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的语气非常真诚，而不仅仅是在语言上，这种诚意从伊森进入地灵殿的时候开始，他就已经感受到了。3XzJpB
“不不不，觉大人，您这话说得不对。您说你想求得受害者的原谅，可您既不是罪犯，我又不是受害者。就算是您得到了我的原谅，又有什么意义呢？”3XzJpB
“我知道，但我也很无奈，与我截然相反，我的妹妹大多数时候都不愿意好好在家呆着，如果她在这里，我会让她好好跟你道个歉的。”3XzJpB
“道歉有什么用？您要是真的有这么愧疚，那为何不想个办法把我弟弟的脑袋接回他的身体，然后让他们两个人当面对质呢？”3XzJpB
伊森话还没说完，觉的神情突然变得慌乱，虽然觉之瞳早已看到了他的想法，但出于礼仪，觉还是克制住自己，让伊森把话说完。3XzJpB
“别别别，先生，千万别这么说。你可能有所不知，幻想乡是一个非常神奇的地方，在这里，杀人一般不认为是犯罪，而复活已经死去的人类则是绝对的禁忌，如果触碰它，则会受到幻想乡中的仲裁者的追捕，那可比你遇到过的妖怪要恐怖得多。”3XzJpB
“哦？作为一个外乡人，我还真是无法理解你们的习俗。能，稍微详细地解释一下吗？”3XzJpB
“这个问题有些复杂，我尽量给你解释得简单些。在外界，你应该听到过‘人死不能复生’这样的说法，但在幻想乡，想要复活一个死去的人也就比杀死一个人要稍微难一点。所以，外界通常会以严苛的法律以及残酷的刑罚，来制止人去杀害其他人，同理，幻想乡也会用同样的方式，制止任何人去复活已经死去的人类。对于幻想乡中的人类而言，只有一条法律是需要绝对遵守的，那就是人类只能是人类，而不能以任何手段使其变成任何其他的物种。你也应该能够理解，人类一旦彻底死去，无论用什么样的方法将其复活，都不可能变回原本的模样。所以说，你最好不要有那样的想法。”3XzJpB
“好吧，我理解了你的意思。可如果是这样，您的妹妹毫无理由地杀了我的弟弟不算犯罪，那我为我的弟弟复仇，也应该不算犯罪吧？”3XzJpB
“当然不算，相反的，只要你能做到，你不会受到任何来自法律地制裁。只不过，我能感受到你对你弟弟的爱，那你也应该能感受到一种同样的爱——我对我妹妹的爱。虽然她犯下了那么大的错，可她依然是我亲生妹妹，我也依然爱她，愿意不计任何代价地保护她。如果你要伤害她，那我一样不会放过你。”3XzJpB
“那还有什么好谈的呢？就是为了向我展示您的决心吗？”3XzJpB
“阿燐。”觉又一次拍了拍手掌。“在我继续往下说之前，还是先给你一个跟他聊聊的机会吧。接下来你要看到的东西可能不是那么的容易接受，不过我相信你会非常期待。”3XzJpB
顺着觉的手势，阿燐像预先排练好的一样，端着一个骷髅，走到了伊森面前。3XzJpB
骷髅上的皮毛以及里面的脑器早已被灼烧殆尽，只有一点淡淡的蓝色火光从原本是眼睛的地方透出。3XzJpB
“伊森？你怎么来了？天哪，我都记不得有多久没能联系上你了，你要来幻想乡怎么不跟我发个信息呢？”3XzJpB
这番话的声音，是从阿燐的喉咙中说出来的。捧着骷髅的她，就好像瞬间变了一个人，让伊森不由自主的警觉了起来。3XzJpB
“这颗头骨，就是你那早已遇害的弟弟，我想了个办法，让他的灵魂依旧可以依附在骨头上，现在看来我的做法并不是多此一举。这个孩子拥有着与尸体与灵对话的能力，我猜你们一定都有很多话想要对彼此说。”3XzJpB
突然出现的人类头骨让伊森将自己的眼睛惊得几欲瞪出，他完全有理由怀疑，这颗人类头骨是不是觉或者她的宠物们昨天晚上吃剩下的。3XzJpB
“伊森，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地灵殿的主人，古明地觉，我后面这位是她的其中一只宠物，是一只火车，叫火焰猫燐......”3XzJpB
阿燐就像是在自言自语，完全没有了原本的语气。但即便如此，伊森也只是认为她在跟她的主人一起唱双簧而已。3XzJpB
“先生，我知道这对于你有些不可思议，所以我来向你还有你的弟弟做个解释吧——你的弟弟已经死了，是被我的妹妹杀死的，这是你我的眼睛看到的东西，然而，滑稽的地方就在于，作为当事人的他们，你的弟弟不知道自己被杀了，我的妹妹也不知道自己亲手杀掉了自己的恋人。我不会说什么‘无知者无罪’这样的话，但我希望你能理解。”3XzJpB
“您在说笑吗？您的妹妹不知道自己杀了人？我这里可是保存着您的妹妹以玩弄尸体取乐的照片，难道说这是某种高超的拍摄手法？”3XzJpB
“我能理解你对我的不信任，所以，先试着跟他谈谈吧，你的一部分疑问，可以由他来解释。”3XzJpB
伊森确实有无数个想要对弟弟问的问题，但他一时半会是没有办法做到对一个骷髅吐露心声的。他不知是在看着阿燐还是那个骷髅，吃惊得什么都说不出来。3XzJpB
“伊森......你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怎么了？为什么会跟觉大人吵起来？”3XzJpB
“你还好意思说？我怎么可能认得出凭着没有皮肉的头骨分辨出这是谁？”3XzJpB
“你真的不知道？你的脖子被你的女朋友割断，现在你被人捧着脑袋，问我怎么了？你一点都没有察觉吗？”3XzJpB
原本就有些空荡的会客厅里，伊森的质问让空间里不知是三人还是四人都沉默了下来，剑拔弩张的气氛也随着渐渐降温的空气变得稍微平静了一些。3XzJpB
“不......这是怎么回事？我的身体不见了......”3XzJpB
“你的身体如果还没有被吃掉，那现在应该已经被晾成肉干了，好吗？你到底是怎么搞成这样的？”3XzJpB
“我一开始就警告过你，你那个什么跨越空间的爱情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你不去相信那已经发生过无数遍的事实，而去相信这根本没有可能性的奇迹。现在好了吧，脑袋搬家了，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3XzJpB
“我还以为你知道呢，现在的情况就是，我们所有人都找不到她。”3XzJpB
“对不起，伊森......我大概想起来是怎么回事了......”3XzJpB
阿燐现在正捧着骷髅，腾不开手，所以伊森自己拿起了酒瓶，往自己的酒杯里满满地倒了一杯，然后一口一口地品尝着，似乎这酒十分刺喉的样子。3XzJpB
“说说看吧，你最后一次见到你女朋友是在什么地方，在什么时候？”3XzJpB
“这个......我想不起来过去多久了，我只记得......那时恋恋邀请我来地灵殿做客，我跟她在这里玩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就一直没有离开这里，也再也没有见到过她了......”3XzJpB
“伊森，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虽然事情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确实让人难以接受，但这也不全是恋恋的错，我明明知道她的思维，却在那时因为大意而没有做出任何防备......要是我能早点有所察觉就好了。”3XzJpB
“这不是简单地站在她的那一边，伊森。你可能无法理解，但从我进入幻想乡，并成为恋恋的恋人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做好了接受她的一切的觉悟。我知道她是无意识的存在，也知道她的性格有些残忍，我本来也应该做好准备的，只不过一瞬间的疏忽大意，让我付出了应有的代价......我知道你是因为我才变成这副憎恨的模样，但我想告诉你我其实是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的，请不要怪罪她们，无论是恋恋也好，还是觉大人也好，她们都不坏，只是思维逻辑与我们有些不一样罢了......”3XzJpB
伊森靠在座位上，单手扶着即将倒下去的前额，揉动着自己的眼眶。他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话是自己的亲生弟弟的真实想法，无论是从他作为受害者的角度，还是自己作为复仇者的角度。3XzJpB
一瞬间，与弟弟一同成长时的情境、为了弟弟能活得更好而努力的身影、跟随他的脚步进入幻想乡的艰难、在幻想乡中的探索与单打独斗，这些画面一幕幕地浮现在了伊森的脑海里，也在一下秒钟，看在了觉之瞳的眼里。3XzJpB
“先生，我必须承认，你尽到了自己作为哥哥的责任。作为一个姐姐，我感到十分惭愧，要是我能多关注一下我的妹妹，或者说我能早点知道你弟弟的到来，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3XzJpB
“可这又能怎么样呢？人死不能复生，时间也无法倒流......”3XzJpB
“我能够理解，无论什么都无法抹平失去亲人所带来的伤痕，但现在仍旧坐在这里的你和我，都不应该把这道伤痕撕得更深，不是吗？”3XzJpB
“我没有。我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地做点什么，告慰逝者的灵魂，并祈求生者的宽恕。我没有贬低你与你弟弟的意思，只是想做件事让你我都感觉好受一些——除了让我妹妹偿命，你许个愿吧，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尽力帮你实现。”3XzJpB
伊森只觉得自己两眼发黑，好像下一秒就能彻底昏倒过去一般。无论有多么艰难，伊森都从未接受过别人的施舍，他没有办法低下自己那颗廉价的头颅，这点也正是他看上去不那么便宜的原因。3XzJpB
“我知道这样的结束对你来说确实过于残酷了，我的话什么都好说，但关于我的妹妹，一切免谈。如果现在还拿不定主意的话，可以先在地灵殿里休息一段时间，等你冷静地思考过后再告诉我你的决定吧。”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