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比赛已然开始,从上到下皆是来此的人群,平铺在东西两侧的草原上,或是铺了一块布料野餐,或是在官方搭建的平地瞭望台里等候。3XzJqO
一群参赛者们随着人的呼吼声几乎一同迈出了第一步,二十个初始赛点的塞道并不算宽,顶多容纳五六人。3XzJqO
显而易见的,绝大部分人还没跑出去几步,就被比赛前早有联合的团伙挤下了通往第一层的赛道,真正能领先的大多是有预谋的队伍,稍加贿赂就能绕过打乱参赛组队的机制,让合作成为比赛中最强的力量,大多数人也见怪不怪,连官方也予以默许,权且把贿赂当做一条新的财源。3XzJqO
前方率先通过的专业队伍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小工具开始发力,大部分个人能力不足的队伍,都会依靠夹了钢丝的绳索锁在城墙上的铜铁柱间,这些柱子往往是建筑残留的节点,用于维修工攀爬或在未来有需要时建设城墙上新的侦察兵哨站。3XzJqO
比赛中通常用于步行上落的城墙楼梯被禁止使用,只有城墙上那斜度高达八十度角的临时斜梯可用于攀爬。3XzJqO
较少数的实力派,以臂力闻名的攀塔比赛常客们,往往选择利用特制的石灰粉擦抹在手上与鞋底,徒手在城墙缝隙间向上爬行,只要方法得当,远比依赖工具的团队合作者效率更高,在这群人里也有不少远近闻名的高手。3XzJqO
仍旧留在原地的特兰,看着身边的人一点点已经冲上了第一层城墙,连小王子也在护卫的协助下出发,除了那些被挤下楼梯被摔到不能动弹的人,整个空地仅剩他一个还在。3XzJqO
只想安全离开的特兰心生胆怯,他开始畏惧不前,后方的观众或多或少的嘲笑着这名落单的男孩,有耻笑他年龄太小的,也有笑他没有任何准备就来参加比赛。3XzJqO
特兰一一听在耳中,侧脸回头看了看,早一步出发的人都逐渐向着第二层慢慢爬去,唯独自己留在原地。3XzJqO
众人的声音太多,护卫们却没有阻止或催促特兰,一切都好像公开处刑,不时还有装了鸡骨头的纸口袋砸在特兰身边,烂瓜烂菜也不少,群众们一如既往喜欢这种“运动”。3XzJqO
也许是想证明自己,而不是摆脱眼前的嘲笑,血液里的冲动带起了特兰心底的勇气或愚蠢。3XzJqO
他竟然放弃赛道,伸手将五指嵌在石头的细缝中,经长年累月因腐蚀而变模糊的花纹上,一张纤细白嫩的手臂开始抹平岁月的痕迹。3XzJqO
特兰的手指如铁镐一样在城墙岩壁中转动,使上吃奶的劲后,他真正在城墙上开始前进攀升。3XzJqO
眼前的一切痛苦且极度困难,但对于毫无经验只凭一腔热血的特兰来讲,已经是天赐的好运,他的肌肉能支撑起体重,其他选手留下的石灰粉痕迹标示了一条可行的道路。3XzJqO
特兰很珍惜每次机会,他一次又一次的向上攀爬,甚至超越落在最后,也是刚刚在他前面的几名参赛者。3XzJqO
他低头看了看,大多数人还在爬上来,而自己的成绩以第一次参赛来讲算是运气极好的了,或者说是某种特殊的天分吧。3XzJqO
特兰又抬头看了看更高层,近乎十几层的城墙一摞摞搭在一起,就像在蛋糕最下层仰视一样,依山而建的城堡不时还被云雾遮挡中层。3XzJqO
尽管他心中的确如此所想,凡事却未必总可如愿,在最上方等待他已久的危机正一步步逼近,准备好了随时将他推入黑暗的深渊。3XzJqO
地面的专用看台后方,福克西纳一板一眼数着正在向上爬的人,也不知是天热还是别的原因,本不该流汗的季节反而汗如雨下。3XzJqO
福克西纳低头时与回答他对话的人四目相对,惹得一身不快。3XzJqO
“别用你不详的青色眼睛对着我,有其他人在的时候记得把头巾压低一些,如果被他们看出你身上有这种古怪的瞳色和发色,可是会丢我的脸。”3XzJqO
一个男人束了长发,穿轻便式的肩装护甲单膝跪在地面,等待福克西纳下一步的命令。3XzJqO
“一切照旧进行,我收留你这么多年也该有用场了。”3XzJqO
新凯一直低着头,脑后的白发辫子垂在他的额前,一双青色眼白和白色瞳孔的眼睛盯着福克西纳的靴子走向看台前方才敢转移。3XzJqO
确认主子离去的新凯终于能挺直身躯,裹了一身黑色行装,外加印了灰色的肩甲,都用褐色的皮带连在了一起。3XzJqO
几乎每一条皮带上都有着无锋但却尖锐的钢锥,右侧唯一的肩甲上挂着小披风,当他戴上头套时身份昭然若揭。3XzJqO
出色,也许并不能代表什么,新凯的心中流露出近似的想法,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和地点,完成隐晦不可直说的任务,才是证明自己的机会。3XzJqO
就在众人上方不远处,特兰还在咬着牙爬行每一步,虽然石壁有很多空隙而且并非完全垂直,甚至可以侧躺在一些坑洞中休息。3XzJqO
但以一个少年来说,想跟上参赛者大队的步伐仍然辛苦无比。3XzJqO
特兰自言自语以鼓励自己,不能控制的潜意识里他已经感觉到这并非一个少年,或者说一个大人力所能及的事情了。3XzJqO
言语过后,特兰不自觉地看了一下头顶,高耸入云的城墙好像没有尽头一样,白天这种阳光明媚的时候,云雾依然还是那么浓密。3XzJqO
或许出于季节性的缘故,致远花北方的古德尔山巅总有雷云飘到附近,每天唯有日落前的那一刻,太阳才会照到城墙的顶端,而这时候,连王宫也会陷入昏暗之中。3XzJqO
也许是对未来安稳生活的渴望,习惯过后特兰愈发地卖力,即使手指被磨出沾了灰而变色的凝血,也一刻不停地向上攀爬,不曾停下更不曾犹疑。3XzJqO
同样在攀爬的人数越来越少,附近四五个赛点比起最开始参加时的人数已经少了四五十人,有一部分因体力不支而无法继续,也有的则是因为难忍手指的痛苦而放弃,对于没能爬完三层就停下的人,两侧很快就有督导队的士兵前来羁押。3XzJqO
时间过的很快,虽然特兰并没有办法测量时间的准确度,但却可以从太阳的起伏看出时光的推移,在这种地方虽然辛苦,但却能看到少有的景色。3XzJqO
不知疲倦地冲刺中,特兰费尽力气又爬了一层,太阳也刚好从山岭尽头的某一面映射而来,漫过致远花满是青苔的古老城墙,照在躲进城墙坑洞中休息的特兰身上。3XzJqO
阳光在特兰眼里有一种特殊的意义,说是喜爱却又有些憎恨,特兰不喜欢强光,但此时沐浴在没有瑕疵的温暖中,似乎已经满足他所求的一切。3XzJqO
当他从心底询问一切的而原因时,某种声音告诉了他所追寻的事物。3XzJqO
特兰心中那奔波数小时的冲动慢慢缓了下来,看上去有些朦胧的太阳正在飞向西方,能亲眼一切的特兰激动之余却表现极为平静。3XzJqO
他仰起额头看上下左右,不时地傻笑出来,为他所追寻着的和已经得到的东西在心中欢笑。3XzJqO
他赢了,没有危险,没有提前退赛,叫特兰·红提的小鬼再也不是过去那个要靠家人庇护的小孩子了。3XzJqO
坚毅就好比石头,还有人的内心,特兰的心是肉做的,而内在却有若磐石。3XzJqO
常人所不能比的经历让他成长的更快,像风暴间展翅的雷鸟一般,年幼时折翅才可以在未来飞跃万里云层。3XzJqO
特兰选择的是一条常人不可完成的挑战,此刻他明白为何憨熊贝格尔没有一如既往地打他一顿,也许是出自某种对走上这场比赛的他的敬意,抑或者别的什么。3XzJqO
兴奋地冲刺几个小时过后,他变得安静且缓慢,在岩洞里甩了甩左臂转换姿势,对准隐约可以看到的月亮伸出头部,扯开挡住视线的红围巾,看向了变成弧形的大地。3XzJqO
远方还是那么美,而身边则难得的安静,无论上下还是左右,城墙四周围已经很难见到同样跟他有着一个目的的人,偶尔一两个也很快被快速掠过的云层遮盖,等云层消失时又不见了踪影。3XzJqO
越靠近高层城墙,来自云层的雾气就让特兰的长袍愈发沉重,水汽浸湿了这吸收的袍子,无论动作还是重量都成了负担。3XzJqO
看着那件“成人礼”礼物随着风慢慢飘逝在不可见的底层时,特兰也叹息起来。有时候,得到某些东西就注定要放弃,以一件衣服来讲,那看上去没什么大不了,最终的目的对他来说才是至关重要的,如果做不到,那么现在的努力和放弃就是虚设而已。3XzJqO
十几分钟后,他又向上爬了一层,往地面望去时,已经不见任何人在,所有的一切对他来说都跟蚂蚁一样,那高度有让人纵身一跃的疯狂。3XzJqO
话还没说完,就有一人从上落下,特兰还没反应过来,从上坠落的男人就擦肩而过,一根棕色的绳子在特兰面前瞬间绷直,几秒后五个绑在一起的人一齐在底部城墙摔出接二连三的巨响。3XzJqO
目睹了死亡的特兰,确信一切仍然没有远离他,头顶看起来没事的天空,不过是被蓝色云雾掩盖的假象,一想起不时吹过而的风声,不知道有多少是落败者的哀嚎所成。3XzJqO
头顶偶尔出现且巨大的蓝色云雾,是南方地区所拥有的特殊气候,水分奇高且不分地点,会随着天空的映射照出近似的颜色,与致远花涂了各种颜色的楼层形成鲜明对比。3XzJqO
蓝色迷雾、红色之花、黄色蜜酒以及绿色草原过去都曾是这里的著名特点,串联在一起的诗歌在较老的流动吟唱诗人中往往会有很多描述,三十年前的奴隶大起义以前,每到旅游旺季更会因此吸引为数不少的旅客来此,也是致远花中平民赚取收入的一个途径。3XzJqO
随着内乱与日益攀升的社会问题,国王的统治已经开始抓不牢那被称为权力的“扶手”。3XzJqO
大灾难随后而至,毁灭了陆路通道,仅剩下只能用于货运的白河船运,大多数旅客不愿意承受颠簸几个月的水上航行,因此旅客量大幅减少,进一步打击了这个正在微微颤抖,像发烧一样看不清前方道路的古老国家。3XzJqO
眼前的雾虽然并不厚,但随着时间的发展终将变得巨大无比,进去出来可能就是一整天。3XzJqO
知道时间不多的特兰加紧步伐攀爬,不再是为了回避危险或杀人魔应付比赛然后退出,而是想证明自己还有更多的可能,休息过后又将手伸进了每一块能带动他向上攀升的石块之中。3XzJq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