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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时分,当林清平走出山谷小道,一颗巨大的槐树出现在视野里,它在远处山下的平原高高耸立,枝叶繁密若垂云蔽日,根节盘错似地龙涌起。3XzJo1

  林清平在一旁找到一块石碑,碑上的文字在风雨洗礼下依旧清晰,上面刻着:3XzJo1

  “四方之城围木而筑——观蚁台”3XzJo1

  “真是壮观”,林清平从山岗向下望去,大半座城池都被巨木投下的阴影所笼罩,如同碑上所言,街上行人如蚁,俯瞰之下,这数十万凡人所筑建的大庸城,也不过是大点的蚁穴罢了。3XzJo1

  城池的上空不时划过几道剑影光梭,那是东华派弟子在空中巡视,以此维持大庸的治安。3XzJo1

  据林清平所知,到了这里便是大庸城的地界,亦就是东华派的地盘。东华派是荆北府首屈一指的大派,背倚神木,盘踞荆北数百年,门派弟子擅于争斗,喜用呼风、引雷之类的术法,而开门立派的功法是赫赫有名的“轮回长生功”,虽有“长生”之名,但却是一部毫无养生之念的攻伐功法,门派掌门无有活过两百岁的,现任的掌门是当年东华祖师的重孙,马长福。3XzJo1

  虽说在这里就能远眺大庸城,但以自己的脚力,抵达大庸城大概还需一天多的时间,晚上免不了要在山间过夜,林清平想道,只希望路上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能供自己好好歇息,以解赶路之劳。3XzJo1

  傍晚,大概是快到某个村子了,附近的妖气十分稀薄,落暮的柔光穿过枝叶,山中有群群倦鸟归巢,一片雏声啼叫,间或虫鸣低吟阵阵。沿着小道,一座荒废许久的土地庙出现在林清平的眼前,侧耳聆听,其中隐隐有哭声传来。3XzJo1

  “……家吗?爹和娘亲都变成妖怪了……村子里……村子里的大家都变成妖怪了,呜,我想回家……土地爷爷……呜呜……”3XzJo1

  穿过杂乱的院子,沿着被踩倒的草径,林清平一跃而上,落到庙宇的屋顶,掀开瓦片向下看去,一个小女孩跪坐在大殿之中,她低头抹着眼泪,一边哭一边小声地对面前的土地神像说话。3XzJo1

  神像上散出了浑浊的土黄色灵气,在小女孩面前凝聚成一个驼背老人的形象,小女孩扑跃而上,被张开双臂的土地爷爷抱在怀中,然后她就哭得更大声了,开始还能听清她说的是什么,到后面便只剩哭声了。3XzJo1

  土地叹了一口气,在她哭的时候一直轻拍她的后背,不厌其烦地重复道:“阿惠乖,爷爷在这里。”3XzJo1

  一股神识自土地探来,林清平举起祝雨剑拂开试探的神识,然后从屋顶无声地落到大殿门前。3XzJo1

  “客人请进吧”,老土地放下手中的藤杖,将怀中不知何时睡着的小女孩转至身后背着,殿中已无香火许久,角落里放了一捆木柴,还有些茅草凌乱地散在大殿各处,似乎不久前曾有人在此过夜。3XzJo1

  土地神将小女孩放在茅草铺就的垫子上,转身看向林清平,还有他手上的祝雨剑。3XzJo1

  “敢问阁下是祝雨剑的剑主?”3XzJo1

  “……是,不知正神有何指教?”3XzJo1

  “不敢当,只是小老儿有一事,想……”3XzJo1

  “如果是她的事的话就不必了,我只是一介凡人。”林清平打断了土地神的请求。3XzJo1

  “也罢,也罢,那么小老儿就不打扰剑主了”,土地神作揖拜别林清平,然后便守在小女孩的身边。3XzJo1

  “抱歉”3XzJo1

  说完,林清平走到大殿的另一侧盘膝坐下,将祝雨剑横放身前。3XzJo1

  脑海中,一道与林清平相同的声音响起:3XzJo1

  “为什么不听完土地的请求呢?”3XzJo1

  “我怕我会忍不住多管闲事。”3XzJo1

  “多管闲事?”3XzJo1

  “土地都管不了的事,不是闲事吗?”3XzJo1

  “他的香火,早已断绝,很多事都管不了。”3XzJo1

  “……无论如何,我都只想当一个过路看客,而非戏中之人”3XzJo1

  一阵打雷声中断了这场无意义的对话。3XzJo1

  半夜,有人自雨中冲入祀庙。3XzJo1

  “谁!”3XzJo1

  “噌”3XzJo1

  兵器出鞘,利刃对向了打坐的林清平。3XzJo1

  “不知阁下是?”3XzJo1

  “避雨的,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如何?”林清平双手按在剑上,隐而不发。3XzJo1

  “好!井水不犯河水。”3XzJo1

  来人作势扶鞘收刀,在半路骤然转刃发力,刀光瞬息间越过数尺,出现在林清平头上,然后狠厉劈下。3XzJo1

  “噹”3XzJo1

  刀剑交错3XzJo1

  “雷来!”不速之客大吼一声,以刀身接引屋外的的雷霆,霎时间,电光大作,百里轰鸣,林清平的身影被无数青光吞没,连同殿中的神像也被一并劈碎。3XzJo1

  “你他*的”3XzJo1

  林清平自青光中飞出,踏空而立,左手捏起一个法印,祝雨剑自右手飞出刺向那人。3XzJo1

  他不动了,保持着持刀下劈的姿势,胸口破开一个血洞。3XzJo1

  一个小小的定身术就能被取走性命?3XzJo1

  刀动了,风声雨声,快不过这一刀的破空声,刀影在水滴的间隙穿行,承过落下的天雷,斩向了被惊醒的阿惠。3XzJo1

  “不!”3XzJo1

  快刀插破了土地的法相,灵气筑成的血肉自伤口一寸一寸碎裂,温热的血落在小女孩的头顶,和着冰冷的雨。3XzJo1

  “啊!”林清平无意识地发出愤怒的吼叫声,面目也变得狰狞。3XzJo1

  第二刀,第二剑。3XzJo1

  一颗头颅,一具血肉。3XzJo1

  林清平跪倒在地上,失声痛哭。3XzJo1

  早上了,天晴了,太阳出来了,旧庙残壁的日影,遮盖了院中的两座新碑。3XzJo1

  “这是什么妖物?”3XzJo1

  “我觉得这更像是走火入魔”3XzJo1

  被剑斩碎的尸体,每一剑痕处,伤口里,都长了许多木纹,就像大树被拦腰切开,袒露出的年轮。3XzJo1

  “这是个东华派的弟子”3XzJo1

  “噢”3XzJo1

  “意气用事,会死的,不要多管闲事”3XzJo1

  “噢”3XzJo1

  剑身不再闪烁,一人一剑没了交流的心思。3XzJo1

  林清平将东华弟子的尸体一把火烧了。3XzJo1

  乌鸦聒噪,虫鸣亦是。3XzJo1

  下山的路上,林清平一直在想,那个东华派的弟子为何要对自己出手,又为什么要杀了那两人?3XzJo1

  或许是真的只是走火入魔了吧。3XzJo1

  走走停停,沿着前人走过的山路,林清平幸运地顺利下山,来到了大路上。出了山便是一马平川,放眼望去能看见远处城墙伫立,在那之上,巨木比在山上看到的更为宏伟巨大。3XzJo1

  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林清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3XzJo1

  “呵”3XzJo1

  自嘲一声,接着放声大笑,连眼泪都笑了出来。3XzJo1

  或许祝雨剑说的是对的,那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想想便好了,愤慨也不过是一时上头罢了,自已当时一定是疯了,怎么会产生上门问罪这样的心思呢?3XzJo1

  “烧掉的尸体,不会留下什么隐患吧?”3XzJo1

  “不会的。”3XzJo1

  整理了衣冠,正了正腰间的佩剑,林清平沿着大庸城官道的方向向前迈步。3XzJo1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