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过寒冬的果种将长新苗,此刻正值桃花流水,草长莺飞之时,对人类来说也是最需要运动的时间。3XzJrk
一中那被初一学生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操场上,有一班人正在中间列队,面前一个一看就知道是体育老师的人正点着名。他身形高大,嗓音洪亮,只是到了乐小遥的时候,之前那种平淡却怎么也维持不住了,他话音有点颤,像是见到什么非日常的东西一般。又或者只是因为穿得薄,被风刮了一下?乐小遥完全不在乎什么,她懂得自己的名字在这体育课上就是自由的信号,而同学们都在期待。3XzJrk
是的,身形并不高挑的乐小遥排在队伍最后一列又最后一位,比旁边那个发育过早的男生矮去足足两个头,可谓自惭形秽。然这份殊荣是她自己用实力换来的,远在还读小学,并且没有练功那时候,她一直觉得体育老师会生病这种说法很奇怪。直到初一她想找个借口不上体育课,试着用内力赢了体育老师之后。班级的体育课莫名其妙就变少了,偶尔有那么一节,老师看见她也像看见鬼一样。3XzJrk
为了不让体育老师太过尴尬,她只得像现在这样,排在队伍最后,等点过名就逃开人流散到一边。要在平常,她早就随便去个地方玩设备,或者是折根树枝练剑了,但现在她只想和南宫梦一起上体育课。可是,每当老师和自己出现在一片视野的时候,这件事总会被同学们想起来,然后体育课几乎就上不成了。与其他课程不同,只有体育这一门课,她可以不出现在课堂上。虽说能堂而皇之翘课是一件非常享受地事情,但时间太过自由偶尔也会让人不知道干什么好,所幸乐小遥又找到了新的乐子。3XzJrk
这自然是在她新结的朋友南宫梦身上了,她此刻正运着篮球,不断的往那筐里投。跳跃奔走之间,脑后那一股大辫子跟着她动作上蹿下跳,惹得乐小遥十分手痒,但想到这必定会被骂上一顿,只得作罢。那乌黑秀丽,让人爱不释手的长直发,只在这个时候会拿一根发绳扎起,作一个简单地大马尾辫,为了不妨碍运动,其尾部也会束起,好叫一丝散发也不出来,规规矩矩。3XzJrk
此番模样虽说以前也有看过,但那时她连南宫梦是谁都不认识,只道是个平常人,因此这些事情在她眼里自动就略过去了,好像网游里那些为了节省计算机算力而变成虚影的人物一般。只是在与她结成朋友之后,任何一点改变都会变得鲜明无比,瞬间就能发现。3XzJrk
南宫梦现在的穿着,与冬季那副完全不现身材的大衣加围巾套装相反,她一身红白色运动装束像是紧贴在身上一般,将她完好发育的样子勾引出来,那侧面用作装饰的边线突起,几乎是血管一样跟着她的身段走,透过它们,就能看到活力如何在少女的躯体里游动,一套平白无奇地运动服硬是被南宫梦身体曲线撑了起来。要是让她乐小遥穿上这身,只怕凉风会胡乱从袖口和裤脚灌进来,然后冷得感冒。3XzJrk
与她乐小遥不同,南宫梦身子骨虽然差一些,但还是会好好去上体育课的。何况现在快要考试了,更没有摸鱼的理由。平常到处散步的大家现在几乎占满了整个球场,各自拿球练习。说到初中体育课的考试项目,无非跑步、跳远、仰卧起坐,所谓“铁人三项”而已。3XzJrk
这一充满调侃意味地代称,已不知是从哪篇吐槽帖子开始传出来的,等大家都发现他们聊的铁人三项好像是同一个东西的时候,它早就在学生网络里流传开了。但这四字里只有一个‘铁’是真的,意在说明这考试项目根本就和平常体测一样,顽固不变又无聊得很,老三样了。稍微有那么一点综合,难地比较像考试样子也不过是三步上篮,乐小遥当然稳过,倒不如说这只是她被体育老师当成鬼来看待的小小其中一项理由罢。3XzJrk
她看着南宫梦的动作,眼神定住篮筐,手上运球,跑跳投篮,样子固然潇洒,但完全就是牺牲准头换来的,其中意趣与她灵溪剑派的‘心猿意马’倒有几分相似,只是这十个球里有七个不进,离及格线还差得远。3XzJrk
无论怎样努力去练,没有窍门的话,在短短一节课里绝不可能有太大进步。乐小遥见此不禁笑出声来,但又不想上去帮忙,毕竟南宫梦会为了什么东西着急地样子,实在罕见。她也乐得去看,等到看够了再上去教就行,反正每一节体育课间隔长得很,总来得及。3XzJrk
为了能将南宫梦看得更清楚,乐小遥调整呼吸,将内力从丹田开始催动起来,提到眼上。此刻她便化身为一台只为性能而生的最新型次世代射影机,南宫梦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她的抓拍,就连呼吸地频率如何,都被看得一清二楚。3XzJrk
可能是因为考试就要临头,但自己成绩又不太理想的原因,南宫梦现在很是紧张,她运球都有点歪了,尽力补救回来完使劲一投,这就更有灵溪剑法的奥妙了。尔后,等她停在篮筐下面,眼神能够向上聚焦的时候,球已毫不犹豫地擦过她脸前,显然进了,她跟着松一口气,这才肯结束最后一次投篮,坐到球场边休息的石凳上,脚边没放稳的球正要滚走,她伸脚出去将其拨回。3XzJrk
顺手再拿起身边瓶子一按,盖弹开,她先倒了一点出来洗手,水浇落在旁边的草地上,待两边都干净了,她才双手捧住水杯,吻上那还在滴水的管子,吸允一口,与透明吸管稍淡一些地水色,在压力下一截截,断断续续地往南宫梦嘴里送。她显然是脱了力的样子,喉咙的动作也大得厉害,完全不是在饮水而是在咽水。乐小遥看着,不觉自己也跟着咽了一口,心底升上一种奇怪的焦渴。待数道暖意流进胃中,南宫梦脸上同时升起红晕,那模样在乐小遥看来就连盛夏时令的水蜜桃都比之不及。3XzJrk
就在这台高性能射影机对这一光景不断切换特写之时,有个男生走进她焦距里了,那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同桌。他向南宫梦打个招呼,指了指她身旁地位置,南宫梦一点头,他就坐了下去。两人各自沉默一会之后,同桌先向她说话了,南宫梦听着先是一惊,然后一副羞赧地样子,和同桌轻声说了些话,乐小遥能从她唇间读出“交往”二字,其中包含的大量信息将这台高性能射影机撑爆了。3XzJrk
等她再度回过神来才发现,斑驳树影之下,一对少年少女正在互相倾述,春风挟着他们的细语柔声拂往大地,一切花鸟树木像是听见魔法咒文一般,顺着它各自纷乱,极具生命。如果要给这段时间起个名字,投稿到网上的话,那么它的名字一定就叫初恋。3XzJrk
他与南宫梦说说笑笑,好像当她乐小遥不存在一般,正当她正想转换心神,听听那边在说什么的时候,心间一种执拗突然升上,生生将她这念头拉了回去,她想着:“哼,你们谈你们的,和我乐小遥有什么关系?”尔后她立刻跑开,将自己的行踪隐到无人的教室里,这个下课之前绝对不会有人来的地方,平常讨厌得不得了的地方,此刻成了乐小遥的避难所。她趴在桌上,独自郁闷,思索着他们刚才在说些什么,唇语读出地片段叫她心上惦记不已。3XzJrk
她还从来没有度过这样的一个体育课,不断否定着自己种种猜测,缩小可能性的同时,视野亦渐渐狭隘,睡眼迷蒙,再一个忽然之间,她心情被窗外骄阳热得悸动,乐小遥只感觉像要坠落,身体跟随心脏猛地缩了一下,随后感觉到一只手稳住了自己肩头,这才醒来,她发现正在自己身边的不是别人,正是同桌。3XzJrk
他从初一开始就一直在自己身边,这再正常不过了。对此,乐小遥的回应就是自然地打个哈欠,问他:“现在已经下课了吗。”然而他只摇摇头,意思就是并没有下课,也许是回来拿乒乓球拍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吧,无所谓了。乐小遥只觉得醒来这一段时间里,身体又热了几分,脑袋也昏昏沉沉地不太清楚。正当要抬腿往外走的时候,同桌叫了她的名字,他的声音急切中带有几分怯意,像是‘有话和你说’这番。3XzJrk
“怎么啦,是出去一起买冰棍吗。”见他有点慌张,乐小遥边笑着坐回来,边问他话。原则上来说,课堂时间是不能去小卖部的,但她乐小遥何许人也,这种陈词滥调她从来就不放在心上。同桌第一次做这类违反纪律的事情,就是她乐小遥带的,而且三年下来好像还没少干过。倒不如说,如果是同桌的话,现在手上应该会有一根冰棒等着自己醒来享用才是。3XzJrk
“哈,你该不会是把要给我的冰棒自己吃掉了吧。”想到此处,乐小遥突然喊道,然而同桌只是淡淡地摇头,刚才那一点慌张的样子现在全然不剩下。无论乐小遥再接下来说什么,他都是如此回应,简直像是变成了南宫梦一样,见他不作回答,乐小遥没了耐心,只想去洗把脸精神一下,于是说道:“再磨蹭我可要走了啊。”3XzJrk
然她话没说完已经站起来了,正在要转身的时候,她右手突然被同桌牵住了,虽然力道不大,但她能清楚感觉到他手中有一份独属于青春期少年地执著,这份心意通过手心交叠地温度传来,像一把锁轻轻地合上,让乐小遥不好动弹,她只是郁闷地坐回去,等着他嗫嚅,直到那句话不做任何铺垫地脱口而出。3XzJrk
这一瞬,风平浪静,窗外树海与阳光都被深远地定格在这一枚照片里,时间无垠,浓缩成一滴点在乐小遥心头,少女这才知道,原来被人告白竟是这样的心情。只是,为什么呢?乐小遥想问,但她话卡在喉咙,讲不出口,显然是她被同桌这番突如其来地告白吓到了,好像预料到她会如此一样,同桌将他对乐小遥长久以来的思念,如同拨转八音盒一样,从头开始,慢慢地,一声声倾述出来。乐小遥倾听着他的思念,从初一开始与同桌在一起的种种回忆,在他温柔沉静地旋律下苏醒。3XzJrk
“灵溪剑派,乐小遥,请多关照。”这个扎着包子头的女生,拔剑一样峥然起立,说完朝着班上的大家作个圆揖。这个像风一样的女孩和她那旁若无人的言行,一下子就吸引了她身边少年的注意。而少女本人在看见同学们脸上的愕然之后,故作镇定的坐了下来,只是埋在课桌里的那种独属于小动物一样地惊惶,被她身边那位细心地少年尽收眼底。有了前车之鉴,大家都提前构造好一个不会像乐小遥那样‘过于特色’而又能最大程度地‘展现自我’地简短自我介绍,在这长短均等,千篇一律地时间里,这件必经之事已经轮过每一个人,到了最后。3XzJrk
坐在窗侧倒数第一桌的,是一个长直发的女孩子,她那股天生地清冷,好像只是为了将外侧方便的座位,留给一个不存在的人。等到她站起来的时候,她只说了三个字就结束了这场戏码。只不过,座位在一开始是随机排列,要是有谁在这时提出更换,在双方同意之后就正式成为同桌。不敢说其他地方如何,至少这座边陲小城里有这样一种风俗,而这班级恰好招了四十一人,本来该有一个谁会没同桌的。3XzJrk
而这个谁,无论怎么想都会是乐小遥这种怪人。但她身旁那位少年不但没有提出替换,对其他人的要求也都一一拒绝。是的,他们从这时起,就已经成为同桌了,仿佛命中注定一般,然而乐小遥倔得厉害,一口咬定这人是要可怜自己才这样做,一开始自然没给他什么好脸色看,两人之间偶有摩擦,他不但不让,反而总跟乐小遥据理力争,这一来二去就是一个多月,待他完全熬过了这场换座风波之后,乐小遥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样子。3XzJrk
士为知己者死,花为悦己者容。少年坚信的座右铭在此刻地乐小遥身上实现,她再也不认为同桌是可怜自己才这坐过来了。少女特立独行的装饰之下,果然藏着一颗与青春期少女相符地,活泼炽热的心,每时每刻都在给他带来新奇,他们打打闹闹地度过了整个初一,然而这在班上同学眼里却又是另一番景象,有关他们之恋爱的话题,在初二那时传播开了。3XzJrk
只是,此时乐小遥不像其他人一味地慌张,她从小就生长在灵溪派,在这种兄弟姐妹间关系几乎与恋爱画上等号的门派中,乐小遥自然也向往着未来的那个人。然而这人并不是她自己寻得,而是强行被大家安排上的,心中自是抗拒不安,在相斥地两股心绪交缠之下,她对同桌讲出了自己有史以来最放肆的想法。3XzJrk
“要不要,你干脆加入我们灵溪剑派,当我的师弟算了。”乐小遥至今还记得,对同桌讲出这句话时,自己嘴上吞吞吐吐得好似隆冬时节,以往的侠女风情全然没有了。然而当时正值盛夏,正是一个轰轰烈烈地季节,只有不可思议的是,同桌他静得像在冬天看雪一般,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接着他对自己笑了,好像在寒冬里被暖阳照耀,乐小遥心中那团糖画般地乱麻,化成了丝丝甜意,润在喉里。3XzJrk
乐小遥这才发现,当日烈阳与少年笑脸竟是如此相称。一直以来都矮自己一点,像弟弟一样地同桌,意外还是那种挺帅气地类型。少年少女间深厚的友谊,最终还是经住了时间考验,众人看不见他们有进一步发展的苗头,时日久了,谣言不攻自破。只是八音盒的乐声,停在此刻永恒。3XzJrk
“小遥,如果初二那时,我答应你的话。现在我们是不是,已经成为恋人了啊……”说着,同桌的声音突然踉跄起来。原来,在海潮推涌之下,少年一直以来对少女的钦慕,终于达到了顶点,但又不得不强压下去,直到此刻终于是忍不住了,便将他心中情丝寄托在往日幻想之中。3XzJrk
“我不知道啊!叫你那时候不答应我,现在才来后悔,晚啦!”乐小遥只是强作笑脸,她万没想到同桌那时用于宽慰自己的冷静之下,竟有一份心意炽烈如此。从那开始到现在已经一年有余,对他来说想必又是一日三秋。自己只是因为心慌,就不负责任地乱说话,撩拨人家,要让他承受多久孤独才甘心?3XzJrk
此时乐小遥又才发现,自己这位同桌一直是个如此体贴的人,就连不久之前安慰南宫梦的事情,也是靠他才想出来办法。自己平常装出一副大姐头的样子,关键时候却总是受他照顾,要是他不在的话,那些离经叛道的事情,其实自己也不太敢做。3XzJrk
最近自己在学校的时间,只是被南宫梦抽走一块而已,绝大部分还是与同桌在一起。心中藏的那点事,有多少被他温柔而悠长地眼神看去了呢?这三年间,在心里不吐不快的那些话,从最开始吐槽哪个老师,到最后干脆是武林中那些常人都听不懂地事情,无论什么胡话他都会听自己说,是这个人,陪着任性的自己度过了几乎整个初中啊。3XzJrk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喜欢我了吗,我好高兴,原来这样的我也会有人喜欢。”3XzJrk
“但如果他一直抱着这种心情与我在一起的话,我心中所有与他的共鸣,不过是自我感动而已。”3XzJrk
“在一起三年,原来没有哪怕一刻是以同样的心情度过。”3XzJrk
“一直注视着师兄师姐们的恋爱,为什么唯独对他就没有注意到呢?恋爱什么的,我一点没有往这方面想,甚至完全没有觉察。”3XzJrk
这些念头在乐小遥脑海不停打转,曾经那些欢乐,此刻就完全变了一个味道,看着同桌半晌,她才带着哭腔,挤出来一句话:“你好狡猾,把话压到现在才说,啊啊,让我怎么,让我怎么来回答你才好?”3XzJrk
其实同桌的样子没有什么变化,一旦知晓了这个人深厚的感情,再看向他时,就没有以往这么轻快了,心上被一种巨大的阴影罩压,乐小遥不自觉就哭了出来。这回,同桌没有再用言语和笑容安慰她,只是让她心上无数地念头,自由流淌,期待最后的回应。3XzJrk
沉默中,他在问自己一个问题:“要是初二那时,或者干脆从初一开始就表白心意,纠缠到今天是不是就能成功呢?”他当时和南宫梦聊的,就是乐小遥的事情。南宫梦用她一贯地清冷,给了少年一个悲观的答案,让他多少有点心理准备。要不然,恐怕现在已经做了什么会伤害面前少女的事情。他绝不愿意以自己的手伤到乐小遥一点,哪怕这需要彻底斩断情丝。3XzJrk
后来,乐小遥没有回家,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在学校食堂吃饭,真的难吃爆了,她才吃几口就想倒掉,但南宫梦却安之若素。3XzJr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