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伊森记事以来,他就没有遇到过哪一个人,跟他的父亲一样的混蛋。3XzJpQ
不学无术,游手好闲,宁愿拿着大把大把的钱去送给赌场,也不愿意带一顿热饭回家,与自己年幼的两个儿子共进一顿晚饭。3XzJpQ
后来,因为没那么多钱进赌场,他便整日酗酒,并埋怨上帝对他的不公。3XzJpQ
大多数时候,母亲都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为了这两个孩子的温饱而奔波,而父亲则坐在简陋的房屋中,边喝酒,边用自己的方式教育着两个孩子——无理由的辱骂与殴打。3XzJpQ
后来,在周围那些好心人的帮助下,伊森的母亲艰难但成功地与那个混蛋离了婚,并争取到了两个孩子的抚养权。3XzJpQ
摆脱了蛀虫的母亲,压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可随着两个孩子渐渐长大,想要喂饱他们就越发的困难。3XzJpQ
作为母亲,为了孩子付出,她是从来没有过任何怨言的。无论外面的风霜有多的凛冽,在两个孩子面前,她一直都保持着微笑。3XzJpQ
但作为兄长的伊森,早就已经察觉到,这把为他们遮风挡雨的伞,已经被摧残得千疮百孔了。3XzJpQ
为了能分担一些母亲的压力,也为了能让弟弟能有一个更好的生活与学习的环境,伊森在自己十六岁那一年,想了个办法谎报了自己的年龄,加入了军队。3XzJpQ
这个决定完全是他自己决定的,没有与母亲和弟弟讨论过。当他告诉家人们自己即将投身军营的时候,他们不出意料地表示了强烈的反对,只不过,那时的伊森连行李都收拾好了。3XzJpQ
那个时代的大环境还是有些残酷的。当地的经济日渐低迷,为了复苏城市,政府启动了数项由政府直接控制的工程,这个政策被一些媒体曲解为了国家正在为战争做准备,导致一些资本因担心风险而从当地撤资,使得当地经济继续一路走低,很多人在这里看不到什么希望。3XzJpQ2
按照当时的规定,新兵参军第一年没有一分钱军饷,之后两年内的军饷也只是按照民兵的标准来发放。也就是说,伊森的远走他乡只是让他们家里暂时少了一张吃饭的嘴而已。3XzJpQ
但万幸的是,伊森的从军生涯里一直没有遇上战争,也没有真正地去跟谁拼过命。而捱过了那几年最残酷的日子之后,当地的经济逐渐回暖,政策也逐渐放松,这让已经从军八年的伊森有了一个进修的机会——伊森没有选择继续在一线“为国尽忠”,而是去到了学院,仍旧以一名军人的身份,开始进修医学。3XzJpQ
此时的伊森,肩膀上挂着一个不算大也不算小的军衔,这块军衔带来的军饷已经供他的弟弟读完了大学。所以他才会想到给自己一个去学校里学习的机会,也让自己不必再去泥潭里摸爬滚打。3XzJpQ
又过了几年,伊森拿到了行医资格,成为了一名军医,彻彻底底地告别前线。而他的弟弟也没有辜负亲人的期望,顺利的找到了一份合适的工作,颇为丰厚的薪水让这个原本贫困的家庭不再需要为钱而发愁。3XzJpQ
那段时间,所有人都认为,这一家的苦命日子终于到头了。3XzJpQ1
伊森没有像以前那样,将车停在车库里面,而是直接停在了门口。3XzJpQ
顾不上即将收到的超速罚单,伊森连敲带砸地推开了家门,然后冲向了母亲的房间。3XzJpQ
看到儿子火急火燎地赶回来,她感觉从床上坐了起来。3XzJpQ
坐起来这个动作让她感到了强烈的痛觉,而这份痛觉体现在了她的脸上,告诉伊森,自己的母亲已经不再年轻了。3XzJpQ
伊森当然不忍心自己的母亲变成这个样子,他赶快上前,扶着她重新躺回去,并为她拉好被子。3XzJpQ
“妈,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好好休息吧。去看过医生了吧?他们怎么说?”3XzJpQ
伊森叹了一口气。这种“没什么”,他从小在母亲的口中听到大,以前的情况已经记不清楚了,但这一次,伊森可以肯定母亲是在说谎。3XzJpQ
“妈!我都跟你说了,你身体这个样子,就不要再去上班了,现在我们家不缺钱!你就好好在家休息,我去你那边帮你把辞职手续办了......”3XzJpQ
“不用不用!就是坐着抄抄账本的工作,不会太伤身体的......”3XzJpQ
“你就躺着吧,你也辛苦半辈子了,我怎么忍心再让你去受苦?就,算是为了我,也为了杰森,好好躺着休息吧。”3XzJpQ
贫穷的阴影仍旧笼罩在他母亲的心中,她不甘心就这样让自己成为别人的寄生虫。被伊森摁在床上的她,心里正暗暗计划着去找一份轻松一些的工作,比如发传单或者洗碗。3XzJpQ
“对了,伊森,杰森去哪了?我好像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他了......”3XzJpQ
原本正打算去卧室外面的伊森留下了脚步。母亲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小儿子,伊森的亲弟弟,已经成为了一个光是让伊森听到名字便汗毛竖起的存在。3XzJpQ
“呃......杰森他......他出国了!他去见他在网上认识的那个女朋友了。”3XzJpQ
“真的,妈。你也知道这小子在国外认识了一个女孩,并且在和她交往,现在他们真的在一起了......”3XzJpQ
“你给我看过那个女孩的照片,确实是个很可爱的女孩。”3XzJpQ
“现在这两个人玩得可开心了,估计已经把母亲与哥哥的存在给忘了吧......”3XzJpQ
即便是母亲躺在床上,也依然能让身形壮硕的伊森吓得两腿战战,就像小时候他犯错时那样。3XzJpQ
“我是真不知道杰森去哪了,他也有一段时间没联系我了......”3XzJpQ
“你还记得吗?伊森,上一次你用这种语气说话,是在你十六岁,瞒着我去当兵那一年,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现在我知道了——你有事情在瞒着我。”3XzJpQ
一个母亲想要知道自己的儿子现在在哪,过得怎么样,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为什么身为长子的伊森会刻意的向自己隐瞒?3XzJpQ
答案显而易见,伊森不想让自己知道小儿子的真实情况。3XzJpQ
“伊森,如果你是出于我现在的状态来考虑的,那我真的很感激,真的。可是,你觉得你这样瞒着我,我就会感到开心了吗?我们是家人,是曾经一起面对过地狱的家人,不是吗?有什么问题,就算我解决不了,你也说出来让我听听,万一我知道有谁能够帮到我们呢?”3XzJpQ
自从伊森得知杰森的死讯,他心里头的压力就已经够大了。3XzJpQ
他陷入了失去至亲的绝望中,又不得不用自己的力量从中挣脱出来,并想方设法地向母亲隐瞒这个噩耗。3XzJpQ
或许在一开始,伊森还可以用短信、邮件的方式伪装出弟弟仍旧存在的假象。然而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且不说自己每时每刻都在愧疚与自责中备受煎熬,就是一直看不到人,母亲也迟早会起疑心。3XzJpQ
在母亲的逼问下,伊森觉得自己再也扛不住这样的压力,便像是发泄情绪一般,告诉了她真相。3XzJpQ
“杰森在几个月之前就已经死了,是我一直在用他的邮箱跟你写信。”3XzJpQ
“被他刚认识的那个女朋友给杀了,对方仅仅只是觉得这样好玩,就这样做了。”3XzJpQ
伊森的母亲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也有些迷离,她怎么都无法理解,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就像原地蒸发了一般,毫无征兆地就没了。3XzJpQ
“伊森,我们先冷静一下......你确定杰森已经死了吗?”3XzJpQ
“很确定,就算现在我去找他,也最多只能找回几根骨头吧......”3XzJpQ
“报警了吗?有尸检报告吗?你看到过他的尸体了吗?”3XzJpQ
“尸体......妈,情况很复杂,我自己都没还搞清楚是什么状况......”3XzJpQ
其实,伊森没有说谎,他自己确实搞不清楚是什么状况。3XzJpQ
让一个身体羸弱的人去看无头死尸和带血头颅的照片本身就是极其愚蠢的行为,更何况这颗头颅原本属于她的儿子。3XzJpQ
但伊森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独自一人扛起了痛失亲人的苦楚,可这东西本身也不是他一个人能够扛得住的。3XzJpQ
也许伊森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但他选择了一个看上去很正确实际上却错得离谱的人。3XzJpQ
“妈!妈!你怎么了?你别吓我!我马上送你去医院,你坚持住!”3XzJpQ
这份十分严谨的报告,与那张随意的自拍照一样的成为了伊森心中那片挥之不去的阴影。3XzJpQ
“如果事情真的是像你说的这样,那我确实应该放下仇恨,并让这场闹剧就此结束。可问题是我并不是觉,我没有读心的能力,我要怎样才能知道你的宠物是不是随便拿了一个倒霉蛋的脑袋就来唬我?”3XzJpQ
在伊森说完话之前,觉便已经看到了他内心的想法,这让她结结实实地松了一口气——事态有了转机,并且是朝着和平的方向。3XzJpQ
“只要我证明了我们没有欺骗你,你就能放过我妹妹,对吗?”3XzJp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