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好像是在做梦一般,但余辉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更别提一睡觉就稳稳响的耳鸣。所以他的确不是在做梦。3XzJpB
“你说,女生到底是怎么想的?”余辉问一旁的夜店男子。3XzJpB
“不是啊,我看你之前一直是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嗯,说成是禁欲系会比较好吗?还以为你是个极度克制自己的家伙。没想到你闲现在终于也要加入放纵欲望的行列了吗。”3XzJpB
“那种称呼什么的怎么样都无所谓了。话说回来,我可不是清心寡欲,我也是有自己的欲望的。而且毫不客气的说,我一直忠诚于自己的欲望。”3XzJpB
“哦~那是什么?黄赌毒?还是杀人放火?”男子调侃道。3XzJpB
“……为什么就没有一个正常点的?好歹也要合乎法律吧?”余辉放下手中的酒杯。3XzJpB
“唔……一般提到欲望的话,都是必定会受到阻碍,导致实现不了或者很难实现的事吧?然后这其中最容易的也最直白的产生快感的……不就是犯罪了吗?”3XzJpB
余辉盯了一会男子,但男子在他的目光下毫无压力,甚至还朝他就起酒杯。3XzJpB
“对吧?”男子乐呵呵的笑道,他的大拇指与食指捏起一条缝隙。3XzJpB
“是是是,不过可惜,以上都不是我的欲望所在。”余辉举手投降,放弃与男子的争辩。3XzJpB
“啊……怎么说,平稳的生活吧?”余辉想了想,给出了自己的答案。3XzJpB1
余辉喜欢自己目前的生活,看莎妮的本子,去艾诺儿家学做饭的目的不知不觉中变成单纯的蹭饭,偶尔和泊交谈,时不时照顾破窗进来的拉普兰德。3XzJpB1
但男子罕见的沉默了,他仰头喝光了自己杯中的酒,语气低沉。3XzJpB
男子语重心长地说:“有人会生病,有人会离去,因为一场事故,一件意外,就会支离破碎。平淡的生活……就如一杯清水,随便加点什么东西就不一样了。它是非常脆弱的。”3XzJpB
余辉察觉出了男子话语中的悲伤,在男子的描述中,他仿佛深临其境:一场意外,打破了男子原本的生活。3XzJpB
“没错哟,顺带提醒你一句。”男子说道,“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他们都会有自己的想法,这差别或许很小。也许就是豆腐脑是加糖还是加盐的问题。这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的东西。然后……终有一天,会因此而分道扬镳。”3XzJpB
约莫越过舞池中扭动身体的男女之外五六米左右,在极端角落里,隐约能看见两道身影。3XzJpB
五光十色的绚烂灯光下,他们似乎在交谈着什么,但钻入耳搅动的巨大音乐声掩盖了他们的声音,余辉只能接着朦胧的光看见他们的嘴巴在上下张合。3XzJpB
“那人你认识吧?”男子在背后说道,“我看见你们经常一起去买菜,提着篮子的那个小个子。”3XzJpB
“旁边那个,在这一代还算有名。你要不猜猜看他是做什么的?”3XzJpB
“遗憾,错了,是情报商人。准确率很高,信誉也极佳。但是他的出价可不低。”男子解释道,“我不会对你们的事情指手画脚,但是……你要准备好。”3XzJpB2
“准备好什么?”余辉仍没能从艾诺儿出现在这里的震撼中反应过来。3XzJpB
男子笑了笑,他站起身,捋平身上的褶皱。施施染地走开了。3XzJpB
男装女孩收起交换来的纸袋,把它放倒衣服里,戴紧帽子,一溜烟走出了夜店。3XzJpB
她回头看了一眼,瘦小的背影便消失在了黑暗里,她的腰间有一把匕首。3XzJpB
舞池中年轻的男男女女仍旧疯狂的扭动自己的身体,将自己的天性释放,将所有不快遗忘。他们望情的饮下烈酒,酒水顺着杯口落下,流入喉管,打湿了衣服。3XzJpB
角落里围成一团的人吸食白色粉末,瘫痪般迷离的看着世界。3XzJpB2
余辉想了很久,这件事应当告诉泊。毕竟名义上泊是艾诺儿的监护人,艾诺儿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花一大笔钱去找情报商人。3XzJpB
余辉迷迷糊糊的回到了住所,天才蒙蒙亮,泊在楼下站立等待着,他佝偻的身影显的异常孤独。3XzJpB
“啊……您回来了啊……”泊恭敬地说道,他的腰弯的更深了一些。3XzJpB
泊的身形逐渐消瘦,他说:“我本来……就是一个旅人,说来惭愧……因为艾诺儿的原因,才留在了三角城。现在……我觉得差不多是时候离开了……”3XzJpB
“抱歉……请您别生气,我想……现在,艾诺儿已经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了……而且,还有您,以及拉普兰德小姐,好有莎妮小姐在她身边……所以……”3XzJpB
“艾诺儿最相信的还是你,我们取代不了……留下吧。”余辉打断了泊。3XzJpB
他感到有什么东西在相互撕扯,却又藕断丝连,心异常难受。3XzJpB
“啊……非常抱歉,请您原谅……”泊深深鞠了一躬。3XzJpB
“……你知道艾诺儿的事吗?”余辉试图挽留泊,“她昨晚出去了,去找了一个情报商人。”3XzJpB
“是的,非常抱歉……我知道……”泊支支吾吾,最终告诉了余辉艾诺儿的事。3XzJpB
泊来到三角城时,遇见了一个男装女孩,也遇见了她的母亲。3XzJpB
突然有一天,艾诺儿母亲的肚子便隆了起来。艾诺儿出生在一间破旧阴暗的小屋里。3XzJpB
她的母亲是妓女,最底层的妓女。服务于每一个拿钱过来的人。3XzJpB
小孩,少年,青年,壮年,甚至是老头。只要有钱,谁都可以。3XzJpB
感染者的孩子会不会是感染者?泊不知道,余辉也不知道。3XzJpB
一个女人独自一人生下了一个孩子,浑身是血。没人过来探望,从前的客人探进头来,闻到了味道,啜了一口,嫌弃的走开了。3XzJpB
生下艾诺儿后,她便把工作场所和住所分了开来,并对艾诺儿说她是一个便利店的夜间店员。3XzJpB
对于艾诺儿而言,她的童年就是在一件破旧阴暗的屋子里等待母亲归来,趴在窗户上,仰望唯一的光,数今天跳过了几只猫。3XzJpB
母亲从不让她穿女孩子的衣服,不准做女孩子的打扮,不准说自己是女孩子,不准做女孩子的行为,不准在外面上厕所。3XzJpB
后来她看到了别人做菜,她捡了一堆垃圾,学着别人的样子,炒了一盘菜。3XzJpB
那天,艾诺儿的母亲第一次抱着艾诺儿哭。她一边哭一边说。3XzJpB
母亲总是哭——可艾诺儿不知道,在生下艾诺儿以前,她的母亲是从来不哭的。3XzJpB
她开始教艾诺儿做菜,也正是那一天,她第一次发现,她一直没有注意到的问题——艾诺儿没有嗅觉。她不知道,艾诺儿什么时候没了嗅觉,还是出生起就没有。3XzJpB
她裹着大围裙,垫着凳子,极为认真的挥舞着锅铲,搅出来一大团黑色物质。3XzJpB
恰巧的是,艾诺儿认得这个吃过她做的饭的邻居。3XzJpB1
“这便是……我知道的,有关于艾诺儿的全部。”泊结束了讲话。3XzJpB
“就不能……留下吗?艾诺儿……不,就当做是我的私心。”3XzJpB
“我从家乡出来,已经很久了。我想……我该走了。我不能再停留了。”3XzJpB1
“我曾经……爱过一个女孩,很爱很爱。但是突然有一天,就像绝大部分人的命运一般,我感染了矿石病,生命所剩无多……但是,我爱的女孩,她不是感染者。”3XzJpB
“她的笑脸,她的声音,还有她最爱穿的裙子……我依然记得。”3XzJpB
“当初,我害怕……因为矿石病具有传染性,我害怕感染我的女孩。我逃走了……但是现在,就当是我的私心……我确实该走了……”泊露出黑袍下的手臂,已经不见半点肌肉组织,黑褐色的晶石取代了他的手。3XzJpB
“药剂……没起作用吗?”余辉看着泊,他不敢相信这个男人的矿石病已经严重到了这种地步。3XzJpB
“啊……药剂……确实有作用,但是,那也只是抑制源石的扩张而已……对已经发生异变的地方没有任何作用……啊十分抱歉!我这么说。”泊猛的一鞠躬。3XzJpB
源石抑制药剂,只是抑制而已。它终归不是治疗源石的药。在余辉的【系统】中,源石治疗药剂始终是灰暗的模样,只能看着却点不动。3XzJpB
“哪怕抑制了当前源石的扩散……我的情况也依旧不容乐观……只是苟延残喘,将病情与痛苦一同拖慢罢了。”泊说,“所以……很抱歉,请您原谅。我得走了……还有艾诺儿……就拜托您照看了。”3XzJpB
“留在这,我还有药剂,只要抑制住病情,总有一天能拖到能治疗矿石病的时候!”余辉恳求道。3XzJpB
“感谢您,但是,我这样的人……是不值得您这样付出的。”3XzJpB
但是他走去的路,不是出城的方向。3XzJpB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