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煤山，本叫景山，山上遍植仙草灵木，山下豢养珍禽异兽，历代帝王常来此赏花、习箭、饮宴，登山观景，是帝后们的御景之地，是以被称为景山。3XzJqw
但因先皇大兴土木，为营造小天宫，遍搜天下奇石，还掘了景山的灵脉，使得景山上树木凋零，花草枯萎，珍禽异兽都萎靡不振，人走在上面还有塌陷之危。3XzJqw
直到姬尧羽主持朝政时，请来泰西独国的冯姓贵族大匠师，以严谨的工匠精神在景山中建了一座大锅炉，每月从晋省购置大量煤炭，使得锅炉房中常年燃着地火，给整个京城的百姓供暖，于是景山又有了小煤山之称。3XzJqw6
但小煤山也常年被薄烟所笼罩，透着一股阴森至极的恐怖氛围，即使是明媚的清晨阳光，也驱散不了此处的阴霾，如同一只蛰伏着吞吐烟雾的巨兽，让人望之心惊胆战。3XzJqw
因此小煤山下的天牢也常常被人误以为是一片炼狱，是外人的想象中血腥恐怖的黑暗之地，有穿刺桩，有炮烙柱，有剥皮机，有血液汇成的血池，有人骨铸成的高塔，有残肢断臂堆成的小山，有各种被铁钩挂住的尸体，这里的狱卒也都是食人血肉的恶鬼。3XzJqw2
但与外人想象中的天牢不同，真正的天牢灯火通明窗明几净，大理石磨花的地面不见污渍，牢中的囚犯也是一人一监，监所中床板书桌浴桶一应俱全，一日三餐都有专人送来酒肉瓜果，无聊了还有各种书籍图册可以翻阅，日子过得比天底下九成九的小民百姓都好。3XzJqw9
毕竟这里关押的多是站错队的高官显贵，是曾经的统治阶级中的一员，就算死也会有一个体面的死法，或是一杯毒酒，或是一尺白绫，或是一把裁刀，被拖到午门外斩首的，那种是犯了重大错误，被君王推出来震慑他人。3XzJqw
苍狼学派的狼王便被关押在此处，但他此时的状态并不理想，他的紫府被强行摧毁，元神被伏龙锥钉住，膝盖的膑骨被取出，气血不可抑制的衰败，曾经威风凛凛的狼王，已经是一个半残之人。3XzJqw
这一日，天牢的典狱长带着两男一女来到狼王的牢房门前，打开牢房大门：“三位大人，狼王便在这里。”3XzJqw
这典狱长是一位化神大宗师，在外面已经是当世一流人物，但在这三人面前还是毕恭毕敬，只因这三人的修为通天、身份超然，是燕王都要以礼相待的真仙。3XzJqw
其中那位女子道：“你且退下吧，让我们与他说会儿话。”3XzJqw
“是。”典狱长应了一声退下，并且知趣的开启了隔音阵法，以免他们交流的信息被其他人听到。3XzJqw
白存礼看也不看那三人，继续翻看着手中书，书名《大夏启蒙录》，正是姬尧羽所著之书。3XzJqw
她看着那本书，心中苦涩异常，第一次后悔自己的选择：“师兄，我知道你心中有恨，但我们也只是为了自保……”3XzJqw
白存礼终是抬起头，看向那美貌的年轻女子，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宫玉仁，你是师尊收养的孤女，当初若无师尊相救，你早已沦为冢中枯骨！”3XzJqw
白鹿王，名宫玉仁，她所在的村子为鳞国海寇所占据，鳞寇在村子里烧杀抢掠奸淫女子，她被母亲藏进枯井才逃过一劫，随后无名祖师尽诛鳞寇，将她收为弟子，抚养拉扯长大。3XzJqw1
白存礼又看向另一个青年男子：“段长信，你是河神祭品，当初若无师尊相救，你早已沦为妖龙腹中餐！”3XzJqw
腾蛇王，名段长信，他所在的城镇有着祭河神的传统，每月都要向河神献上一个童子，他不幸别选中为祭品，恰逢无名路过得知此事，当场诛杀巫祭，捣毁了河神淫祠，随后下河斩了自封河神的妖龙，将这个童子带走。3XzJqw3
听着白存礼的话，白鹿王与腾蛇王都别过脸去，自觉无颜再面对师兄与师父。3XzJqw
白存礼又看向三人中的中年男人：“孙千义，你本是师尊的书童，在师尊家族遭逢大难后，师尊带着你一同逃出，一路上如父如兄般待你，得道后更是收你为大弟子，你们便是这么报答师尊的恩情吗！”3XzJqw5
蛟龙王，名孙千义，他本是无名祖师的书童，在无名祖师的家族被妖怪屠尽后，只剩他与无名祖师逃了出来，两人一路相依为命，后来无名得道，他也拜入无名门下，两人关系亦师亦兄。3XzJqw
孙千义却不似师弟师妹那般脸薄，他冷哼一声：“你这狼庭杂种！也敢这么说话！你是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吗！”3XzJqw
白存礼毫不在意：“我是你口中的狼庭杂种，但我却比你更懂恩义二字，我知师尊授业之恩，愿为狼恪守信条，我知夫子济世之义，愿做剑斩尽荆棘！”3XzJqw
猎妖四王从一开始便跟在无名身边，狼王却是半路出家带艺投师，无名对他明显不如其他亲近，并且他父亲是狼庭的旗主，他的母亲是被掳去的女奴，所以他常被骂做狼庭杂种。3XzJqw
但就是这么一个被骂做杂种的人，却比任何人都要懂恩义二字，也是猎妖学派中唯一没有叛变的猎妖王，甚至为了救姬尧羽而使得自己身陷险境。3XzJqw10
这便是姬尧羽在京师沦陷时所感叹的：千义无义，玉仁不仁，长信失信，余智少智，唯有存礼，恩义长存！3XzJqw3
所以此刻白存礼能坦坦荡荡的说道：“至多不过一死而已，为恩义死又如何，愿留肝胆两昆仑！”3XzJqw2
他口中的两昆仑，便是指无名与姬尧羽，在他眼中这两人便如昆仑山一般巍峨高大！3XzJqw
白存礼愈坦荡，孙千义便愈不自在，终究是情绪失控的吼道：“杂种，我知道你这种人不畏死，就像粪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但是你一定畏惧身败名裂！我们已经投效燕王，燕王已安排人编书造册，其中便有你谋杀无名之事！”3XzJqw3
“到时候天下人都知道，苍狼学派的狼王白存礼，是一个养不熟的狗杂种，是一个欺师灭祖的败类，是一个趋炎附势的小人，我要让天下人戳你的脊梁骨，我看你那时还能否笑得出来！”3XzJqw3
孙千义本以为白存礼会大怒，最少也会脸色大变，谁知狼王却哈哈大笑：“哈哈哈，你这小人也只有这种下作手段了！”3XzJqw
白存礼一脸的慨然：“有何好惧？师尊曾与夫子论变法，夫子说了一句话让我至今难忘。”3XzJqw
无名问曰：数遍历史，无论变法成败，变法者皆不得善终，车裂者有之，赐死者有之，贬官归乡者有之，千夫所指者有之，纵侥一时之幸而成，死后被抄家灭族者亦有之，姬夫子何以为之？3XzJqw8
姬尧羽答曰：私者一时，公者千古。3XzJqw1
白存礼看着这三人：“现在，我把这句话送给你们！”3XzJqw
“你们投靠了燕贼，是得势了，但只能得势一时，也只能污蔑我们一时！最终人们会为我们洗刷冤屈！”3XzJqw
“我们的功绩，与世长存，我们的故事，永远流传，高尚的人们，在我们的墓碑前，会为我们洒下热泪。”3XzJqw20
“而你们，会遗臭万年！会受千万人唾骂！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你们的铁像会跪在我们面前！跪在全天下百姓的面前！”3XzJqw
孙千义直接被破防了，抽出腰间钢剑便斩向白存礼：“狗杂种！你找死！我现在就砍了你的头送给燕王！”3XzJqw2
白鹿王宫玉仁连忙拔剑挡下：“师兄，息怒，白存礼不可杀！至少现在不可杀！”3XzJqw
孙千义怒不可遏的骂道：“贱人！你被他说醒了吗？别忘了是你先想修改信条的！那毒也是你给无名喂下的！现在你想醒也醒不了了！”3XzJqw14
腾蛇王段长信则劝道：“二师兄，向大师兄认个错吧，只要你认错就还是狼王，刺杀师尊的便只有姬尧羽一人。”3XzJqw
“你也滚！幕刃！难怪姬夫子看不上你！”白存礼嘴上毫不留情。3XzJqw47
宫玉仁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与腾蛇王段长信一同离开了。3XzJqw7
待到这几人离开后，白存礼重新拿起《启蒙录》，但此刻静不下心来，什么都看不进去了。3XzJqw
他只能躺下身来，卷起被子入睡，入睡前还想着：也不知姬夫子参悟透心印的秘密没有。3XzJqw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