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太阳高高的挂在正空上时,人们都在扛着锄头或者扁担,在田野间或者山路间来回劳作着。只要忙完了今天,夏季的农忙时节也就算结束了。3XzJpZ
他从昨天夜里开始忙碌,一直到了今天早上天边吐白,才在人里广场上北边的小山上找了这么一个干燥、通风、视野良好的地方恢复体力。3XzJpZ
虽然说人类是由猿猴进化来的,但他毕竟不是猿猴。睡在树枝上的感觉相当糟糕,坚硬的树干硌得他腰酸背痛,用于固定身子,不至于在睡梦中跌落下去的绳索也把他勒得浑身难受。3XzJpZ
尽管如此,今天早上这一觉,伊森还是睡得十分“香甜”。3XzJpZ
他又一次的,梦到了自己那身首异处的弟弟。在梦境中,他看见弟弟的尸体正静静地躺在地上,头颅被他捧在胸前,面部没有一丝表情。而自己则扛着一具被烧得血肉模糊的尸体,已经无法靠眼睛分辨出它原本的模样。将这具尸体扔到了弟弟的旁边后,伊森就站在那里,心中毫无波澜地注视着两人,直到他从梦境中醒来。3XzJpZ
从梦中醒来后,伊森立马解开了身上的绳索,反身从树上跳下,朝着自己事先选好的位置快步走去。3XzJpZ
在寻找适合睡觉的地方之前,伊森先在山间的南向四处来回寻找,并选择了一个相对其他地方,能够最清楚地看到山下不远处那片广场的山背处。3XzJpZ
他从背包中翻出了一些食物,饶有兴致地享受着这并不算可口的味道,并将水壶中所剩不多的净水一饮而尽。3XzJpZ
太阳已经将半个身子埋在了天边的群山中,广场上大大小小的灯笼也接二连三的被点亮。3XzJpZ
即便不用望远镜,伊森也能看到,人间之里的村民们正陆陆续续地进入广场,在一些商铺前面,已经有小孩子开始玩耍了起来。3XzJpZ
伊森拿起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小道上的每一位行人。他发现那里除了人类,也有不少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不是人的妖怪。它们或独自行走在人群之中,或与人类成群结队,却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同样欢快的笑容,这种欢快的气氛,就像一支支迅箭一样,刺入了伊森的胸膛,让他感受到了一阵又一阵的心绞痛。3XzJpZ
如果条件允许,他一定会在整个广场中铺满炸药,在宴会气氛的最高潮时,摁下手中的起爆装置,让所有人在自己眼中的世界里继续狂欢,也只有那时,他的心中才能与他们一样的感到愉悦。3XzJpZ
“那场宴会,是对幻想乡中所有人都免费开放的,包括像你这样的外界人,为什么不去跟大家一起玩,而要一个人躲在这里偷偷看呢?”3XzJpZ
就在伊森聚精会神地盯着广场时,他的背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清脆如铃的声音。3XzJpZ
伊森曾经作为一名狙击手的侦查员,接受过各种侦查与反侦察技巧的训练。但就在这时,他身上所有的战术,所有的训练成果,都像是纸上谈兵一般的苍白无力。3XzJpZ
山脚下没有任何人在自己之后出现过;上山之后自己也仔细搜查过,没有任何人或者妖怪居住于此;而在这句话响起之前,自己的耳朵也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这个找到自己的人究竟是怎么出现的?3XzJpZ
眼前的一幕着实令人震惊,明明伊森时刻保持着警觉,但说话的人,似乎已经在他后面不到一米的位置,注视着他很久了。3XzJpZ
没有多余的思考,仅仅是凭借着肌肉反应,伊森从怀中抽出一把极为锋利的匕首,朝着那个人的脖颈处扎了过去。3XzJpZ
刀锋接触到对方皮肤的一瞬间,那个人的轮廓便被十分平滑的割成两半,无论是头颅、身躯、还是衣物,都在下一秒钟“蒸发”似成了一缕黑雾。3XzJpZ
被吹散后的黑雾向后面流去,在离伊森稍远的地方重新汇聚,并幻化成了刚才的模样。3XzJpZ
“我才不管你想干什么,你现在最好离开这里,不然的话,我就帮你离开。”3XzJpZ
“我知道你不愿意跟我说话,也知道你的心中有一种执念,但我也一样,我也有必须要拿走的东西。”3XzJpZ
“我这里有什么你感兴趣的东西?如果你是指我这条命的话,那我们也没必要往下说了。”3XzJpZ
“当然不是,我并没有想要加害你的想法,而且恰恰相反,我是来拯救你的。”3XzJpZ
“不,你是知道的,你很清楚自己随时可能会死,只不过是你毫不在乎而已。”3XzJpZ
仔细地打量着对方,伊森渐渐想起自己并不是第一次与前面的人见面。在此之前,自己曾经在某个地方与这位裙子上打着补丁的少女见过面。3XzJpZ
在帮忙搭建戏台的闲暇时间里,伊森去过其他地方,打听有关这个极为神秘的少女的故事。3XzJpZ
听正在喝酒的村民们说,键山雏是幻想乡的厄神,她能搜集别人身上的厄,以防止他人遭受不幸。3XzJpZ
收集而来的厄运环绕在她身上,使得她在传言间极其危险,仅仅是无意之间的相遇都会使对方陷入不幸之中,也因此没有人敢接近她。3XzJpZ
“既然我们都不愿意与彼此交流,那就让我们痛快一些吧。我叫键山雏,是以收集厄运为己任的灾厄之神,我想要的东西没有其他,只有你身上的厄运。”3XzJpZ
“你是神?我看是神棍吧?靠念一些没人听得懂的咒语,制作一点没有任何作用的法器,骗取那些心中有鬼的蠢蛋们的钱财。这种人,我老家那边多得是。”3XzJpZ
“即便是我为自己辩解,你也不会相信吧?我就不多费口舌,直接讲重点了——没有任何人能够驾驭得了灾厄之力,就连身为灾厄之神的我也必须小心谨慎。聚集而起的厄运一旦失控,身处风暴中心的人将不会有任何得到救赎的机会。”3XzJpZ
“这点警告就像吓唬到我?我想要的只有毁灭,至于自己算不算在内我根本不在乎。”3XzJpZ
“我没有骗你,伊森·克里斯士官。你并不是第一个主动将厄运聚集在自己身上,还试图让灾难的力量为己所用的人,他们的身世都跟你一样不幸,他们的力量与意志都还要在你之上。可那又如何呢?他们的结局一个比一个的悲惨,粉身碎骨的有、神魂俱灭的也有、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一切而绝望自尽的更有。如果你能冷静下来,我很乐意把他们的故事一字一句地讲给你听,到那时,你就知道现在的你有多愚蠢了。”3XzJpZ
虽然雏说的话富有“羞辱”气味,但伊森却已经无话可说,他只能从背后拔出佩枪,对准了面前这个“手无寸铁”的少女。3XzJpZ
“我还有正事要做,没心情跟你胡闹!这是最后一次警告,自己离开这里,或者让我打烂你的脑袋。”3XzJpZ
“最后一次警告?你还挺有当警察的潜质的嘛。你大可以把我当成一个带来灾难的恶魔而向我开枪,反正我一开始也没打算能成功说服你。”3XzJpZ
此时,南边的广场上,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演出已经开始,气氛也正一点一点的聚集起来。3XzJpZ
意识到时间不多的伊森定了定神,将枪口瞄向了雏的前额,意志坚定地扣下了扳机。3XzJpZ
枪口迸发出火焰的瞬间,一枚铜制子弹从中逃脱,高速运动带来的气流差,将一团黑雾瞬间喷得不见踪影。3XzJpZ
同样的把戏,又一次在伊森面前上演,而这一次,雏没有重新出现在他的视野中。3XzJpZ
伊森一手握着匕首,一手端着手枪,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任何一草一木。3XzJpZ
雏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后,等待着他一步一步的向后退,然后撞在自己身上。3XzJpZ
当伊森意识到人在自己背后时,他立马调转枪口,想要对准后面。3XzJpZ
雏“轻轻”一推,一记手刀精准地打中了伊森的手腕,神经反应下的轻喊了一声之后,伊森的手枪掉在了地上。3XzJpZ
虽然就在自己的脚下,但伊森知道,这种距离下,绝对不能弯腰去捡,谁先放下身子谁就输。3XzJpZ
于是,他握紧了匕首,又一次朝着相同的位置挥了下去。3XzJpZ
“愤怒,还有怨恨,他们为你带来了力量,却同时遮蔽了你的双眼,干涉了你的判断。这样做真的值得吗?”3XzJpZ
虽然是伊森在挥舞着匕首,但几个回合的交手下来,这把匕首离开了他的手心,精巧的扎在了他的右肩上。3XzJpZ
他被击倒在地,然后果断的将匕首拔出,一时间,血流如柱。3XzJpZ
“呃啊......值得不值得,关你什么事啊?你会损失什么东西吗?”3XzJpZ
“我能理解你的仇恨,也能感受到它所赋予你的力量,所以我并不会反对你的复仇。但我也希望你能意识到,人类生而被赋予的人性之善,正在一点一点的被焚烧着。你为了复仇所做的行动,将会使发生在你身上的悲剧被复制上千次,这种事情我不可能坐视不管,哪怕我要冒着被你杀死的风险。”3XzJpZ
一种名为绝望的感觉,正在从伊森的胸膛中蔓延开来。但这点绝望不可能平息他的怒火,他睁大了双眼,死死地瞪着面前这个打倒自己的少女。3XzJpZ
“你确实......如传言间那样,善良、伟大、无私......但你不是很在乎每一个人的安危吗?”伊森一手捂着伤口,一手从怀中取出手机。“发生在我身上的悲剧会被复制上千次?为什么不可以这么做呢?我觉得挺不错的......”3XzJpZ
为了防止雏在下一瞬间将手机夺走,伊森在拿出它的时候,便摁下了一个按钮。3XzJpZ
知道已经来不及了的雏,转身过去,站在了那块伊森挑选的位置上,踮起脚尖,眺望着远方的戏台。3XzJpZ
戏台下,观众们的欢呼声、喝彩声、鼓掌声仍旧此起彼伏,丝毫没有要结束的样子。3XzJpZ
没有听到想要听的声音,这让伊森心中的绝望感开始膨胀。3XzJpZ
手机上,几个小得很难被注意到的字,刺痛着伊森的眼睛。3XzJpZ
望着远方仍旧是那样的其乐融融,雏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3XzJpZ
直到现在,伊森才意识到,这个灾厄之神,是被派来吸引自己注意力的。3XzJpZ
但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现在的自己,没有任何跟别人讨价还价的余地,只能躺在地上,成为一块任人宰割的鱼肉。3XzJpZ
她回过头来,找到伊森的背包,翻了起来,拿出了那个医疗箱。3XzJpZ
“你曾经在军队中服役,又在医学院中进修,我相信这种程度的伤口你能自己解决。酒精、棉花、绷带、胶带,这些都是足够用的。但这个嘛,我要拿走。”3XzJpZ
雏拿在手上的东西,是伊森从外界带来的,最昂贵的药物。3XzJpZ
“你用不上这个的,它不会为你带来任何保护,只会把你推下深渊。”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