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礼过后,少女突然用轻快的语调惊呼出声来,明明带着银质的覆面眼罩,但似乎并不影响视物,她赤脚踏着冰冷的石砖,走到少年面前,笑着蹲下身来,用手揉了揉他那头沾满灰尘的深绿散发。3XzJpt
他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磕磕巴巴地看着她,明明一直很想和人交谈,肚子里的话憋得比洪涝后的池塘还满,可当他真正见到活人的时候,却又变得畏畏缩缩起来,只是尴尬地爬起身来,拍拍身上的泥土,支支吾吾地看着金发的少女。3XzJpt
尽管遮着半边脸,却也无法掩盖那俏丽的容颜,配上无暇的灿烂金发和华贵的祭祀黑袍,充满了深邃而富有底蕴的神秘感,他说不出那些服装和饰品的来历,只是莫名地感到敬畏——对于某种崇高事物的敬畏。3XzJpt
刹那间,他变回了亚诺尔隆德的那个贫贱的奴隶,先前支撑着他的勇气,亦或是某种可以称为“决心”的东西也随之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卑微和恐惧,夺走了枯槁身体中所有的力气。3XzJpt
少女不由分说地抓起他的手来,扯着他往中央的火盆走,完全不顾他满脸的惶恐——她甚至连头都没有回,只留给他一个飒爽的背影。3XzJpt
他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一般,伸手抽出了身后的怪异长剑,对着火盆中心直立立地插了下去,剑刃与沙土相触的瞬间,迸发出亮眼的火星,温暖的火焰顺着剑身一路蔓延,最终燃起了一个小小的篝火。3XzJpt
少年有些魔怔地看着跳动的火焰,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却被一只柔弱的手轻轻握住了手腕,他才猛地想起身边还有一个人来,诚惶诚恐地抽回了自己的手,不自觉地退后几步,与她拉开了距离,然后自卑地低下头去。3XzJpt
少女一转方才的肃穆和严谨,随意地合掌轻笑道,只留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僵化的大脑徒劳地咀嚼着她的话语,许久许久,他才爆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悲鸣,一屁股坐在地上,惶恐而拼命地摇摆着手掌。3XzJpt
“我我、我.......可可、可是......这个.......”3XzJpt
她用手紧紧捂住耳朵,有些不解地看着神色紧张的余灰,还没想好该说什么,眼前的奴隶少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从腰间抽出一根惹眼的红丝带,将其高高地举过头顶,从喉管到齿舌中吐露出的每一个音节都包含着卑微和恳切,3XzJpt
“我只是、只是想找,找到它的主人而已,绝没有冒犯的心思,请、请您原谅......”3XzJpt
他颤栗着,奴隶时期的教条已经深深地烙入了他的灵魂深处,哪怕只是她漫不经心的一句话,都勾起了他对“逾矩”的恐惧,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下意识地将所思所想一字不落地全部交代了。3XzJpt
明明连对死亡的恐惧都逐渐淡薄了,可悲的不死者却还是被生前的种种所束缚着。3XzJpt
就在他惶惶之时,少女突然猝不及防地伸出手来,抽走了他掌中的红丝带,他猛地抬起头,但在目光触及她容颜的刹那,便像被烫到了似的撇开,唯有那不知何处安放的双手述说着其内心的纠结。3XzJpt
度过了漫长时日、并为之努力的目标,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夺走了。3XzJpt
但他仍然茫然地跪着,本就一无所有的奴隶,只是重新回到了一无所有的状态罢了,毕竟,奴隶存在的本身便是被掠夺的象征。3XzJpt
少女玩味地揉捏着手里的丝带,看着卑微而一言不发的奴隶,见他还是一副失了神的蠢样,语气中多了几分不悦,3XzJpt
她眼光稍冷,双手缠紧了那精致的丝带,作势就要把它扯烂,少年惊诧地站起身来,忍不住伸手去阻拦,她才手型一变,将丝带重新攥在了手里,看着不知所措的余灰,再次把丝带在他眼前晃了晃,3XzJpt
被反复戏耍了几次之后,他的心中终是生出了零星的怒意,那是曾经卑微的奴隶所不曾拥有的。3XzJpt
面具下的樱唇间吐出了一截粉粉的猫舌,夹杂着戏谑和玩味的话语像钝刀一样割在他的心头,然而那干瘪的心泉再也挤不出哪怕半分反抗的勇气来了,光是大声与对方交谈,便已经榨干了他所有的力量。3XzJpt
在少年那短暂的人生中,他从未曾听闻过这个陌生的国度,他所生活的时代距离现今已经太过遥远,对此间的局势没有一星半点的了解,不过,据那位自称“防火女”的金发少女所说,所有的【灰烬】都将从这里出发,踏上寻王之旅。3XzJpt
“麻烦你去将逃离的薪王都请回王座吧,在此之前,这个东西就先由我来为你保管,反正,你本来也要为了它踏上寻人的旅途不是吗?”3XzJpt
在答应过后,少女便领着他到一位佝偻的老妪处,替他用收集到的灵魂交换了一套皮甲,又交代了祭祀场深处的那位铁匠,为他强化了手中的棍棒,还讨来了名为原素瓶的药物,虽然数量有限,但只要在篝火旁歇息一阵,翠绿的琉璃瓶中就会重新充盈疗愈的火种。3XzJpt
尽管她胁迫着他踏上了这趟寻王之旅,但在为他打点行程上却意外地十分贴心,这对生来便是奴隶的他来说,是未曾体验过的感受。3XzJpt
临行前,少女那略带俏皮的嘱咐似乎仍然在耳畔回响,虽然带着面具让人难以窥视她的容颜,但却让人莫名地感到安心。3XzJpt
“如果取得了什么进展的话,随时可以回来祭祀场修整。”3XzJpt
少年长叹了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棍棒,迈出了探索高墙的第一步。3XzJpt
当他再次回到祭祀场的时候,她还是如同初见那时一样,端坐在弧形的石阶上,赤裸着双脚,悠然地唱着古老的童谣,见到他后,便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优雅而从容地向他行了一礼,端庄地无可挑剔。3XzJpt
被人像这样欢迎,在他那可悲的人生中还真是头一次。3XzJpt
“您救回来的那位盗贼,我擅自做主让他安置在铁匠铺旁边了,想必您不会介意吧?”3XzJpt
他有些别扭地点着头,自从他答应了这位防火女的请求之后,她的措辞就莫名变得恭敬了起来,可言语间那戏谑而玩味的腔调却始终如一,可见她只是故意折煞身份来逗趣他罢了,而他又哪里敌得过她,只能默默地接受对方的调戏。3XzJpt
他有些支支吾吾起来,那些训练有素的洛斯里克骑士,身披坚固的甲胄,战斗动作亦是纯熟无比,光是对付一个就无比困难了,更别说像车轮战一样一个个地决斗,他手里的原素瓶根本就不够用。3XzJpt
“嗯,洛斯里克骑士啊,对于现在的您来说确实是个强敌呢,虽然祭祀场的大家也很想帮上忙,但现有的武器和盔甲已经是我们能提供的最好的了,如果没有元素碎片的话,就算安德烈先生的手艺再高超,也不能凭空制造出原素瓶来.......”3XzJpt
虽然她看起来像是认真地替自己想办法,但那欢快跳脱的语气却怎么都压抑不住,他甚至怀疑,对方单纯是为了看自己苦恼的样子,才把现况剖析得井井有条的,也许,自己的极限就到此为止了.......3XzJpt
“与其口头上讲不如直接用身体来体会.......”3XzJpt
防火女笑着拿出了一双暗淡的护具,戴在了双手上,从石阶上站了起来,看着满脸茫然的余灰,缓步向他走去。3XzJpt
“不是‘哈?’而是‘哈!’哦,要带着攻击敌人的气势冲过来。”3XzJpt
尽管言语上十分客气,但她的话里天然地带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威严,他咽了一口唾沫;看着身着布衣的防火女,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承受住棍棒打击的模样,只得做好了点到为止的准备,小心翼翼地向她冲去。3XzJpt
然而,就在棍棒挥起的刹那,眼前闪过一道白练,手腕旋即传来剧痛,未等他反应过来,一只白皙的柔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入了他的腹中,坚韧的皮甲被毫无阻碍地贯穿,少年来不及发出一声悲鸣,就瘫软地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3XzJpt
哪怕在意识逐渐远去之际,他也没能察觉到发生了什么。3XzJpt
再一次在火边苏醒的时候,她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坐在石阶上,面带笑意地看着自己。3XzJpt
他茫然地摸了摸腹部,皮甲上的创口无言地诉说着记忆的真实性,看见他那不解的神情,防火女掩嘴轻笑了下,对他解释道,3XzJpt
“不过是来自异邦的一些旁门左道而已,但也未必没有可取之处,重点在于抓住对方进攻时的破绽,预判其动作,在攻击前进行反制,骑士的招式通常大开大合,用这招来应对是再好不过了。”3XzJpt
“没关系哦,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练习,掌握这门技巧的话,日后对你的旅途也是大有益处。”3XzJpt
他原本还想说什么,可惜防火女似乎是下定决心要他学习这门反击的技巧了,反驳是没有意义的,也只好答应下来,而且,他并不讨厌跟她在一起练习。3XzJpt
“那就快到祭祀场侧面的小路去吧,会有人陪你练习的。”3XzJpt
仿佛是看穿了余灰的心思,防火女装作有些惊诧地掩住了嘴,3XzJpt
“难道您想让我作为练习对象吗?一次次地将粗糙火热的手掌插进清白少女腹中,虽然也有听闻过这种爱好的人,没想到......我明白了,如果是灰烬大人的请求的话,那这具躯体便由您随意处置吧,只要能稍微为薪火作出贡献......”3XzJpt
她楚楚可怜地握紧了手掌,有些哀切地解开了灰色的长袍,露出了光洁无暇的腹部,咬紧了嘴唇,颤抖着嗓音小声哀切道,3XzJpt1
“祭祀用的礼服是很贵重的,还请您怜惜,不要粘上太多鲜血。”3XzJpt
少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祭祀场的,光是瞥了一眼那没有半点赘肉的腰腹,他的脸就烧得通红,狼狈地扭过头去,支支吾吾了大半天憋不出一个完整的词来,只是跌跌撞撞地向防火女指定的练习场所逃去。3XzJpt
身后还传来中气十足的俏皮嘱咐,尽管知道自己是被她调戏了,但光是听见那银铃般的笑声,脑海中就忍不住想起少女白皙的腰腹,吓得他又被门槛绊了一跤,重重地摔在地上,却连尘土都无暇拍去,而是更加拼命地迈开双腿。3XzJpt
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防火女轻笑着重新整理好自己的衣物,就在此时,通往祭祀场深处的桥洞传来一声轻咳,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中夹带着些许无奈。3XzJpt
“未出阁的女子,怎可这么堂而皇之地在外人面前露出腹部......”3XzJpt
清冷的银质假面无言地啜取着少女脸颊上微热的余温,她背过身去,拿出一条精致的红丝带,握住手心中,凝望着祭祀场中央默默燃烧的火盆,虔诚地低下了头,如同往常一样开始了漫长的祷告,年轻的余灰并不知晓,当他不在祭祀场中时,防火女的绝大部分时间都是这般静默地度过的。3XzJ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