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件,是圣女的继承人来此修行。据传,圣女殿的星灵就沉睡在玛格丽特·拉菲亚的遗物中,谁获得她的遗物并唤醒星灵,谁就是圣女殿的新主人,同时也将成为圣教所有修女名义上的领袖,并统御行走于焦土的战斗修女。3XzJry
第二件,则是那位血统敏感的圣女继承人前脚踏入圣沃莱山,后脚便被裁决大神官幽囚在水狱。3XzJry
一派人说这是黑斯廷斯在向大主教表达不满。五十年前翡月圣座殉道,教皇提名、枢机团表决通过的法尔法大主教继承人正是黑斯廷斯。可惜黑斯廷斯德不配位,被伯利乌斯夺权,故而一直怨恨在心。3XzJry
另一派人则骂法尔法神殿世风日下,所有人都给魅魔摄了魂,只有黑斯廷斯才能扭转神殿与伊甸的关系,让法尔法神殿重回枢机团,若放任魅魔继续下去,必然成为法尔法的祸水。3XzJry
一时间,圣沃莱修道院的病房人满为患,许多年轻的修行者开了大大小小数十场辩论会,最终都以打出狗脑子收场。3XzJry
溪畔,一个身材娇小的修女坐在木椅上钓鱼,不多时,一位金发的年轻修士走了过来,坐下。3XzJry
“我将找机会离开法尔法,委托失败,订金不退。”修女叫海洛伊丝,柔顺的蓝发倾泻至腰间,弥散幽香。3XzJry
“你的入院资格由我举荐,你的身份信息由我包办,你不声不响地离开,又一事无成,会让我很难做。”金发修士面露微笑,他像阳光般宜人,麻雀停在他的手指上,啄他喂的面包屑。3XzJry
“我昨夜见过那只魅魔,确实很警惕,不过她真的能将你逼退?”3XzJry
“你以为我在用自己的名誉骗你?”海洛伊丝的声音抬高分贝,眼中流露出傲慢和不屑一顾。3XzJry
“你说她的出现激发了炽天使之眼的活性,有没有兴趣挑战一下这里的第四条境界线?”3XzJry
金发青年翻转手掌,将麻雀捏碎,羽毛和肉脏在他徒手的揉捏中化作一个细羽交织,血珠流动的网状球体,收缩的血管扑通跳动,不时坍缩成凹面碾平,又在某种内部力量的拉扯下延展、鼓胀。3XzJry
“这是第四层境界的轨迹和韵律,找到她,将她的灵魂带给我,无论成败,我都会付给你尾款。”3XzJry
海洛伊丝痴迷地盯着金发青年的手心,突然一把将那血红的玩意儿抢过,淡红的唇角噙着笑容:“我现在真要怀疑那个柳雀说的是不是真话,你的那位老师因为伯利乌斯的事怨恨在心,要把仇怨宣泄在她的身上。”3XzJry
“这个活我接了,”海洛伊丝对金发青年话中有几分真假毫不在意,她将那血红的东西捧在手中,眼珠子一转不转,“最迟明天午夜,无论是否得手我都会离开,若我没有将她的灵魂交给你,你就另请高明吧。”3XzJry
坠入黑暗中的柳雀仿佛浸泡在深海里,沉重的压力将她挤扁,活动的空间逐渐缩小,魅魔的视觉没有丝毫作用,在这里,没有任何色彩和光亮,连正常的声音都难以听见。3XzJry
柳雀觉得自己正置身一个极窄的匣子,一种名为铁处女的刑具内,无处不在的锐物刺在她的皮肤表面,每当她艰难地挪动躯壳,那尖刺便深入她的肌肤、关节、眼球乃至毛孔,紧接着是一阵海浪般的冲击感,四肢百骸在这种冲击中被那刺痛撕成无数段碎片,让柳雀感觉自己无处不在,无处不承受极端痛苦的煎熬。3XzJry
然而哪怕她觉得自己的大脑都在那种冲击中散成一滩滩破碎的脑浆,意识仍旧连贯着,将那孤寂的无间的持续的痛苦向灵魂传导。3XzJry
柳雀在剧痛中流动,在流动中窒息,每当连灵魂都要在那种煎熬中支离破碎时,流动、穿梭的感觉忽然停止了,就仿佛快要溺亡的人忽然浮出水面,呼吸难得的令人热泪盈眶的清新空气。3XzJry
可每每刚一喘息,让人从死里逃生的庆幸中感慨“得救了”的时候,柳雀又感觉自己“流动起来”,被拆成无数碎屑,好几次,她觉得自己的眼球和嘴唇撞在了一起,然后是撕心裂肺的剧痛。3XzJry
她从一开始的谩骂,到后来的懊悔,从“为什么我非得受这种罪”的怨怼,到最后无人听闻的“我忏悔,求求谁来救救我”的求饶。3XzJry2
然后她“浮”起来,在刹那的清醒中穷尽所能地要将“黑斯廷斯狗杂种老娘操你妈”这样的粗鄙之语传递到境界线外。3XzJry1
柳雀甚至不能听见自己的声音,每当自己有蠕动嘴唇的冲动,无边的剧痛便传至身躯的每一个角落;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那么思考过、抵抗过、想过,一些都像是临时的臆想和幻梦,转眼烟消云散。3XzJry
到处都是“柳雀”,她漫无目的地向不知名的存在道歉、谩骂、探讨、倾诉,又或只是互相观想,然后在一种极其错乱的感知中,成为痛苦本身。3XzJry
到最后,她干脆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心若死灰,只求在这流动中融化掉,不再有任何意识与知觉。3XzJry1
每到这一刻,总有一个柳雀站起来,一边骂娘一边唤醒她的思绪。3XzJry
究竟过去了多久,玛格丽特怎么做到在这种地方呆上十五天呢?3XzJry
怎么可能,除非柳雀的人格不复存在,成为痛苦的本身,否则煎熬将始终存在。3XzJry
恍惚间,黑暗亮了起来,柳雀看到那些“流动”逐渐清晰起来,化作层次鲜明的“色彩”,而她的肢体像染料一样在那些色彩中扭曲蠕动,一种极为怪异的感知出现在脑海,让她能够在这种诡异的世界中把握自我的方位。3XzJry
她试着朝前迈步,脚趾头便出现在头上,或背后,或胸前,然后拉长、又缩为一个看不见的点。3XzJry1
最终踏出,踩在了境界线上。3XzJry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