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吵吵嚷嚷,隐隐约约地,传来一阵阵高度失真却异常响亮的嘈杂声音,仿佛远在天边,又似乎近在眼前,无比虚幻,同时也无比真实。3XzJmB
有人在喊叫,或是怒吼,或是哀嚎,夹杂着金属敲击的声音,然后是“噗嗤”、“啪嚓”、“笃笃笃”,肢体撕裂、皮开肉绽的清脆响声。3XzJmB
光是听上去就精彩得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恨不得马上睁开眼睛,目睹面前究竟出现了一幅何等壮美的景象。3XzJmB
在清醒的梦境中,田合欢睁开眼,发现自己的目光有些狭隘,两眼外侧、眉毛以上和鼻梁以下一片漆黑,只剩下正前方的那片区域还能正常视物。3XzJmB
这种情况田合欢已经十分熟悉了,佩戴着全覆盖式头盔时,透过观察孔所看到的外界基本就是这么个样子。3XzJmB
最近做的梦怎么越来越真实了,瞧这还原度,简直和现实一模一样。3XzJmB
不过区别还是有的,其中最大的违和之处在于:梦境的主宰者依旧不是田合欢自己。3XzJmB
她的面前跪着一群人,一群长着熊耳朵的乌萨斯人,他们清一色的都是男性,穿着统一的制服,只是大多衣衫不整,除了军装长裤,很多人的上半身只穿了件军用背心。3XzJmB
仔细一看,这衣服的款式还挺眼熟的,前不久她应该看到过。3XzJmB
【这不就是那个开火车的臭弟弟穿的衣服吗?他那是啥编制来着?乌萨斯陆军?】3XzJmB
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人们的许多执念与念想往往只能在梦中得以实现,其中就包括那些想做,却不能做的肮脏勾当。3XzJmB
田合欢向来自诩宽容大度,对于程度不高的冒犯,通常她也确实能做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程度——但这也不是没有极限的,如果切实察觉到了对方的恶意,或者受到侵害的是身边的人而非自己,那么她便会毫不犹豫地对这份恶意报以与之相符的怨恨。3XzJmB
这可着实把她给吓了一大跳。虽然田合欢这小气女人既双标又暴躁,动起手来还没轻没重的,但有一说一,她真的一点都不记仇。3XzJmB
因为只要当场报复掉对方,那么一切的仇怨就都可以一笔勾销了。3XzJmB
对她来说,秋后算账,以及像这样子在梦里折磨人,搞什么精神胜利法的行径和懦夫没啥两样,简直丢人丢到姥姥家。3XzJmB
既诧异于这种令人难以接受的可能性,又无法左右这个诡异的梦境的发展走向,田合欢一时间也是没了主意,只好走一步算一步,顺应着继续体验下去。3XzJmB
现场一片狼藉,这个原本不知道是什么场所的房间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处卫生水平极度低下的屠宰场,里面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的尸体,中间夹杂着扭曲变形的断胳膊断腿,红彤彤的血液被泼满得到处都是,嫩红的肠子和白花花的脑浆点缀于其中,甚是重口味。3XzJmB
显然眼前这十来个双手抱头,跪在同伴的死尸之间,被同伴们所遭受的暴行给吓得面如死灰的健壮男子就是他们中的幸运儿,但两者之间的区别也仅限于已宰的牲畜和未宰的牲畜罢了,在身后那群沉默无言,却手持沾血利剑和带肉重斧的刽子手们面前,只剩下一个颤抖着被宰杀的命运。3XzJmB
作为古今中外所有盔甲的爱好者,田合欢瞬间就被另一波人给吸引了注意力。3XzJmB
“这帮家伙”——暂时先通过这个称呼来将两拨人区分开来好了——身上穿着花花绿绿的盔甲,一看就知道是狠角色,完全不像旁边那群衣衫不整的杂鱼。3XzJmB
和田合欢目前通过荣耀战魂(暖暖)系统搭配出的仲裁者盔甲差不多,比起实战盔甲,“这帮家伙”穿的更像是仪仗用的花架子,臃肿、厚重,但同时又突出一个威武霸气。3XzJmB
他们头戴装有牛角、鸡冠、羽翼或是其他乱七八糟装饰物的桶形巨盔,往下是造型夸张的立领式护喉,成套的板甲上起着用于分散冲击力的脊,除此之外是浮夸的尖刺,前者是实用的构造,后者就是单纯的耍帅了。3XzJmB
但这正是这套盔甲的优秀之处,现代已被长枪大炮、飞机坦克所支配,盔甲这种落后的装备除了耍帅之外已无任何意义,倒与她这样复古且怀旧的有缘人相得益彰。3XzJmB
而且不仅是防具,“这帮家伙”手上拿着的武器也十分符合田合欢的审美,不仅造型夸张,体型硕大,而且基本上每一把都是个性满满,独一无二。泰拉人虽然仍有在广泛使用地使用着冷兵器,但不论是军用还是民用,那些刀剑或者弓弩大多都是按照设计图,通过成套的模具和流水线,大批量生产的大路货,清一色的就像厨房里的菜刀一样冰冷而单调,让她即使拿在手上肆意把玩也很难从中获取快感。3XzJmB
【真好啊真好啊,“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真想把这些身上的衣服,手里的宝贝统统扒下来,好拿去充实我的收藏啊·······】3XzJmB1
反正意银不犯法,梦里什么都有,在这种情况下脑子里出现点邪念也无伤大雅,如果不是这次的梦境不受自己控制,田合欢早就扑上去明抢了。3XzJmB
她听到周围萦绕着阵阵音乐声,似乎是房间里的那几个音响在播放着的样子,曲风激烈,节奏感十足,有某种打击乐混杂于其中“磅磅”作响,与地球里常见的俄式土嗨十分相似。3XzJmB
还真有这种可能,现代娱乐这么丰富,人类早就开拓出了无数种玩法,眼前这个无非就是血腥暴力了一点。你看,地上还放着不少空酒瓶呢,估计是大家喝高了,兴致上来了才整出这么一场精彩的活:那些尸体多半是活人假扮的,或者干脆就是些假人,肢体和内脏也是拟真玩具;刀和盔甲则是用塑料做的,喷点漆模拟出金属质感,别说,还挺像;末了再往四周泼点刺鼻的红色颜料,样子不就有了嘛!3XzJmB
仿佛是在验证田合欢的设想似的,在她的视角下,随着自己抬手做出的一个动作,那帮身着盔甲的家伙立刻收起武器后退了几步,解除了对俘虏们的压制。3XzJmB
田合欢松了一口气。抿心自问,其实她是不愿有残忍的杀戮发生在自己面前的,哪怕只是在梦里。3XzJmB
往常她之所以可以毫不犹豫地按下键盘鼠标,用几个简单的指令砍下对手的头颅,是因为她明白游戏只是虚拟世界,实际上并不会有人因此而蒙受苦难。然而这一次的梦境实在是太真实了,真实到仿佛亲身经历般,一切都触手可及,令她难以将显示与幻想的境界给区分开来。3XzJmB
这里面涉及了一个《庄周梦蝶》的典故,可惜的是田合欢读书的时候虽说成绩还算好,却也仅此而已了,她向来对古典哲学没什么研究,反而觉得这些东西比书本上明确记载的解题思路和公式定理还要深奥。3XzJmB
睡觉本该是生物放松自己精神的一种方式,做梦亦是如此,何必思考太多呢?3XzJmB
比起刚才那般血肉模糊的重口味场景,和谐的故事走向其实更加符合她的意志。3XzJmB
果然她并不是什么内心狭隘到会对陌生人起杀心的反社会疯子。3XzJmB
故事进行到这里估计就接近尾声了,她的视野开始变得朦胧,这是外界的阳光照在眼上,通过现实反映在梦境的表现,也是梦醒的征兆,正当她换上一个轻松平和的心态,准备欣赏事件的结尾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3XzJmB
有两个军官模样的乌萨斯军人猛地跳了起来,从他们的靴子和外套中分别拔出一把军用匕首和拉特兰铳,两人一左一右,呈铁钳般两路夹攻,冲向了自己。3XzJmB
田合欢本能地攥紧了拳头,准备对此变故做出符合自己风格的应对方式,却看到“自己”双手齐出,“温柔”地抓住了对方持械的手臂,轻而易举地收缴掉了两人的武器,然后将他们“轻轻”推倒在地。3XzJmB
头盔之中,一个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嗓音嗡嗡作响。3XzJmB
她看到“自己”把匕首丢到一旁,双手抓着那支抢来的左轮手铳,细细端详着。3XzJmB
这是一种属于手铳类的小型枪械,拉特兰人允许对外族销售这种小口径低射速的远程武器,然而在泰拉,除了拉特兰人之外,也就只有那些拥有合适源石技艺的人才能驾驭它们了。3XzJmB
打开转轮,将其中一个弹巢里的子弹拿出,上面有着奇异的纹路。3XzJmB
“田合欢”重新将子弹装填上,走到刚刚试图掏出这把枪来反抗自己的乌萨斯军官面前,慢慢蹲下,摘下了后者的军帽,她一边用枪管捋着原本藏在帽子里面的饰羽,一边嘲弄似地说道:“哦呀哦呀,网到大鱼了,你是黎博利吧?是哪位达官贵人家的公子哥呀?”3XzJmB
吐出的口水被对方用从自己头上刚摘的帽子给挡下,黎博利满怀恨意地咆哮道:3XzJmB
“尽管得意吧!你们这些可憎的反贼!乌萨斯的雄师会找到你们,然后把你们碾碎成渣!”3XzJmB
将变脏了的军帽重新按回男人的头上,“田合欢”用左轮手铳的枪管拍了拍他紧绷的面颊,随后站了起来,仿佛对对方的狠话不屑一顾。3XzJmB
她重新面向那些依然跪在地上,噤若寒蝉,似乎还有些幸灾乐祸的乌萨斯军人,朗声询问他们,说:“你们知道,哪种动物会坐以待毙吗?”3XzJmB3
沉默无言,没人回答,只有少数几人敢抬起头,不解地望向她。3XzJmB
血光飞溅,两颗圆圆的东西掉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到了她的脚边。3XzJmB
随后倒下的是两具无头的尸体,仍然温热的鲜血从它们脖子上的断口中潺潺流出,很快便与地上的秽物混在一起,成为了其中的一部分。3XzJmB
其它乌萨斯人都快看傻了,他们中的一部分彻底被吓得动弹不得,另一部分则试图站起来转身逃跑,然而离开从后方伸来的无情铁手却在此时按住了他们的肩膀,然后将冰冷的利刃刺入了他们的身体,或是割开了他们的喉咙。3XzJmB
但现在的她,只不过是一个被绑在电视机前,强制着观看某个恶趣味节目的看客罢了。3XzJm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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