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着清依的小手，精弘与自家将一头长发梳成两个团子的稚龄徒弟两人行走于闹市之中，身旁满是川流不息的人群，显尽繁华热闹的人间气象。3XzJmi
走着走着，精弘忽然感到手边传来一道阻力，带着他一同停下脚步。3XzJmi
顺着清依所指的方向看去，插在稻草靶子上那一串又一串鲜艳无比的糖葫芦映入了精弘的眼眸，再回首看去，清依的表情虽然还是往常那副平淡的面容，但眼里的好奇与渴望却是怎么也藏不住。3XzJmi
“那个叫做糖葫芦，有许多不同的样式，你指的那种是里面包山楂的，吃起来冰冰凉凉酸酸甜甜。”精弘一边说着一边牵着清依走到卖糖葫芦的摊贩那边“不过关于吃这回事，我说的再多都不如你亲自尝一口。”3XzJmi
把铜钱递给小贩并接过一串糖葫芦，精弘先咬了一颗示范给清依看之后便把整串糖葫芦递给清依，一边看着她面容平淡却又处处显露着兴奋地吃着糖葫芦的模样一边带着她继续走下去。3XzJmi
原本牵着精弘的手走在大街上吃糖葫芦的清依不知何时已经松开手并长成一位即将来到嫁人年龄(古代标准)的标致姑娘，一直以来留着的及腰长发也不复稚龄时那般梳成团子发，而是老老实实地梳成跟其他道姑一般无二的发髻。3XzJmi
自然而然地明悟现况，精弘指着身前突然出现却又好像一直存在的被一块“巨石”给压制得动弹不得的山猪精，对一旁举止中带着紧张却又强装镇定的清依说了些鼓励的话。3XzJmi
听着精弘的鼓励，原本还有些紧张与无措的清依已经恢复了冷静。精弘见状便收回了压制着山猪精的法术并后退几步，让清依独自面对这头脱困之后暴怒的山猪精。3XzJmi
然而就算山猪精因暴怒的情绪而增添了几分凶性，依旧没办法在已经恢复冷静而完美地发挥出自身从精弘中所学一切的清依手上走过几回合，很快就被抓到灵智低下这个弱点给消灭。3XzJmi
在依循自家师父的教诲稳健地确认山猪精已经死去之后，清依走到了精弘身前作揖报喜。3XzJmi
虽然她努力地表现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成熟模样，但无论是悄然间加快的步伐还是那洋溢着对表扬的渴望的神情，都在说明着她仍然是当年那个渴望被师父表扬、称赞的小女孩。3XzJmi
“表现得不错，把这只山猪精处理一下带上我们吃得下的份量之后，剩下的拿去给山下的村庄分给村民让他们能够撑过这段苦日子吧。”3XzJmi
已经把自身的定位在师父之外又增添了老父亲的精弘自然不会对被自己当作女儿养的清依吝于赞美，随后更是拉着清依一同对山猪精进行扒皮、割肉、去骨……等程序，就仿佛父女一起进行亲子手工艺课程，又好似父女一同在厨房料理一样。3XzJmi
友爱的亲子时间没过多久，周遭的场景再一次的发生变化。3XzJmi
原本因处理山猪精尸体而沾染了血污的两人恢复了洁净的模样，方才还在将近适婚年龄的清依更是成长为青春靓丽的花样年华，身上更是散发出一种他随时可以拥有却未曾去把握的独特气质。3XzJmi
那是有别于夏虫般的芸芸众生而独属于上古大桩般的长生者的气质。3XzJmi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上一秒他跟清依还在处理山猪精的尸体，下一秒他就跟清依回到看起来像是家的地方两人相对而坐，而且对方不但长大了还得以长生，但这不妨碍他对此感到喜悦。3XzJmi
“不错，年岁未满双十就推开长生之门、得享长生久视，不愧是我的徒弟，虽然比你师父我当年推开长生之门的年纪大了几岁，但还是都比你那些师叔、师姑强了不少。”3XzJmi
看着身穿翠绿色道袍并将一头及腰的如瀑墨发梳成道姑的发髻样式的清依，经过数十年仍然站在已经推开的长生之门前止步不前的精弘说着听起来像是大言不惭的话。3XzJmi
不过虽然听起来如此，但在一脉相承并已踏入长生之境的清依眼中，却是知道精弘说的是实话，因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师父完全是随时都能毫无阻碍地踏入长生之境，只是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才没有踏入。3XzJmi
“这都多亏师父的栽培，若非师父日夜将我带在身边悉心教导，我也不会有今日的成就。”3XzJmi
清亮悦耳的声音如溪水般流淌而出，精弘不禁感到些许苦闷，反思自己的教育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当初那个只是有些早熟的徒弟会变成现在这副清冷无比的模样，就连得享长生这种大事除了她眼中淡淡的喜悦之外就算是他也看不出其他的情绪，就好像如镜子一般的湖泊一样，波澜不惊。3XzJmi
“因为出门在外所以一些在宗门的典籍不方便带着跑，而且你之前也还没步入长生之境所以一直没跟你说，虽然你已经长生了但不代表你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安心修行，尤其是前往九州之外的地区游历时更是如此。”3XzJmi
“门中典籍有记载过已经成仙的前辈前往九州之外游历的情况，发现仙人在世界各地的待遇多少有些差异，像是有的地方对于仙人就比较苛刻，不但气运低下经常遭逢厄运，修行也不能有所懈怠，否则肉体就会迅速老去直至化为尘埃为止，甚至每隔百余年的时光当地的地府就会以仙人为目标派出刺客，稍有不甚就会直接坠入当地的地府。”3XzJmi
虽然精弘当初看到这个设定的时候怎么看都觉得跟自己记忆中某个非常喜欢的作品中关于仙人的设定几乎一样，但因为他未曾碰过那个作品中的角色真的出现在他眼前，所以他也不敢妄下定论说自己是穿越到那个作品的世界。3XzJmi
“对于仙人都如此苛刻与危险了，更别说你这种才刚踏入长生之境有足够时间去求道的菜鸟，所以你如果外出游历切记要多加小心，可以的话最好在出发前回宗门翻阅典籍看有没有相关的纪录。”3XzJmi
也许是刚才的叮嘱让他想起了自己记忆中很喜欢的那个作品，他联想到自己徒弟那副比起人世红尘更喜欢徜徉于自然之中的模样跟那个作品里某个被誉为“自然的化身”的角色有着某种程度的相似，于是忍不住多嘴了几句。3XzJmi1
“此外你对于自己的道如果还没有想法的话，不妨去感受花、鸟、风、月吧，你跟自然还挺契合的，不过要注意自身的人间锁链，我可不希望自己辛苦栽培的徒弟最后的下场竟然是化道而去。”3XzJmi
“当然如果你对自己的道已经有自己的想法那就再好不过了，完全可以把我的建议给扔掉，毕竟自己的道唯有自己最清楚，千万不要让旁人的话语影响到你的道。”3XzJmi
之后精弘就像个女儿出行之前的老父亲一样不断地叮嘱着对方，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后续到底说了些什么，但看清依那副认真倾听的模样他还是备感欣慰。3XzJmi
只是说着说着精弘忽然感觉自己耳边似乎传来了什么声音。3XzJmi
在听清楚一直萦绕于耳边的话语的瞬间，精弘猛然惊醒。3XzJmi
发觉刚才经历的一切的是自己的梦，虽然容貌与当年收徒清依时别无二致，但身上已经开始散发出一股行将就木的腐朽气息的精弘不禁叹了口气感叹。3XzJmi
“真是的，都说过你师父我这情况喝药是治不好的，这些都是因为当年从那群喇嘛、信奉长生天的巫师还有其他异修手上保护当今圣上的经历，还有之后游历各地除妖所受的伤才会如此。”3XzJmi
虽然嘴上发着牢骚，但精弘还是在伸了个懒腰让自己清醒一些之后从清依手中接过她亲自去山中采药并回来熬制的汤药。3XzJmi
很显然就算嘴上在发牢骚，但对于清依的侍奉精弘还是很开心的，就跟那些嘴上讲说没事不用回来看他、好好在外打拼，但实际上看到后生晚辈回来看他还是会很开心的长辈一样。3XzJmi
只是药喝着喝着，清依的目光却始终黏在他身上，而且跟以往的目光比起来，此时的目光就仿佛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模样，让人看了有些难受。3XzJmi
“想说什么就说吧，你师父我可曾因为你对我说了什么而感到生气的吗？”3XzJmi
放下汤匙，精弘伸手揉了揉清依的头鼓励她有话直说。3XzJmi
若非近几年清依为了迁就他这个遭老头子不知何时养成的摸头习惯而特地让没有扎起头发而是将其披散在身后，有着道姑发髻的阻碍他想给她摸头还没这么方便。3XzJmi
另一边，清依在被摸头之后也舒适地眯起双眼，显然自己也很享受被师父摸头的感觉，完全不像精弘所想的那样是在迁就他，而且也跟精弘梦中最后那副清冷的模样是两个样子。3XzJmi
抬起双手放在头上盖住了精弘覆在她头顶的手，清依歪歪头问出自她踏入长生之境后就一直萦绕于她心中的疑惑。3XzJmi
“因为我的道不在此地，此世亦非我的成道之时，既然无法成道那么又何必长生？”3XzJmi
随后他把他当年临行前跟始明的对话也跟清依说了一次，并依据他这些年来走南闯北的过程中，依据人在江苏、山东、河北、辽宁各地时的感受来交叉比对从而得出自己的道之所在应该是在日本列岛的结论告诉了清依。3XzJmi
“顺带一提，日本列岛就是当年你在步入长生之境时我跟你举例的那个对仙人非常不友好，当地地府还会派出刺客刺杀仙人的地方。”3XzJmi
在替清依解惑之后，精弘一边喝药一边跟清依东拉西扯，而且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在这过程中他首次提到了关于他的后事的处理。3XzJmi
“关于我的尸体你想怎样处理都可以，看是要就地埋葬于此、运回茅山入葬、烧成骨灰撒入大海，又或者是把我的骨灰做成法器陪你继续走下去，再不然就是单纯的带着我的骨灰陪着你，你想怎么做都可以，只是记得不要让那些野兽吃了。”3XzJmi
“这可不是你师父我自夸，虽然你师父我一直没有步入长生之门，自身之道也不在此地、此时，但对于领悟天地大道这回事还是有几分能耐的，若是尸体被那些野兽给吃了少说得制造个几个不大不小的妖怪才对得起你师父我的才能。”3XzJmi
虽然说到此处清依已经在默默垂泪，但他却没有像以往清依心情不佳时安慰她，而是视若无睹地继续交代其他后事。3XzJmi
而就在当天深夜，早有预感的清依便在窗外泪流满面地看着把自己养育成人、与父亲无异的师父在睡梦中安祥的离开人世，留下已经能独当一面的她在这漫漫浊世中独自修道。3XzJmi
只是有一件事情已经回归地府准备开启下一世人生的精弘并不知道，那就是他不愿长生的理由给清依埋下了一颗名为迷惘的种子。3XzJmi
虽然她也在修道、悟道，但这其实也只是始于父母之仇得报的大恩，并且因为精弘的养育之恩、教导以及他对她的期待而让她坚持下去并习惯了这么座而已。3XzJmi
所以追根究柢，从来不是为自己而修道的清依并不明白所谓的“道”真的是如此的重要吗？3XzJmi
竟然重要到能让她所敬爱的师父放弃了此世而去追求、去相信充满不确定性的来生。3XzJmi
而且这颗迷惘的种子随着官员以及书生相继拒绝她对他们的长生之问以后更是逐渐成长，最后成了一株名为执念的参天大树。3XzJ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