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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宁静

  “咳咳!咳啊!”3XzJow

  随着几声沉重的咳嗽声,骑士从一张破木板床上弹了起来,茫然地望着四周。他现在身处一个失去屋顶被烧成黑炭的破木屋里,阴暗的天空并无被烈焰照亮,蒙蒙细雨淋在光裸的皮肤上,浸透了身上发灰的绷带,激起些许寒意。在屋角一处能避雨的空间,海辛瑟拉抱着双腿蜷缩在角落里,身体靠在墙边,破碎的布衣袖子暴露着她雪白的双臂,被几点焦黑污染的银丝披撒着遮蔽了自己的身躯。双目闭拢,她已沉沉的睡去:看来是在这里等待了好久。3XzJow

  翻身下地,可双腿支撑躯体的一瞬竟力量尽失,迫使他摔倒在地。撞击的声响惊动了海辛瑟拉,首先映入淡红色眸子的是因疼痛抽搐的骑士大叔,身体急忙跳了起来,几步向前将其扶起。“大叔,你怎么下床了?你身上——”3XzJow

  “很严重的伤,我知道……但我好歹是个帝国军人,只是这种伤没什么!”即使嘴上如此,自己此刻却是一点力气使不上来,只能任由少女将他扶回床边落座,而她则是蹲坐在一旁,仰头用那双明亮的眼睛看向他。3XzJow

  “看来你对帝国军人这个身份还挺重视的……对了,你知道哪有马匹吗?我快赶不上还债的时间了。”3XzJow

  “在公国欠债……真有你的。”活了几十余载,骑士当然见识过公国那帮“吸血鬼”的手段:在酒馆发出豪赌却暗中作祟、在名器的赝品上做一些手脚,诱导对方用坏来讹诈天价赔款。以上事例都已见怪不怪了。看来,眼前不谙世事的少女就已经中招了。3XzJow

  “倒不用着急,我身上还有一些帝国金币,换算成公国金币倒值不少钱……委托的赏金和你欠的债怎么说?”3XzJow

  “赏金没看,但我欠文书阁债一百金币,不及时还回去每多一天债务翻一番。现在走路回去大概要超过期限一天……话说大叔你真的愿意借钱吗?!不会又欠债吧?”3XzJow

  海辛瑟拉死水般的瞳中闪出点点荧光,这倒是让骑士吓了一跳:眼前少女发散的瞳孔是属于尸体的!但因她并无谋害自己的意思,骑士心中的警惕感很快降了下来。“当然……要还,但我不收额外资金,你只需要记得还我就行了。”3XzJow

  “真的?太棒了!”眼前的少女无法自己地跳跃了起来,“那太好了!我们赶紧走吧大叔!”3XzJow

  “什么——”3XzJow

  一双手臂搂住了健壮的躯体,轻而易举地将他甩到少女肩上,而海辛瑟拉扛着他跑出了屋子。但就在此时,海辛瑟拉想到了什么,急忙刹住身体停在泥路中央:3XzJow

  “对了,你好像还没说马在哪?”3XzJow

  “还有大叔你叫什么?”3XzJow

  “……现在先沿这条路出村,右拐就能看到了。我的名字是爱德华·邓肯,乃亚希帝国——”3XzJow

  事实上,在他的军衔冲出双唇之前,海辛瑟拉便以极快的速度向着目的地冲刺,卷起的疾风将那串称号堵回了嘴里。3XzJow

  ……3XzJow

  枣红色骏马载着一男一女,坚硬、散发着润朗光泽的马蹄踏着白砖,来到了公国的都城洛耶。依然是那两位手执长戟的士兵拦下了马匹,只是这次,骑马的二人都有文书。“玛丽·海辛瑟拉和……爱德华·邓肯,都来自亚希帝国。请进,欢迎来到圣城洛耶,凡瑞汀公国之心!”3XzJow

  将近抵达市中心后,两人翻身下马,此刻为旭日初升之时。邓肯找了根桩子将马拴好,而海辛瑟拉急忙冲进狩猎者公会,急不可耐的想把背上麻袋里的东西——三目枭的头换成金币,可安瑞尔此刻却紧紧掐了她的后背一下,止住了她的步伐。“啧!干什么啊!”3XzJow

  “你别忘了你没有狩猎者证明!你这样去能领到钱吗!?”3XzJow

  “说的也是。那怎么……萨兰瑟!”3XzJow

  真是幸运!萨兰瑟此刻正好进来了。不同的是,他将黑色的秀发剪得更短,没有了脸前的刘海,细嫩的面孔沾上些许灰尘,身着一套褐色轻布甲,大腿、侧腰,任何可能的地方都有一个固定工具或匕首的口袋。萨兰瑟看见海辛瑟拉时,少女已经冲到他的面前,兴奋的将其抱起转了个圈。3XzJow

  “海辛……瑟拉?你这几天去哪了?”见到久别多日的少女,欣喜之情同样跃上萨兰瑟心头。为了防止尴尬的场面发生,海辛瑟拉二人退到了入口处。“啊,我这几天去杀了那个叫……三目枭的怪物,不信你看!”海辛瑟拉取下背上的麻袋,拉开口子,露出了那个血淋淋的魔物头颅。3XzJow

  “……你一个人就?”3XzJow

  “没有,我靠安瑞尔先生和一个骑士大叔才做到的!但我不是狩猎者,能帮我个忙吗?”3XzJow

  “当然可以。”对于萨兰瑟来说,热情少女的要求总是难以拒绝的,更何况最初是他主动搭讪的呢?“我可以帮您做到什么呢,女士?”3XzJow

  “你说这种话的样子真逗……你能替我领取这个魔物的委托金吗?我不是狩猎者,接待员可能不答应。”3XzJow

  “这个——我……”萨兰瑟惊呆了:公国的狩猎者教条之一就是“绝不盗取别人的成果”,而自己做这种事很显然违背了……3XzJow

  “别紧张,小子,我有充足的理由,让我来吧。”3XzJow

  低哑而浑厚,富有磁性的男人嗓音突然传在二人耳边,一只裹满绷带的大手一把拽住了麻袋的绳子离去。二人同时看去,却见是一个高大的光头中年男性,身上缠着落灰的绷带,遮不住背后的伤疤,更遮不住那三个血染红的孔眼。3XzJow

  “那是谁啊?不追过去没事吗?”3XzJow

  “那是帮我的骑士大叔,叫爱德华·邓肯,是个前帝国军人呢!”3XzJow

  邓肯走至前台,遮挡光线的肮脏身躯就已经让面前的年轻接待员一惊,更不用说他看清那男人凶神恶煞的脸了。“我的搭档,威廉·艾汀战死了,我是来替他领赏的。”言罢,邓肯将装着头颅的麻袋连同一串狗牌甩到柜台上。事前他特意没拉紧袋口,让那三目枭的头颅滚落到接待员脚边,那仍然充满怨恨的眼瞳彻底让这个刚上任的菜鸟崩溃,连奔带逃的窜离座位,只能让一个留着白须的老先生来应付邓肯。3XzJow

  “怎么,贵公国的新人没有经过训练吗?”3XzJow

  “当然不是先生,只是第一次见到魔物让他吓破了胆,经历这一次他们就不会再犯了。不过先生,您消消气,找个椅子坐下喝杯茶——”3XzJow

  “贵公国还真是麻烦。我就告你,威廉·艾汀死了,他的家人急需一笔钱维生,我替他来领,给不给?”3XzJow

  “哎呀呀,先生如此心急想必是从亚希帝国来的吧?我听过您们皇帝和将军的事迹,一直很崇拜他们!”一个小童举着一把高脚凳,指尖挂着一柄茶壶奔来,在把凳子摆稳后便笨拙的跑回去准备茶水,“是这样的,不是我们不相信,只是程序使然:您怎么证明威廉先生和您的关系呢?”3XzJow

  这个喋喋不休的老头已让邓肯心生厌烦了,但他只得耐着性子陪他讲下去:“怎么,你要我把他从娘胎里生出来后的每一时每一秒在做什么都念给你听吗?还是说你单纯想侮辱我的兄弟?或者借此不打算给钱?贵公国公会条律我背的清清楚楚——”3XzJow

  “‘完成委托的人若因故死亡,其同伴可携带其狗牌代领奖赏’。我在这里也干了几年了,不可能忘记这种事情的!只是,最近公会资金有些匮乏,前一批运钱的马车又被劫持了——”3XzJow

  “先不提贵公会基本全年二十四个时辰都在缺钱,但你说马车在贵公国骑士比人还多的市中心被劫持了?完了在这种地方劫匪抢劫全副武装的马车?编胡话能不能靠点谱!3XzJow

  再者,无论发生多要紧的事,贵公国的市中心都只让伊博科斯公爵的马车通过,你的意思是伊博科斯家的老爷亲自送钱来吗?”3XzJow

  见况,老人知道自己失败了:面对这种经验老道的家伙,自己的谎言自然苍白无力。这些接待员编造谎言来拖欠委托金的事也和吃饭喝水般常见,新人狩猎者往往都会中招,可稍微见过世面的人便仅凭三言两语就可揭示真相。“好的……看来没得谈了……”这几句话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而老人也低着头不让对方看出,“我们公会一定会倾尽全力为您筹资……哪怕用我们自己的钱也会凑出来……”3XzJow

  拙劣的小丑演着无聊的戏码。3XzJow

  先前的小童提着一壶滚热的茶水回来,为邓肯倒上一杯,恭敬地站在身旁等候,而邓肯在一句简单道谢后,便举起热茶等那老家伙拿着赏金过来。3XzJow

  两三分钟后,那个老人大汗淋漓,面色通红,但他仍然摆出最恭敬的姿态,捧出一个鼓囊囊且湿透的钱袋,放在他的手边:“一共是四百金币,这个袋子一个金币可抵十卢飞亚,请慢走。”3XzJow

  “告辞,老先生。”3XzJow

  单手提起钱袋回到来时的方向:海辛瑟拉已经和萨兰瑟聊完,少女则无聊的坐在门口长凳处发呆。3XzJow

  邓肯随手一抛,钱袋正中少女并拢的大腿上。“一共四百金币,赶紧还完吧,里面没有我的钱。”3XzJow

  “一只魔物四百多?太棒了!谢谢你爱德华大叔!”没有别的手段表达谢意,她只能紧紧拥抱了一下邓肯,便转身离开了,只留邓肯先坐在长凳上歇脚。3XzJow

  “我在期待什么……她救了我一命还打算让她吻我一下?别做白日梦了,尤里乌斯。”3XzJow

  ……3XzJow

  【晚22:00】3XzJow

  【伊博科斯大宅】3XzJow

  两个人在身着白银盔甲的骑士簇拥下进到了伊博科斯家主的府邸。一走进大屋正门,眼前的景象就已经让他们吃惊不已:两边楼梯的环绕中心立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棺材,而一个“人”伫立其间。待那二人适应黑暗后,他们才发现那个“人”居然穿着已逝公主的礼服——完全仿造公主打造的铁雕像!3XzJow

  这已经不能是用恶趣味来形容了!3XzJow

  骑士逼迫他们与自己下跪悼念公主。二人虽然心有不甘,但即使有四拳也抵不过几杆长枪啊!简单跪拜,念下悼词之后,他们才得以上楼去见这次邀请的发出者:3XzJow

  长桌边烛台连带皓月的光芒,一个有着茂密的褐色卷发,留着山羊胡的男子坐在豪华的红椅上;并不像画像中那般丰满,此刻的他竟能看出一丝颧骨的轮廓;瘦削的男子脸色苍白,脸上只挂着冷峻的神色,这让他显得格外阴森恐怖。在他那对散发幽光的碧绿瞳孔转向二人时,散发出来的威慑力竟让他们“扑通”跪倒在地。3XzJow

  “伊博科斯家主,洛耶之王,凡瑞汀公国公爵,洛耶德·伊博科斯!召见我等贱民有什么指示!”3XzJow

  “呼……”仅仅只是他呼吸发出的声音竟就有如寒风般冰冷空洞,“艾迪奎特家的兄弟……我愿助你们一臂之力,报雷比利恩家之仇,但你们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3XzJow

  “不不不不不不!我们愿为您做牛做马!不夺回家产也可以!有什么命令尽管安排吧!”3XzJow

  曾经那个趾高气扬的弟弟,此刻竟然连连磕头,直到额头撞出鲜血为止。3XzJow

  “……听好了,我找到了杀害我宝贝女儿的仇人,而你们也与他有一面之缘:你们杀了那个名为玛丽的女仆,它势必会回来报仇。你们就负责引诱他到你们的孤儿院,我的骑士会在那里设下伏兵……3XzJow

  把那魔物杀了带给我。”3XzJow

  “孤儿……院?求圣上开恩啊!”此刻反倒是大哥发出哀嚎,恳求着洛耶德,“怎么都好……我们只是公国的垃圾,收养孤儿是我们最后的价值——”3XzJow

  “放心,我并非铁石心肠。现在那魔物和一个女子住在一起,一切按我计划行事……明白了吗?我会给孤儿们准备一个好住所的……”3XzJow

  “……我们……一定……达成目标。”3XzJow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