髡贼来袭的消息宛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岛西小镇的安逸宁静顿时被砸得粉碎。3XzJow
距离笨港较近的村落立刻携带家眷一同奔向寨墙内躲贼,剩下距离较远的村落也没有抵抗之心,干脆带上几天的口粮朝周围的山里钻,或者是藏进土人的村落里。3XzJow
这是大明土著躲避兵灾养成的求生习惯,但凡有兵匪路过,穷苦人皆会带着仅存的几天口粮去乡下,山里躲几天,免得被抢了钱财,亦或是被拉了壮丁。3XzJow
村民急急忙忙往寨墙内拥挤,有人牵引着猪牛鸡鸭,有人拖家带口,还有人捧着装了番薯的篮子,结果被人群绊倒,番薯倒了一地,旁边饿肚子几天的难民眼疾手快,迅猛地扑上去抓起番薯就啃起来,顾不上番薯带土带皮有点脏,能填饱肚子才是王道。3XzJow
畜生的嘶鸣声,人声鼎沸的哄闹声,孩童恐惧的哭闹声混在一起,共演了一出躲避灾祸的闹剧。3XzJow
各村联防的乡勇被组织起来,人手一把竹矛,各处拓荒村落总共集结了3000乡勇,一部分人上了笨港的寨墙,一部分人退到笨港侧面的盐村,那里是几个移民村长老联合掌控的产盐区,是一笔稳定的资金来源,万万不能拱手让人。3XzJow
遭受李魁奇重创后的郑芝龙元气大伤,陆师机动部队仅剩下2000人,此时这些厚饷养出来的兵士、家丁正在小镇里维持秩序。3XzJow
各条街道站着十几名手持长矛大刀的兵丁,路口立着武装火绳枪,腰别两把武士刀的倭人,还有一些皮肤黝黑,葡萄牙非洲混血的黑人火枪队。3XzJow
小镇内的临战气氛浓厚,压抑而沉闷,四处街道的都有兵丁打骂村民,命人噤声的情形。3XzJow
正在寨墙上观察敌情的郑芝龙放下红夷望远镜,他的眉头紧紧皱起——髡贼的部众没有继续前进试图攻城拔寨,而是在两里左右的位置停下来,开始伐木,采石,似乎要在笨港南面安营扎寨,摆出一副长期围困笨港的姿态。3XzJow
可笨港是沿海小镇,郑芝龙随时能派人去大陆,从远离李魁奇的地方运输粮食,除非髡贼掌握制海权,否则怎么可能困死一座港口小镇?3XzJow
髡贼恐怕是想在此扎下根基,以营寨为据点运输粮草火器,徐徐图谋笨港……3XzJow
十几天都没有二弟的音信传来,郑芝龙就意识到联络髡贼的想法已是水月镜花,只是可怜他亲弟郑芝虎,白白牺牲一条性命。作战勇猛,说一不二的郑芝虎一向他最倚重的左膀右臂,如今却如断臂一样,失去了如此重要的兄弟。3XzJow
一阵清风拂过,郑芝龙握住寨墙木栏,手指深深嵌入木料里,险些抓出血。3XzJow
此时他的处境就像寄居荆州的刘备,髡贼是偏安江南的东吴,李魁奇则是兵强马壮的曹魏,髡贼对他郑芝龙出手,就好比东吴孙权拒绝与刘备联合,并顺手把刘备的部众地盘给吞并了,难道髡贼有自信独自一方面对李魁奇的庞大舰队吗?3XzJow
髡贼遭遇敌人袭击的消息早已传播至笨港,髡贼以数千之众,竟硬生生击退了中西联合舰队,以及海潮般的海盗登陆,髡贼的实力果然是真不可测。3XzJow
但按理来说髡贼经此一役应该元气大伤了,不该有余力和胆量北上竖立新敌才对,这就像受伤的人本能会减少运动量,以求保护自己的身体。3XzJow
或许髡贼只是表面看来势汹汹,势不可挡,实际是外强中干,虚张声势,摆出一副想要聚众攻城的态势,真实目的是为了吓得笨港不敢出兵对抗,好叫他们髡贼无忧无虑的修筑城寨?3XzJow
郑芝龙又抬起望远镜观察片刻,心中的疑惑更加浓郁——髡贼番兵的装束与行头与传闻中的描述真假参半,其中的确有许多西洋面孔,装备着西洋胸甲与重火绳枪,一看就不好惹的那种。3XzJow
粗略一数,髡贼番兵的数量在一千五百左右,后续仍有零散的士兵从南面赶来。3XzJow
久闻髡贼火器犀利,若是就这么放任他们原地筑寨,架炮上城,那髡贼的火炮就能毫无阻碍地轰击笨港寨墙,一排薄弱的木头城墙能经得起几发炮弹轰击?3XzJow
“髡贼刚历一场大战,怎有余力北上夺城?”郑芝龙沉声自语道。3XzJow1
此时簇拥在郑芝龙身边的兄弟部将们都明白了他的心思,大哥想出兵迎敌,却迟迟下不了决断,毕竟笨港是他们最后的落脚点,若是被髡贼击败,那他们只有驾船逃离的份。3XzJow
可没了地盘,又损了兵丁船队,即便郑芝龙侥幸逃回福建省城,向熊文灿求助,也不会像过去那般受巡抚大人重视,甚至会被当成一只小肥羊宰了分肉吃。3XzJow
“末将愿独领五百人出城迎敌,挫一挫髡贼的嚣张气焰!”3XzJow
郑芝龙扭头一瞧,请兵出战的是四弟郑芝凤,在郑家生死存亡的危机关头,只有自家兄弟才靠得住。3XzJow
“好!我再派五百兵在侧面接应你……”郑芝龙当即点名自己的五弟郑芝豹,叫他率领五百兵当作预备队一同出城与四弟的部众互为犄角。3XzJow
然而一向听从命令的郑芝豹却把大哥的话语当成了耳旁风,他伸手指向前方,略微疑惑的嘀咕道,“大哥快看,髡贼派使者来了。”3XzJow
郑芝龙被兄弟打断命令,虽略感不悦,但并未当场发作,而是拿起红夷望远镜向郑芝豹所指的方向看去。3XzJow
只见一支打着红白蓝三色旗帜的使者队伍缓缓走来,其中一人敲打着腰鼓,一人吹响军笛,二十名短发髡贼身穿西洋军装,肩抗燧发式火枪,踩着鼓点节奏踏出有序的步伐。3XzJow3
队伍里有一人吸引了郑芝龙的注意,那人虎头虎脑,兴高采烈,一边挥舞着一支白色小旗,一边张开大嘴大呼大叫。3XzJow2
那熟悉粗犷容貌与震耳欲聋的大嗓门,不是二弟郑芝虎,又是何人?3XzJow
失而复得的喜悦让郑芝龙快乐异常,而郑芝虎还活着又蕴含了另一个信息。3XzJow
髡贼留着二弟的性命,说明髡贼并未撕破脸与郑家为敌,双方仍然有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充当缓冲,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稍缓和,但是郑芝龙依旧无法放松警惕,因为郑芝虎上来就给他带来了一个富有冲击性的消息——3XzJow
髡贼愿意与他结盟对抗李魁奇,但条件是笨港必须臣服。3XzJow
这条件怎么答应?货都没拿到,就要提前支付双倍的价钱?3XzJow
笨港虽然不是郑芝龙的地盘,但他好歹为移民苔湾做了不可抹杀的重大贡献,许多长老和村落村长都对他敬畏有加,原先有厦门湾做海贸这块肥肉,笨港是可有可无的,但如今收入掉了一大截,再允许髡贼插进来一脚,那郑家就真成孤家寡人。3XzJow
郑芝龙登时阴沉了脸,他不仅对髡贼的傲慢感到气愤,更对郑芝虎十多天了无音讯的沉默感到愤慨,二弟但凡提前几天传递一下消息,他不至于如此手忙脚乱。3XzJow
郑芝龙睁大眼睛猛蹬自己的二弟,义正言辞的语气就像在逼问一个潜伏已久的卧底:“是你把髡贼引到这来的?”3XzJow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