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就像说过的 2

　　余辉丢掉刀，颓废的坐在地上，没有丝毫喜悦。不如说这样才正常，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有呼吸声出入。3XzJpB

　　复仇不会有任何喜悦而言，余辉早就认识到了。何况这真的算是复仇吗？怕更多的，不过是泄愤而已。3XzJpB

　　余辉从来没有讨厌过自己，即使他知道自己是个愉悦犯时，他也仅仅只是对这疯狂但我本性感到害怕。3XzJpB

　　余辉从来没有讨厌过自己。3XzJpB

　　可是现在，他终于对自己，有了厌恶的情绪。3XzJpB

　　“真是狼狈啊。”3XzJpB

　　戏谑的女声在背后响起。3XzJpB

　　白发的鲁珀族少女悄生生地站立与废墟之上，纤细的腰肢挂着两柄造型古怪的长剑。3XzJpB

　　“简直就像是一头走投无路的狼。”3XzJpB

　　她一跃而下，伏在余辉耳边。3XzJpB

　　“不过这点我不讨厌哦～”3XzJpB

　　她露出尖锐的牙齿，说道。3XzJpB

　　“因为这点我们是一样的，在你身上，我闻到了疯狂的味道。然后，它又如此的落寞，像冰层下燃烧的火。”3XzJpB1

　　拉普兰德与余辉对视，她的眼神迷离恍惚，如彼此痴痴怨怨的情人。3XzJpB

　　少女与周围的尸体相互映衬，纯白的黑衣少女立于血色的大地上3XzJpB

　　“果然你和我是一样的。”3XzJpB

　　“你怎么过来了？”余辉问。3XzJpB

　　“你该不会觉得我会老老实实听你的话，什么都不做等你回去吧？”拉普兰德笑了笑，“我可不是那样的乖宝宝，我可是……很坏的。”3XzJpB

　　的确很像拉普兰德的作风。3XzJpB

　　焉坏的，强硬的，有点小邪恶，会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摸她的小虎牙。3XzJpB

　　“你会对我很失望吗？”余辉问。3XzJpB

　　“失望什么？”3XzJpB

　　“……这副场景。”3XzJpB

　　“呵……我杀过很多人，很多……可能会超乎你的想象，而我的任务也不止杀人这么简单。我需要用很多种方式杀人，需要知晓如何带给死者痛苦——这些都需要大量的实际经验。”3XzJpB

　　“如何面对施法者，对手持刀或是用枪，如何应对人海战术……我从四岁开始接受训练，稍有不慎就会人头落地。”3XzJpB

　　“他们的弱点在哪？下一秒会做出什么动作？每天醒来睡去，连梦里都是刀剑与鲜血……”3XzJpB

　　“我向你保证，这些都是真的。没有半分虚假。”3XzJpB

　　“这样，你会讨厌我吗？”3XzJpB

　　白发少女危险地微笑着。她不需要答案，因为答案早以知晓。3XzJpB

　　她不是在提问，是在回答。3XzJpB

　　“……虽然，会有些难受。但是我无法去讨厌你……”余辉想了想说。3XzJpB

　　“你为什么难受？”拉普兰德追问道。3XzJpB

　　余辉愣住了。3XzJpB

　　为什么难受？3XzJpB

　　这是需要去思考的问题吗？3XzJpB

　　“也许仅仅是同情心？”3XzJpB

　　“那么，被我杀掉的人不是更值得同情吗？与我有相同遭遇的不是也值得同情吗？你会为他们感到难受吗？”3XzJpB

　　“……不会。”3XzJpB

　　“为什么？”3XzJpB

　　燥热的大地上，少女与少年正视。3XzJpB

　　“……因为在我面前的是你。”3XzJpB

　　因为是拉普兰德，是她来到了余辉身边，而非他人。睡在余辉身边的，让余辉操心的，在那个夜晚，余辉抱回家的是拉普兰德，而非他人。3XzJpB

　　这是一个极其偶然的，无法被取代的位置。3XzJpB

　　“我不讨厌这里，甚至可以说是喜欢。艾诺儿，泊，还是莎妮，他们都很有趣。你不愿却接受这一切，但我已经习惯了。”3XzJpB

　　“齿轮会轮转，水流改道又干涸，一切事物都会变化。相遇，相识，相知，然后离别，我早已麻木这道工序。”3XzJpB1

　　“但因为你站在我面前。”拉普兰德说，“所以……如果你会难受，那么……我也会很难受。”3XzJpB

　　“因为是你。”3XzJpB1

　　风吹过来，撩起少女的长发，她苍白的脸庞一如既往的邪魅狷狂。3XzJpB

　　她好看的眉衬着她好看的眼，两颊有少女的酡红，长发犹如无序生长的杂草，粗糙却又自然。3XzJpB

　　她站在那，小虫子的触须在挠着天空的痒，像起了漩涡一般，风沙草石，云朵大海，连同余辉一起，全世界都在涌向她。3XzJpB

　　在尸体堆里说这些有失风雅，烤肉的气味扑面而来，有点恶心。3XzJpB

　　“……回去吧。”3XzJpB

　　拉普兰德笑了笑，不言不语。3XzJpB

　　……3XzJpB

　　绕过人群，余辉和拉普兰德两人就像心怀鬼胎的小偷，又像两个再正常不过的路人。3XzJpB

　　没有狂拽酷炫的特效傍身，两人甚至要盯着脚下的乱石，紧防踩空摔倒。3XzJpB

　　这个世界不存在无敌的人，会饿会受伤，会死。3XzJpB

　　伤患大多都被安置好了，人们自发搭建好了简易的居所。大人们静悄悄地说话，小孩子们在废墟上捉迷藏，弄得浑身是土黄色的灰。被压塌的花草倔强地抬起头，流浪狗一瘸一拐，恹恹的看着路过的人。3XzJpB

　　它是活生生的，如此真实。3XzJpB

　　这条街道有些熟悉，但又和记忆中的不大一样。3XzJpB

　　余辉抬头看着天空，身后跳过坑洞的拉普兰德撞在了他身上。3XzJpB

　　面对少女娇嗔疑问的目光，余辉摇了摇头。3XzJpB

　　等回过神来，发现早已有一轮明月高挂，月明星稀。3XzJpB

　　“有什么事吗？”3XzJpB

　　唯一一间亮着光的房间里，余辉占据沙发的一头，突然问道。3XzJpB

　　“嗯？为什么这么说？”沙发另一头的拉普兰德说。3XzJpB

　　“你今天……不，从你这次回来开始，就有点不对劲。”3XzJpB

　　“哦～那里不对劲？”3XzJpB

　　“……说不上来。”3XzJpB

　　手指一下一下点在坐垫上，指针滴答滴答响。3XzJpB

　　“……我本来，”拉普兰德说，“就是想回来和你们说这件事的。”3XzJpB

　　“嗯。”3XzJpB

　　“还记得德克萨斯吗？我跟你说过的。”3XzJpB

　　“记得，是个女孩子对吧。”3XzJpB

　　“呵呵。”拉普兰德突然痴痴笑了，小巧的脚趾卷缩着，“你还记得啊。”3XzJpB

　　“怎么可能忘记。”3XzJpB

　　“……我得到了一点她的消息。”拉普兰德沉默了一会，原本懒散的身体也正坐起来，两腿盘踞。3XzJpB

　　“所以……抱歉。”3XzJpB

　　“为什么道歉？”3XzJpB

　　“我得离开这里了。”3XzJpB

　　“……”余辉深吸一口气，缓缓说，“我这段时间，这句抱歉似乎听的太多了些……但你的这声……或许是我最愿意听到的一句。”3XzJpB

　　“抱歉呢……”拉普兰德四肢并用爬了过来，“我喜欢这里，也喜欢你。但我终究是叙拉古的狼……爱情这东西，不会成为我的全部。家族与教条才是刻在我骨髓里的，即使家族已经不在。”3XzJpB

　　“但它还留下了一条血脉。德克萨斯，我找到了她。这两年来，我试着让自己放下，但我发现只有我自己的做不到的。”3XzJpB

　　“我要去见德克萨斯，去看她，如果她放下了过往，我也不必再执着，那时候我会来找你。”3XzJpB

　　拉普兰德双手双脚支撑着身体，整个人处于余辉的正上方，余辉睁眼便能看到她精致的锁骨。3XzJpB

　　她说，“曾经的我一无所有，只有家族是我的全部，而现在我的血液里流淌了别的东西。”3XzJpB

　　她抓住余辉的手，探向她的脸。3XzJpB

　　“你摸摸，是不是暖的？”3XzJpB

　　少女的脸蛋柔软温和。3XzJpB

　　“……打个比方说就是，”余辉说，“在两个男人中间，你选择了其中一个之后，还想钓着另一个男人不放……是这个意思吧。”3XzJpB

　　“……明明是看起来很美好的事，在你嘴里就完全变了个样啊。”3XzJpB

　　“我之前就觉得，拉普兰德你啊，就像个过往渣女一样。”3XzJpB

　　“所以，你觉得怎么样？”3XzJpB

　　“如果你要走，我拦不住你。”3XzJpB

　　“不，”拉普兰德笑道，“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如果我是渣女，你会讨厌我吗？”3XzJpB

　　余辉看着少女苍白的脸，她病态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余辉。3XzJpB

　　“如果我说会，你会留下吗？”3XzJpB

　　“不会，因为我不是在征询你的意见，我只是在告知你。我会按照我想要的方式去做，所以被我缠上是很麻烦的。”3XzJpB

　　“这一点……我想我已经体会到了。”3XzJpB

　　余辉的窗户至今都是坏的，拉普兰德厚着脸皮闯进来两年。3XzJpB

　　原本被拉普兰德填满的房间，在这个夜晚一点一点下沉。3XzJpB

　　余辉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拉普兰德总是来来去去，她牵挂的事物在别方，总有一天会离去。3XzJpB

　　只是他想不到会这么凑巧。3XzJpB

　　但这颗心不再悲伤。3XzJpB

　　“如果，那个德克萨斯，没有放下过去。你是不是永远不回来了。”3XzJpB

　　“直到我受伤为止。”3XzJpB

　　“我也会走的。”余辉说。3XzJpB

　　“没关系，只要你还活着，我就能找到你。”3XzJpB

　　“……有没有一种办法让你停在这？”3XzJpB

　　“有，”拉普兰德的眼睛弯出了危险的弧度，白发少女一字一句地说道。3XzJpB

　　“让我完全属于你。”3XzJpB1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3XzJpB

　　天明之时，余辉怀中空荡荡。3XzJpB

　　拉普兰德已经离开了。3XzJpB

　　就像说过的，钥匙在余辉手中。3XzJpB

　　但他不会带上门。3XzJpB

　　将里面的人锁死。3XzJpB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