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砂深处,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上,除了碎石、沙子、长满刺的植物外,剩下的便只有灰蒙蒙的天空。3XzJml
极目远眺,天是灰的,无边的白砂戈壁也被映照成茫茫的一片灰色,两者不需要过度便和谐地融合在一起,所谓的地平线像是臆想出来的事物,至少在这里,没有人见过它。3XzJml
引擎的轰鸣一刻不停地响着,气缸带动支杆,支杆带动齿轮和轮胎旋转,但在这样的砂地上,车开不了很快。沉重的货物把车压得很低,车轮摩擦带起的砂砾像雨点一样打在底盘上。3XzJml
喀啦喀啦的响声与发动机的声音交响,单调而又乏味,进而带给车内的人们无限的烦闷的心情,连最富有激情的音乐激奏与嘶吼的人声也不能将它排解。3XzJml
楚林两眼无神地盯着外边,怀里揣着一盒用掉大半的纸巾,单手支在车窗上,任凭夹杂着砂与死寂的风吹打在脸上,就好像一尊作古的石雕。3XzJml
忽然感到一阵濡湿,像是眼泪一般带着咸味的潮气,从嘴唇上稀疏的胡茬两边流下,沾到嘴角,渗进嘴唇的褶皱与缝隙里。3XzJml
楚林伸手抹了一把,眼前终于出现了干枯的灰色调以外的鲜艳颜色,如红宝石般瑰丽的血红。尽管这抹靓丽的颜色暴露在白砂的狂风下不过一会儿就褪成了浮着尘土的黯褐色,但那一瞬间的刺激也足以让这尊石像重新变成一个不怎么鲜活的生物。3XzJml
把持着方向盘的Tony向右边瞥了一眼,楚林正在抽出纸巾使劲地擦拭自己的鼻子与嘴边。3XzJml
楚林刚才被自己的声音下了一条,那样的干渴和沙哑,以及嗓子眼像堵了一团混着木屑的干棉花的沙痒感,差点让他以为自己是不是要哑了。3XzJml
“白砂就是这样,准确来说,出了泪城都是这样。”Tony的嘴角微微上扬,但他不敢动作太大,否则早就酥掉的嘴唇就会破皮裂开,“你该找个帽子戴着,还有墨镜,最好还要围巾或口罩。不要浪费你呼出的任何水分,用它们来滋润你的皮肤。”3XzJml
“我不知道是这样干死比较好还是像那样焖死比较好。”3XzJml
楚林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车窗的玻璃封住,这样可以阻挡外面的干风。随后他整个人瘫坐在座位上,筋疲力尽。3XzJml
“沉闷的空气让我头疼,我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忍不住再把窗打开。”3XzJml
“然后再一次,被吹的鼻血直流?”Tong轻笑了一下,“我把音乐关小,这样你会好受一些。”3XzJml
“我真佩服你们,每年都要在这样的地方奔波几个月。”随手把沾了血迹的纸巾塞到车内的小垃圾盒里,楚林感叹道,“还有早就不知道死到哪去了的乂勹。”3XzJml
“Abel,是个探险作家,写了三本西域游记的那个,你不知道?”楚林说的是在夜精灵看到的那本《路往白砂》,它的作者正是Abel。3XzJml
“描写了一副落日余晖下悠闲游荡于戈壁滩,与清风和仙人掌作伴,和孤寂与时光磨蚀下的沧桑同行,纵享心灵的起飞与自由的场景。就在这儿。”3XzJml
“什么?哪儿?这儿?噗嗤!”Tony听到这一大通乱七八糟的描述直接绷不住嘴笑了出来,“这啥呀,我估计每个看了他书的人,只要来过白砂一次,回去都会找他赔钱。”3XzJml
真实的白砂,没有落日、没有余晖,也没有什么放飞心灵的伟力,有的只是终日笼罩在头顶的大沙暴。仙人掌倒是真的。3XzJml
“晚了,他是个探险家,好多年前就失踪了,估计早死在不知道那个鬼地方了,和他那没写完的游记一起。”楚林也难得地笑了笑,自从出了泪城,身体上的不适让他高兴不起来,“你知道我还佩服他什么吗?他的祭名,乂勹,一共四划,最简单的俩字儿,可就是谁都不认识。”3XzJml
“真的吗?那是什么意思?”Tony貌似突然被提起了兴趣。3XzJml
“治安包裹。”楚林随口答出一个意义不明的组合词,因为他早在那本《路往白砂》的封皮上看到这两个祭语字后就去专门查过了,结果和他想的一样,和“托尼”是同一类型的音译名。3XzJml
Tony安静了一会儿,似乎在怀疑是否因为自己的文化程度不够而听不懂楚林的话,“……啥意思?”3XzJml
“你们这些懂祭语的人,都怪,一会说这个有意思,一会说那个没意思。诶,我也有个祭名,你能知道是啥意思不?”3XzJml
“女神官?这个我喜欢,嘿嘿……”不知道是想起了那本不可告人的小书上的情节,Tony发出了不太健康的笑声,“那你的呢?楚林,楚林是什么意思?”3XzJml
楚林特意选择了一个比较有喜感的意思,逗得两人不住地发笑,一不小心让作为司机的Tony动作幅度大一些,整个车辆都随着欢乐的笑声剧烈地晃动起来,让后面一个人躺着两个座位安安静静看书的Ada也跟着摇起来,差点翻身掉下地去。3XzJml
突然从车顶上传来了敲门的声音,楚林抬头看道:“Tony悠着点,不然有人要开始怀疑你的车技了。”3XzJml
Tony连忙将车子扶正 如果在沙地上乱动方向盘导致车辆失控,可比在平地上要危险得多。3XzJml
“谁让他不坐车里面,非得跑到外面去,那不是活该被颠吗?”Tony颇有些怨气地道。3XzJml
驾驶室里只有三个人,聊着天逗闷子的楚林和Tony,一言不发当货物的Ada。还有一个人,就是刚才敲车顶的那位,骑士Una,坐在他们上头。3XzJml
有座位不坐反而要去车外面卖“挂票”,这让Tony很是不高兴,他觉得一定是因为那个家伙看自己不顺眼所以才不愿意和他待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3XzJ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