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继续吹,越吹越大,尤其是接近顶端的那最后一段路,每向上一层便会有更大规模的风刮来,伴随雪花就像刀子一样切割着每个人。3XzJqO
“我已经走不动了,不但喘不过来气,而且越来越冷,好想睡一觉。”3XzJqO
小王子很快就放弃了,他已经到了身为男孩的极限,软弱的一面无保留地暴露给身旁的特兰,王室贵胄的尊严也当不了遮羞布。3XzJqO
“我们马上就要到了不是吗?卡尔斯殿下?你已经走到这里了,难道要放弃吗?”3XzJqO
卡尔斯睁开了眼睛,拼命用力呼吸,比之前清醒许多。3XzJqO
面对一个他口中的贱民,卡尔斯那王室的自尊心立刻又被刺激地难以自控,想要还嘴但眼见特兰的热诚,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犹豫着是否要伸手给他,仅仅将手臂微微举起,还没彻底放下身为王子的傲慢。3XzJqO
特兰拉起了卡尔斯,两个身份完全不同且极端的男孩,彼此在面临着最后的困难时,建立起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关系。3XzJqO
跨越身份以及情感,单纯靠着共同对抗危机的意识,扶持着彼此继续向前。3XzJqO
虽说是最高层,但其实只是旧有的环形城墙不断老化和风化后的产物,从最底层最大的城墙开始,一层层环绕到最高处,已经不能单单用城墙来形容这一包围城市的建筑伟业。3XzJqO
岁月和风雪的侵蚀下,本来精雕细琢的雕纹与华丽装饰都化为乌有,特兰眼前的道路已经由原本整齐的楼梯塌为一大片被薄雪覆盖的平台,从正上空望下来就好像是一个圆饼被城市中间的空隙和河流从中劈开,挂在半空中的奖杯就拴在其中一侧,只需要打开后拿下就可以证明自己的胜利。3XzJqO
特兰把累得几乎无法动弹的卡尔斯小王子放到一旁,取下了自己衣物披在了他的身上。3XzJqO
而特兰则独自一人走向目标,蹲在内侧城墙的边缘,双手解开了皮林思之杯的锁链,还没彻底拿下来,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巨力,把他瞬间从原处踢开,冲击击穿了他的胸膛,让特兰呼吸不得,瘫在地上不能动弹。3XzJqO
“你真的以为是自己想爬就有机会爬上来的吗?平时像你这种小鬼早就被其他选手摔下去了,刚才从那蜈蚣一样的怪物手里救你就是为了等这一刻,祭品都要留到最后才享用。”3XzJqO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但特兰无法翻动身子,只能猜测对方的身份。3XzJqO
那是铁锈的味道,但仔细一闻,特兰立刻想起了只有浓厚的血腥味才会如此刺鼻。3XzJqO
被这股浓血味道所刺激的特兰,试图拼命地挣脱对方的脚压,但对方并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要继续说,脚下的力度也增强了许多。3XzJqO
“抱歉抱歉,太低估你了,本来指望刚才一脚就送你上路。这回保证让你死的彻底!”3XzJqO
在特兰挣扎蠕动身躯,那人的脚却高高举起,对准刚翻身的特兰劈了下来。3XzJqO
“嗡”的一声,大脑里的血液涌入眼前,特兰眼前的世界彻底陷入一片黑暗。3XzJqO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这短暂的睡梦里中,时间终于开始流动,在无意识中特兰在虚无中漂流着,用尽全力也睁不开双眼,陪伴他的只有漆黑。3XzJqO
慢慢的,他从意识的深渊中觉醒,那垂死的刹那令他再次开始呼吸,忽然睁开了眼,踢他的人却不见了,只有一个与自己一样的家伙站在身前。3XzJqO
另外一个“自己”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背着一根螺旋形棍子与他面对面,露出一副很勉强地笑容,当特兰仔细看过去时,那少年突然给了他一巴掌,等特兰想靠的更前时,那跟他一样的少年却在梦里越来越远,怎么也追不上了。3XzJqO
一霎时,幻觉消失殆尽,前方之人的面孔清晰起来,发着淡白光芒的青色双眼一眨一眨,好像还没留意到特兰已经苏醒。3XzJqO
目的不明的袭击者就在不远处,拖动着也被打晕的卡尔斯,特地放在特兰一旁,用格外坚韧的牛皮带绑住了两人的腰部,跟着又用麻绳投在挂着皮林思奖杯的铁链上。3XzJqO
栓好后的麻绳极为结实,承受两人的重量绰绰有余,刺客抬起一脚打算连同皮林思奖杯和两人一起踹到霍特尼斯广场的中心,从绳子的长度来看八成会被摔成肉泥。3XzJqO
苏醒的特兰伺机等待最好的反击时刻,就在那人准备踢出第一脚的时候,立刻用手撑起自己的整个重量,用仅存的一点气力扑到对方的脚面上。3XzJqO
被突然而来的袭击吓到的刺客失去了重心,没有平衡的一瞬间每种生物都会下意识地寻找一个能帮助保持平稳的物体,而这个人选择了绑着特兰与卡尔斯的麻绳。3XzJqO
当他握住了一瞬间,特兰记住了这名袭击者那后悔的神情和特殊的青色双眼。3XzJqO
一刹那,三人连带着奖杯一同坠下,速度和失衡带来的风压让三人都不能协调彼此,连呼吸都很勉强。3XzJqO
挣扎中,蒙面的袭击者极为勉强地解开了自己胸前的挂钩,抵达预定好的撞击前消失被巨大的惯性甩出半空中,一声巨响后砸入某片建筑的黑暗中。3XzJqO
而依然挂在上面特兰还勉强保持着最后的意识,随着绳子的极限与卡尔斯一同甩了出去,脱离了绳索预定的位置,先是甩到上空,又从云层上跌落,他看着致远花草原南北数千里的土地与繁星在天空的边际合在一起,一道若隐若现地光芒在太阳落下之地愈发明显。3XzJqO
古德尔山巅棉花一样的云层好像棉被,特兰在半空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将云朵当做床边渐渐睡下,最后一丝意识也随之消失,将身心命运统统交付给他渴望着的奇迹。3XzJqO
城市左侧的山脉中那道越现越显的光芒逐渐变亮,就好像太阳重新升起了一般,明明在落下,但光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丽。3XzJqO
地面的人群中,有的早已选好高位,就等着第一时间目睹奇景,一见到太阳落山几分钟后又再次升起,连忙兴奋地大叫起来。3XzJqO
一根越来越长的铁链绳索从城市顶端滑落,伴随而来的还有全城人立刻开始高声呼喊,皮林思之杯的坠落,意味着比赛的结束,与神圣祭典的告终。3XzJqO
几乎所有人在面庞上一秒还在黑暗里,当目睹到铁链绳索划过半空留下背影时,已经沐浴在光线之中。3XzJqO
金色日光下耀眼的奖杯先滚坠到了城外码头渊湖的浅水滩附近,溅射起一片水花,又被日光穿透,好像太阳就近在眼前。3XzJqO
所有人统统开始奔跑起来,狂笑、兴奋、或疑惑,难忍泪水流动在眼间,一齐奔向冠军落下的地点。3XzJqO
“有结果了!有结果了!皮林思之杯往这面掉下来了!”3XzJqO
班德突然跳了起来,指着绳索上金闪闪的光点,听到比赛结果的众人没来得及思考,就被身旁身后一齐涌现渊湖的人给顶了上去。3XzJqO
等男人们都回过神来跟上人群的步伐时,才发现瑟雅斯几秒前就不顾形象地撕了裙子狂奔向那不远处的浅水滩上,她比其他人有更多的原因如此在乎。3XzJqO
人群纷纷停在了渊湖边缘,也有的被挤到了水里,但都没有跳到湖中央的打算。本该为祭典的此时此刻,许多人都想起了昔日致远花复兴时的盛景,没人幻想得到有生之年还可以目睹如此盛景。3XzJqO
两个男孩浮出了水面,众人从未想过会有这种答案,他们都屏住了呼吸,一想七嘴八舌的民众或傲慢的贵族们,竟然没一个人在此时说半个字出来。3XzJqO
眼前的一幕标示着某种寓意,百年来致远花经历了许多挫折,也许还有更多,但当下人们都愿意相信,他们即将从白日之星,黑夜焰火的启示中获得答案。3XzJqO
西方的尽头处,又一道光芒从天空左侧划破寂静的帷幕,比月光强上百倍,却又比不上流星转瞬即逝的残影。3XzJqO
当这道光芒横穿天空,越过山巅处荒废已久的灯塔顶端时,灯塔一带迸发出同样的光辉,配合着西方落日的最后余晖一层层在天空扩大。3XzJqO
最初如同含苞待放的莲花般,每一次扩大都变得更加明亮,将整个致远花照亮,西方的太阳在灯塔熄灭前再次升起,淡紫色与深红的光斑交杂在半空,比闪电更耀眼,比彩虹更灿烂3XzJqO
一早准备好为这伟大时刻到来吟唱其美的歌唱班们一展歌喉,城里城外开始一同共鸣出发自内心的赞美礼诗,全城尽是音乐与人声的诗篇,超越了一切的庆典,伴随着城墙顶端的两人坠落与光芒绽放而开始3XzJqO
最先抵达的的瑟雅斯伫立在水潭附近,有些惊呆了的样子,她曾经见过不少美景,但这样的还是头一次,稍晚一点阿尔文和别人才跟了过来,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上万人就把通往水潭中心道路层层围起。3XzJqO
“真走运,从小就读到过的这个情景今天终于能见到了,你不兴奋吗?夏洛特。”3XzJqO
一巴掌拍在了夏洛特的背后,用那只还能挣开的眼睛看着夏洛特,湖中央的答案让他们值得为此刻苦笑。3XzJqO
为这一刻感到生于此时而骄傲的不单是他们,就连福克西纳也因欢呼与那白色的光芒而好奇,但兴奋过后下的另一层情感则是愤怒和惊恐,转身离开了他的帐篷。3XzJqO
城里城外所有好奇的人都因太阳那一瞬间的闪亮忘我地沉浸于此刻,目睹了正在发生的奇迹,同样以城市外围的船坞为中心,附近的船夫则将侥幸没摔死的特兰与卡尔斯先救了出来。3XzJqO
短暂的奇迹白昼很快就退去,真正属于夜晚的时间终于来临,星空中的夜格外的美,每一颗星星都仿佛召唤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人,为繁星而呼唤,为生命而欢呼。3XzJqO
那黑夜中的点点光芒也因人而彼此联系到了一起,共同齐聚在这自爱若拉女神归往终息地以降便存立于世的古老都城上,若闪若现好似围绕着两名男孩为生命吟唱。3XzJqO
特兰听到了歌声,缓缓睁开双眼,心中想着到家了却还以为又看到了幻觉,翻了白眼自嘲一下,但无力再发出任何一声低问。3XzJqO
他仅仅只能用眼睛望着身前的那些人,姐姐瑟雅斯已经冲到水潭中搂住了他,一同落下的卡尔斯则已经提前苏醒,就躺在他的对面,一脸惊讶地看着特兰,显然他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两人一齐握着皮林思之杯。3XzJqO
尽管特兰想听他们说些话,但他们却一声不语,之前的欢呼雀跃也转为寂静,如为等待着什么而停止了口舌之快,甚至为此屏住呼吸,只有瑟雅斯一个人在他面前动弹。3XzJq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