苏凉灵力控制的蛇头立时土崩瓦解,化作十数段原木同时坠落,有数人躲闪不及被砸中头顶,各自扑倒挣扎着;滑瓢拽紧了觉,保她平安落地,苏凉则身躯无依无靠地滚落进泥水中,平躺着再不动弹。3XzJoa

  滑瓢有真言加持的拳脚亦不是常人能经受的。觉与苏凉适才过于关注瞳这边,毫无防备,没想到这极为隐蔽的一击还是被滑瓢察觉了,他竟然发自内心地认为苏凉不守信用,因此而动了气,但仍没对她本人起杀意;滑瓢似乎反倒最在意这场复仇战的“公平”。3XzJoa

  【菊地苏凉坏了规矩!她本来没必要这样帮瞳,她知道他做了什么卑鄙的事!】3XzJoa

  苏凉无生命危险,滑瓢亦无杀意,觉顾不得别人太多,慌忙冲向围墙缝隙处朝外看去——3XzJoa

  【只有现在!趁他意识还未恢复,直接扭断颈椎!如果他提前提防,便用刀片割喉!】3XzJoa

  瞳的杀意无比坚决,以瘸腿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绕向寅次郎身后,确保不会被他无意识挥拳反击,用还完好的一只手提前捻住刀片——对不起了,寅次郎!看来只有彻底将你头颅斩落,才能保证我与家人们的安全……这是神明最终留给我的机会,请你前去转生——3XzJoa

  还有半丈,寅次郎的伤颈已近在眼前了!瞳切出三重真言加持,迫不及待地伸手——3XzJoa

  哗,嗤。3XzJoa

  瞳脑海中闪过一阵好似柴禾烧焦发出的抓耳响声;下一刻,他惊觉视野竟然消失了。3XzJoa

  能读取一切人心意、神通广大的古明地瞳,在这关键时刻,双眼竟终于承受不住,崩溃了。3XzJoa

  什么也看不到,读不出……瞳自然惊惶,但还记得寅次郎的位置,便不顾一切扑了过去——3XzJoa

  当他发觉自己扑了个空时,面颊上已中了重重一拳,顿时颧骨碎裂,意识一阵激荡,再也察觉不到疼痛,口中鲜血喷上半空三尺高,最后身躯重重摔落在冰冷泥水中,再不动弹。3XzJoa

  “父亲!!!!!!”再无法抑制心中悲怆,觉悲呼出声,引得下方人心惶惶。3XzJoa

  【觉,快和你母亲走!我已经……基本无法操控这具躯体了。趁寅次郎还未完全恢复,逃!】3XzJoa

  瞳感觉自己的生命之火在飞速熄灭,失明的他已毫无战力,趁意识还在,向觉传达了最后的命令。这难道就是……命运吗?觉咬唇出血,热泪夺眶而出;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瞳竟会在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时失明,而寅次郎竟正巧在那一刻拼命恢复意识,打出了决定胜负的一拳。瞳算对了多少步,下了多少次杀手,却始终失之毫厘,最终仍逃不过败亡……3XzJoa

  因为他先动了邪念,做了错事,所以神明要用功亏一篑这等最残忍的方式给予他惩戒吗?3XzJoa1

  【逃!别管我!都快点逃!让苏凉解除围墙,大家分头逃,能走几个是几个!】3XzJoa

  觉读到寅次郎目前意识感官仍然不甚明了,他适才只是凭战斗本能猜想瞳会绕后暗算自己,便危急中回首,果然在模糊中瞥见一个蓝影靠近,就先侧身躲过瞳盲目的袭击,随后不管再多算计,一拳正中他面颊,总算完成了最后一击——因意识到自己确实打中了瞳,需追击确保完全杀死他,寅次郎边活动后颈边朝瞳身躯大致躺着的位置走去,准备慢慢折磨他。3XzJoa

  滑瓢却觉得瞳既已无法反抗,大可以让他死得体面些,便翻出围墙,径直朝瞳身旁走去。3XzJoa

  觉心跳如雷。瞳的意识已经在各种回忆、执念来回闪现间逐渐模糊,失去了五感——此刻他只是具即将冷却的尸体罢了,就算寅次郎突发善心滴血相救,恐怕也难将他彻底恢复……3XzJoa

  所以下一步该如何是好?苏凉短时间内看来是醒不了,全村人被滑瓢及他的妖魔看管,无法转移,尽管滑瓢没有杀意,他亦不在意村人们的前途——顶多看寅次郎若要滥杀泄愤,他会出言劝止,但瞳的家人们是特殊的;寅次郎的恨意不会只因瞳的伏诛而平息。3XzJoa

  【现在就是你和你家人们逃跑的最佳时机了。想为你父亲保住血脉的话,别再滞留。】3XzJoa

  滑瓢将此想法强调给觉看;觉忽然听到身后人群中一阵骚动,回首看去,只见对面的围墙有两根原木被外面守卫的妖魔拔起出现缺口;有村人想要趁机逃窜出去,却被拦住了。3XzJoa

  这些滑瓢的分身在帮他本人行事,这个缺口便是让觉、雏和燐逃走的。觉心神不宁,来回顾视,只见全场村民们愈发惊惧不安,瞳与苏凉接连落败令绝望在人群中蔓延,各种悲鸣惨叫声充斥于觉的视野中,令那昏暗阴雨天更黯淡了三分。没有……没有转机了。觉毫无与那两人抗衡的实力,若不逃走,只能将幸存的希望寄托在寅次郎那几乎不存在的怜悯之心上。3XzJoa

  ——该逃走了。虽然得撇下父亲一直不愿抛弃的族人们,也是情非得已……他若还清醒着,必然也会赞同我这么选。滑瓢只准我们家人走,剩下的大家,我既无责任,亦无力拯救。3XzJoa

  觉咬牙欲裂,她不敢再看众人的视线,因为现场幸存的他们可以倚靠的人只有觉了;他们眼神中的希望,令正在考虑撇下他们逃跑的觉倍感羞愧。两百号人的性命,真能忍心抛弃吗?3XzJoa

  唯有当责任落在自己肩头时,雏才能切身体会父亲一直以来的感受。实在……太难抉择了。3XzJoa

  泪是涩的,血是咸的。觉不敢想象墙外正在发生什么,她赶到母亲身旁,见其尚无意识,血染下身,却无生产迹象,倍感棘手,但此刻必须表现得更坚强些,才能给燐以勇气;觉便皱眉低声吩咐道:“你快背上她逃走,只管向西,朝坂田郡的方向,注意隐藏足迹!”3XzJoa

  燐作为普通妖怪虽肉搏不突出,体力还算上乘;她立时将雏与自己背靠背背起打算出发,但脑海中还满是疑问。【小主人您呢?苏凉大人呢?大家呢?他们会放我出去吗?】3XzJoa

  “我留下来照看局势,极力保全大家。苏凉和大家都不能走,你赶快逃,别回头!”3XzJoa

  【可是对方那么凶恶,您……】“别管了!带上她赶快走,越快越好!”觉咬牙。3XzJoa

  燐神色一凛。她听出了弦外之音,觉怕是已做好了生离死别的准备,届时燐拼命救走的遗腹子就将是瞳最后的骨血。或许此处一别将成永恒,但没有办法了。燐立时朝缺口冲去,果然妖魔为她让开了一条道路,燐得以顺利逃出,尽管她对方向没什么信心,但脚步够快够坚决,大概能在寅次郎回过神来之前逃开相当远的距离……这就够了。觉没想着活着与她会合。3XzJoa

  “大家放心!现在我就是你们的村长,会与你们同在,尽力保全你们!”觉站直身躯,以她所能发出的最大声音呼喊道;雨仍静静下着,她看见众人情绪仍旧低落,自己也有些气馁。3XzJoa

  村人们固然被她共存亡的担当感动,但也清楚仅凭读心术是无法与滑瓢、寅次郎对抗的。3XzJoa

  觉只能转回缝隙处;她发现瞳还匍匐在地,思绪杂乱又微弱,应是处于弥留之际了。寅次郎反倒一直没动手补拳,而是静坐在瞳身旁一丈处,正咀嚼着随身携带的野猪肉。他想着反正瞳已重伤不支,倒不如让他多活些时候,看他丑态百出,方能解恨。虽说这对瞳很残酷,但只要能多活一阵,就能多一分希望——不知能否趁这空隙想出些逆转局势的计策来?3XzJoa

  ——站起来啊,父亲!事已至此,我也只能相信奇迹了……虽然我留下来是为了保护大家,但若能见证天命逆转,就算要我奉上生命也可以……3XzJoa

  重伤如此的瞳唯一恢复的机会就是得到寅次郎的血液疗伤,但这几乎不可能。有无骗术或话术能令寅次郎主动捐血,替瞳延续上些时间呢?寅次郎似乎有些这方面的念头。3XzJoa

  “真到了可以放手复仇的时候,你反倒能平心静气地先等着……这可很不像你,寅次郎。”3XzJoa

  “他这凡人之躯,伤势至此已无反抗之力。我可以一直等到知觉完全恢复,欣赏他在泥水中蠕动的丑态。背信弃义之人就该有此报应,你瞧他现在,就像只被打扁了头的癞蛤蟆……”3XzJoa

  古明地瞳确实还活着,他手足仍在执着地屈伸,似是本人在艰难寻找控制躯体的感觉。3XzJoa

  觉看得心在滴血,泪如雨下。温柔、仁慈、机智又勇敢的父亲,濒死时却如此凄凉,像待宰的猪羊受人围观与嗤笑……这不是他该得的结局。究竟该如何将他救回来?觉忽然心生一计。或许可以以圣白莲的下落为借口,骗寅次郎替瞳滴血疗伤,至少将他治好到可以正常思考说话的地步?可想达成这一目的,就得亲自出去说明,而寅次郎的野心很不妙——他要夺取瞳的双眼为己所用,连带觉的第三只眼他也要拿来研究。现在出头会有生命危险吧?3XzJoa

  或许目前的首要目的不是保住瞳,而是将寅次郎杀死!他想要变强的野心已经逐渐压倒一切,若让他获得读心之眼,则世间绝少有人能与其为敌,届时连人情关系也约束不了他!3XzJoa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