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富力堂皇的大厦,通体深蓝色的玻璃下,藏着无数人的梦想。它装饰的金碧辉煌,高贵典雅,每一寸地面都被铺上柔软的地毯,头顶镶嵌了柔和的日光灯,过道上的植盆栽每天都要经过精心的修剪。3XzJpB
每个出入这里的人都非富即贵,他们西装革履,衣着光鲜。3XzJpB
今天这里要举办一场聚会,打探到消息的记者犹如闻到血腥味的豺狼,从四面八方赶来拥堵在门口。3XzJpB
“余烬,怎么了?”艾诺儿罕见地上了三楼,她似乎有些紧张。3XzJpB
莎妮的样子在余辉脑海中回荡了一个晚上,人或多或少都会藏着一些往事,在面对比别人时会不可避免的戴上面具,隐藏或保护——其实都不重要。3XzJpB
莎妮摘下了面具,她流着泪,将自己血淋淋的剖开了,同时又划开了一道无法逾越的沟壑。3XzJpB
那份距离感是无法弥补的,可是,可是——余辉无法释怀。3XzJpB
如果你讨厌空,为什么要装作是她的粉丝?如果你要去游乐园,为什么要流泪?如果你要离开,为什么要这么疯狂?3XzJpB
我想和你说话,想和你一起去蹭饭,想看你画的涩图,想看拉普兰德抓着你的尾巴……3XzJpB
“……比起这个,你怎么上来了?”余辉强迫自己挤出一丝微笑。3XzJpB
“你见到泊了吗?”艾诺儿问,“他好久没有回来了。”3XzJpB
“……他说要离开一段时间,大概今天就能回来吧?”余辉撒谎道。3XzJpB
能拖一阵是一阵……最晚,今天晚上……再和艾诺儿说吧。3XzJpB
“这样啊……太好了。”艾诺儿松了口气,她看着站在304门前的余辉,再次问道,“你在找莎妮?”3XzJpB
“啊……不过,她现在……好像是不在家的样子。”余辉张了张嘴,干涩的说。3XzJpB
“嗯,”艾诺儿低头沉默了一会,扭扭捏捏地说道,“余烬……如果,泊回来的话……”3XzJpB
她又沉默起来,随后把帽子压低,“不,没什么。今晚,一起等泊回来吧。”3XzJpB
艾诺儿的话本就不多,她是个非常早熟的女孩子。余辉如果自己一个人倒是能自娱自乐,但旁边有人时如果对方不搭话,他说话也显得让自己尴尬。3XzJpB
面对余辉的寻找的话题,艾诺儿大多只会用“嗯”来回答。3XzJpB
充满倦意的昏黄的阳光将余辉唤醒,桌上的物件沉淀了一成光泽,但并不刺眼。余辉呆滞了好久,就如它们折射出静谧流溢的光一样,咋看之下安宁而瑰丽,实际上却充是由空洞之物混乱的填补形成。3XzJpB
整栋楼静悄悄的——尽管它平时也安静的很,但此时的安静让余辉心慌。3XzJpB
街道上比平时要热闹了不少,这种热闹并不是人多的热闹,相反,今天人反而少了一些。人们都兴匆匆地谈论着什么,说话时眼睛好像发着光,口吐飞沫,就连平日里寡言少语的男人们也加入了讨论的行列。3XzJpB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人流,熟悉的黄昏,有了一点寂寞的味道。3XzJpB
夜店在位开店做准备,帮起酒箱四处走动,他们每天都要这么重复。3XzJpB
不一样的是夜店的员工们此时也在津津乐道的谈论着。3XzJpB
“他们在说什么?”余辉问男子,“怎么好像很多人都在说……”3XzJpB
“不知道……”余辉捋捋翘起的头发,“一觉醒来……感觉自己被世界抛弃了一样。只有我不知道他们一脸兴奋地在说什么。”3XzJpB
“……上城区的富丽大厦发生了特大爆炸,直接倒了,殃及了周围不少地方。又刚好上城区的富人们在富丽大厦举行了聚会……死了不少人。整整连续爆炸了十五次,十五次,嘣——!”3XzJpB1
“整整十五次啊!当时待在大厦里的老板们几乎都死了。大家都在谈论,这绝对是这些老板们平时坏事做多了,有人来寻仇了。听说凶手是两个……嗯?你怎么了?”3XzJpB
余辉的脸上异常苍白,他的瞳孔放大,大口呼吸着。余辉努力咽了一口痰,但心跳的更快了。3XzJpB
一个若有若无的想法如雨后春笋般在余辉心头生长,愈长愈大,扎根在余辉心头,一步一步蚕食鲸吞。3XzJpB
“……怎么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安再次在余辉心底摇曳,入妖魔挥舞着触手。3XzJpB
“我不是说了吗?矿山那边最近很危险啊!黑帮之间发生了吞并,最近愈演愈烈。你有把这事告诉你身边的人吗?”3XzJpB
“之前啊,”男子的嘴在余辉眼中不断放大,每一个字都好像在耳内回荡。3XzJpB
“我看见,那个经常和你一起去买菜的小个子跑去矿山了……”3XzJpB
因为那里有一座监狱,关押着各种重大案件的死刑犯,因为死刑犯会在那里没日没夜地劳作,因为只要出一笔钱,就能和那里有私仇的犯人死斗。3XzJpB
男子在身后着急的大喊,“刀!刀!你的刀忘了!”3XzJpB2
余辉狂奔不至,他撞开一个又一个行人,夕阳将他的影子拉的又细又长。3XzJpB
矿山方向,天空中升起了一朵巨大的烟花,它有浓烟与数不清的颗粒组成,带着一声巨响,声浪席卷而来,还在谈论富丽大厦爆炸事件的人们纷纷停下侧目,他们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望着那朵烟花。3XzJpB
仿佛心跳停止了一般,仿佛内脏碎裂了一般,余辉感到身体剧烈的疼痛,它灼烧着余辉的每一寸血肉。3XzJpB
他越往前,人们越是慌乱,不少人往余辉来时的方向逃离,他们惊恐的哭喊,大人,小孩,女人,男人,像是世界末日了一般惶恐,逃窜。3XzJpB
人们相互拥挤,相互践踏,相互怒吼,人类最原始的求生本能迫使他们抛下了平日里的所有教养。3XzJpB
他们的嘶吼在余辉耳边不绝于耳,他们的脸扭曲狰狞,他们的眼睛战栗恐惧。3XzJpB
【提问:有什么办法能够制造爆炸已经高浓度的源石环境?】3XzJpB
【回答:源石含量极高的源石粉尘炸弹。】3XzJpB1
【提问:三角城中如何获取大量的源石制造源石粉尘炸弹?】3XzJpB
余辉如正面面对一条逆流的河,他们伸出手推搡着他,所有人都在将他向后推去。余辉听见他们的呐喊,从【系统】中取出一支源石抑制药剂灌入口中。他在逆流中艰难地奔跑。3XzJpB
【提问:要如何在守墓人的看管下盗取公共墓园内的源石?】3XzJpB
“艾诺儿!”余辉大喊,他不顾一切,几乎要把自己的喉咙喊破。3XzJpB
【提问:在极高浓度的源石环境下,原本就是重度感染者的人会怎样?】3XzJpB
一个巨大的坑洞在余辉面前,四周铺满了源石地毯,黑色的晶石遍布大地,残破的尸体上盛开了妖冶的花朵。3XzJpB
余辉看过这般场景,在他来到泰拉世界,第一次睁眼便是这般光景。3XzJpB
死寂的连乌鸦都不愿停留的废墟之下,一段残垣断壁中,一具小小的身体动了动,似乎要尽最后的努力爬出来。3XzJpB
艾诺儿没有在爆炸中死去,她即使找到了掩体躲藏。但是她能躲开爆炸,却无法躲开爆炸之后的余波。3XzJpB
掩体倒塌,将艾诺儿的半个身体掩埋在泥土之中,牢牢地压住,让她动弹不得。3XzJpB
余辉扒开碎石泥土,眼前的一幕让他止不住颤抖,泪水在眼中积攒。3XzJpB
艾诺儿的一只手完全碎了,皮开肉绽,形状奇异的源石在她的身体上四处生长,剩下的一只手中紧紧握着一把做工粗糙的宛如新手练习一般的匕首。3XzJpB
艾诺儿原本就是重度感染者,她此刻的状况更是可以用丑陋来形容。3XzJpB
她的脸上有一道疤,血到处都是。上午只有一块源石在她的侧脸,而现在源石已经一直漫布到了她的额头,她的眼睛切底被源石占据,眼窝里是一片黑褐色的晶石。3XzJpB
余辉抱起艾诺儿,他从【系统】中取出源石抑制药剂,一边用治疗术愈合艾诺儿的伤口。3XzJpB
但那些药水完全进不去,余辉到多少,就有多少流出来。3XzJpB
“余……烬,是,你,吗?”艾诺儿的声音宛如两片打火石摩擦,完全听不出原来的模样。她的眼珠被源石取代,她完全看不见了。3XzJpB
“是我,是我。”豆大的泪珠从眼眶滑落,滴在艾诺儿的脸上,可她的脸上打大半都是源石,清脆的声音滴答作响。3XzJpB
“你会没事的,别怕,好吗?我这有药,你知道的,它能抑制源石……”余辉的喉咙仿佛生锈了一般,没说一个字都困难异常。3XzJpB
余辉将手指捅入艾诺儿的口中,试图用人力让艾诺儿喝下药剂,但在软弱的舌头之后,他的手指摸到的,尽数是坚硬的东西——源石。3XzJpB
在艾诺儿高高的衣领下,她的脖子几乎已经见不到皮肉了,全都是啊——全都是源石啊!3XzJpB
被源石替代的血肉部位,恰好是她的脖子。3XzJpB1
她还能呼吸,还能说话,代表着源石没有完全替代,还有孔缝相连。3XzJpB
“艾诺儿,你忍着点,我先把你的喉咙割开,我先把药剂灌下去,等会我会治好你的……”余辉摸了摸腰间,才发掘刀忘在了夜店之中。3XzJpB
“余,烬……”她每一次蠕动喉咙都是一次莫大的痛苦。3XzJpB
“艾诺儿,你别……你先别说话好吗?”余辉哽咽着。3XzJpB
余辉疯狂捅着艾诺儿脖子上的源石,源石的质地比想象中的要坚硬光滑,余辉几次滑刀,加上这是艾诺儿的脖子,至使余辉根本不敢太用力。效果十分有限。3XzJpB
“啊……我知道,我知道,你去报仇了对吧?我们今晚开庆功宴,我们再弄一次火锅……”3XzJpB
急促,悲伤,余辉的血液剧烈地在他的血管中乱窜,泪水爬满了他的脸。3XzJpB
“泊……泊,泊回来了,他回来了,他在家里等你呢。”3XzJpB
余辉放弃了敲击艾诺儿脖子上的源石,他直接割开了艾诺儿的肚子,内脏几乎也被源石替代。3XzJpB
几支药剂出现在余辉手中,余辉将药剂倒下,洒在她的内脏上。3XzJpB
【提问:在极高浓度的源石环境下,原本就是重度感染者的人会怎样?】3XzJpB
【检测到存遗点数】3XzJpB5
“……艾诺儿……艾诺儿?”余辉哽咽着,他的手沾上了艾诺儿的血,尘土与血混合。3XzJpB
“你在开玩笑对吧?在开玩笑对吧?……艾诺儿,你不是说下次要吃我做的菜吗?不是说今晚弄火锅吗?艾诺儿……”3XzJpB
余辉双手撑地,他的双眼灼烧般的痛苦。无尽的悲痛从内心喷涌而出,拉扯感重现,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血肉,每一条血管,仿佛都在分离。3XzJpB
源石在她的尸体上盛开了花。3XzJpB5
“为什么?要一个来人这里,为什么……为什么啊!”3XzJpB
“为什么不和我说……为什么不和我一起来这里……明明……这一切都不会发生。”3XzJpB
“你也是,泊也是,莎妮也是,为什么都要道歉!为什么不肯听我说话……为什么不肯依靠我……为什么啊?”3XzJpB
“我会治疗术,会放火,我很强,连拉普兰德也打不过我,如果……你肯告诉我……”3XzJpB
余辉好似回到了从前。回到了卡兹戴尔,那个离三角城的遥远之地,他经历过了相似的事。3XzJpB
直到夜间,当外面封起了警戒线,人们劫后余生,哭的哭,笑的笑,无事的人们相互拥抱。带伤的人们被好生安排,人们控诉黑帮手段的残忍,不顾他人生命。3XzJpB
不少人沉默而阴郁地蹲在角落,他们或头戴血迹的绷带,或断肢残身,或身前有尸骨。仇恨在沉默中发芽,在憎恨中进一步滋生。3XzJpB
余辉抱着艾诺儿的尸骨走过,她的外伤已经用治疗术治好了。3XzJpB
余辉将艾诺儿埋在了公共墓园,在靠近他们所住的公寓的地方。3XzJpB
茫茫的夜空下,余辉为艾诺儿立了一个小小的墓碑,他别着艾诺儿的匕首。在墓碑前沉默了许久。3XzJpB
余辉之前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他从来没想过,从踏入墓园起,每走一步,系统的提示音变响一次。3XzJpB
余辉再墓园里行走,他绕着墓园走过,踩过露出泥土外的源石,踩过倒塌的墓碑。3XzJpB
黑色的长袍,猫猫条纹面具,他静悄悄地躺在地上,依靠着杂草丛生的墓碑上,远远的注视着他们的公寓。3XzJpB
泊……不是说,他要回去了吗?不是说他要回去家乡了吗?不是要去找他爱的女孩吗?3XzJpB
余辉瞪大眼睛,他嘴角紧抿,却扯出一道长长的弧度。3XzJpB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曾于从前记住的男人的脸。3XzJpB
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英俊却有怯懦的萨卡兹男人闭着眼,似乎是胆怯在看着眼前之人。3XzJpB3
不同的是,他的脸和艾诺儿的脸一样,一半以上都是源石。3XzJpB
他的身体冰冷,死因也很明了:不只是脸,他的后脑勺没有头发,坚硬的石头棱角分明——源石吃掉了他的脑子。3XzJpB
就如他在卡兹戴尔时一样,他的胸腔挤压他的肺部,他不受控制的呼出体内的气体,结果就像是笑了。3XzJpB
他扶着墓碑,笑的腰部剧痛,不由得弯下腰。眼泪再一次流下来。3XzJpB
在卡兹戴尔苍茫的荒野上。有一个人,驾驶着一辆运输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已在卡兹戴尔存找了十二年。3XzJpB1
名为薇薇安的女人,注定要和纳尔多里苍老的洛莉一般。3XzJpB
等到枯老的皱纹在脸上,等到风沙啃干河流,等到岁月呼啸过荒野。3XzJpB
因为泊死了。3XzJpB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