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辛瑟拉怀着五味杂陈的心入睡了,但这晚她根本无法安眠:每当她入眠之时,她就会梦见自己重新回到了绯红广场上,只是这次是整个广场、甚至整个城市都在燃烧。无数疫疠鬼女游荡在街头,火焰的噼啪声夹杂着嘶哑干枯的哀嚎,城中滚滚升起的黑烟遮蔽了天空。正当她错愕之时,一只瘦骨嶙峋的巨手悄声无息地搭在她的肩上。3XzJow
转头望去,却是另一个疫疠鬼女,只是它的身形更为庞大,身上披着红色的破布,一个损坏且被烟灰污染的金色面具嵌在它的头上,那猩红的长舌穿过笑口的空隙,向她缓缓卷来;而她能做的,只是眼睁睁看着那舌头卷在自己脖颈处,游走于全身,将污浊的口水涂抹在身体的每一处,潮湿腥臭的吐息拍打着她的脸颊……3XzJow
但接下来的景象更加恐怖:在那巨大的疫疠鬼女背后竟然又钻出了七个头颅,它们环绕在海辛瑟拉的耳边发出刺耳痛苦的悲鸣,此起彼伏的尖啸反复击打着她的每一根神经……3XzJow
霎时,刺骨的寒意席卷每一寸皮肤,甚至掩盖了身周烈焰那灼人的热浪……3XzJow
正借着微弱烛台光芒读一本旧书的邓肯被突如其来的凄惨嘶喊打断了思绪,双手在思考之前就猛地出力把书本一合,甩在旁边床铺正熟睡的拉文黛娅头上:“醒醒,魔女!那丫头又出事了!”3XzJow
“唔呃……”被书本击打头部的拉文黛娅尽全力掩盖自己的不悦,将书本从头顶扒拉到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床上坐起了身,“说什么‘魔女’……你们帝国对待女法师都这种态度的嘛?”3XzJow
“对待所有法师都这态度,我先前叫你女法师已经够有礼貌了。总之现在问题还是在海辛瑟拉那丫头上,再过去看看。”顾不上太多,邓肯匆忙的拾起自己叠放在一边被汗渍打的发黄的衬衣,胡乱地套在身上,下身只穿短裤就准备出门。3XzJow
“等一下,刚才两次你不都没彻底解决吗?我干脆直接过去陪她睡一晚,让萨兰瑟跟你睡,跟你这个五大三粗的暴力狂共处一室的话,恐怕这晚我都安宁不了。”拉文黛娅身上只穿一件浅紫色的连体睡裙。在她将那双高跟鞋穿在脚上后,拉文黛娅走到床尾,把装满自己衣物与炼金工具的粗布包裹背在身上,推开门走向哭闹声的源头所处的房间。3XzJow
“哼,也好,跟你们这些法师共睡一间屋子还不如让我睡毒蛇的窝!”说了最后一句没好气的话后,他将门带上,拾起地上的书籍,重翻身上床继续阅读,“虽然这本书也是她的……不过偶尔读读这些童话也不失一种趣味。3XzJow
啧,海辛瑟拉那丫头,无论她和那个魔物再怎么强悍也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她必须尽快认识到这点,否则她回到帝国后必然会被历史的车轮所碾碎……”3XzJow
而此时海辛瑟拉那边,萨兰瑟正手足无措的站在她旁边干着急,他已经把除了粗口外所有想到的话都说了一遍,但海辛瑟拉就是不为所动。此刻如果旅馆其他人被吵醒的话……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萨兰瑟打了个激灵,连忙走去开门,却见是手握烛台,另一手拿着行李的拉文黛娅女士。3XzJow
“我来陪她睡一晚吧,你去跟邓肯睡一屋,今晚她绝不会再哭一次打扰我们休息了。”拉文黛娅先向海辛瑟拉投去关切的目光,却见……她的床单或是枕头没有一丝泪痕,但她确实是在双手揉眼,跪伏在床上放声大哭。3XzJow
“那……多谢您了,拉文黛娅女士,海辛瑟拉就拜托了!”3XzJow
帮拉文黛娅铺好床铺后萨兰瑟便离开了房间,将房门关好。拉文黛娅则从包裹中翻出一瓶香水,在两人的床铺上喷了几下后,坐在海辛瑟拉的身旁,右手攀上她的脊背,轻轻抚摸着她:“海辛瑟拉,有什么事情的话可以和姐姐说哦?”3XzJow
出乎意料的是,即使隔着她的睡衣他也感觉到海辛瑟拉的皮肤格外粗糙……只是抚摸一下就感觉无数颗粒摩擦着手心。海辛瑟拉将眼睛从手臂间隙探出一只。见来者是拉文黛娅,她的身躯眨眼间就在床上调转过来,一把扑进她的怀里,在她怀抱的温暖之下,海辛瑟拉这才勉强抑制住了那尖锐的哭泣声。3XzJow
“拉文黛娅姐……呜……”一向无所畏惧,性格直爽的海辛瑟拉,此刻竟如同一只遭遇风霜吹打的白猫一般蜷缩在拉文黛娅的大腿边,毫无顾忌的将头埋进她的小腹,双手紧紧搂着她的腰部。3XzJow
“别激动,可怜的孩子……”拉文黛娅张望了一下,发现床头的柜子上正好放了一只精致的木梳,伸手捡起,另一只白皙的玉手则探入散布在少女背后如同飞瀑一般的银丝,捻起其中一缕,格外细心地梳理着略显杂乱的发丝,“有什么困扰都跟我说吧,姐姐我一定会帮到你的。不要哭,这样的话会把你的喉咙哭哑的,到时候可就没有人喜欢你咯?”3XzJow
虽然海辛瑟拉本就比较单纯天真,可此刻拉文黛娅的声音格外甜美柔和,充满暖意的话语能够化作涓涓细流在她的心头回荡,恐怕只有铁石心肠的人才能够对此无动于衷。3XzJow
“呜……呜……我……我梦见有疫疠鬼女……它的样子和那个广场上的红医生好像……我……我只能站着不动被它用舌头舔……3XzJow
拉文黛娅长舒一口气,手中依然梳理着少女柔顺且有些清凉的银发:“原来是做噩梦了……不要担心,我的孩子,不过实在很抱歉,我竟然让你目睹那种画面。是姐姐我错了,为了报偿,姐姐给你讲个故事怎么样?”3XzJow
“你听了之后或许就知道了哦……只要倾心去听就好了。”拉文黛娅挪动了一下身躯,好让她枕在自己的大腿上,海辛瑟拉紧绷的双臂也在女法师的话语下渐渐松开。3XzJow
很久很久以前,在遥远的极西之地,有一群燕子居住在一片胡杨树林中,它们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后来,许多迁徙的鸟儿也发现了这片红树林,但燕子们并不拒绝这些异地来的游客,反而十分积极地与他们共同享受这片树林的一切食物与枝梢。3XzJow
有一天,一位不速之客到来了……虽然体型与树林里的鸟相差无几,但鸟儿们可以从它的利爪与锐眼就可以判断出来这是一只鸢。这只瘦小的鸢当时状态很差,伤口遍及全身,干涸的血液染红了它一身亮金色的羽毛;鸟喙被打断一截,双爪也有几根足趾被折断。3XzJow
胡杨树林的鸟儿们害怕了,这群食草的鸟儿急切的想要将这只食肉猛禽赶走。但就在此时,一只燕子挺身而出,在众鸟的抗议下将金鸢迎回了自己的窠巢,每日为它衔来一些草药疗伤。3XzJow
在那只燕子的照料下,金鸢恢复的很快,虽然体型仅比燕子大了一些,但它也已具备了雄鹰高傲的神态。燕子本以为这次就是二人的分别之刻,但那金鸢竟然选择留下来,要和救了他一命的燕子厮守一生。3XzJow
从此,金鸢成为了这座胡杨树林的一员,她勤勤恳恳地为其他鸟儿付出,改变了众鸟对它的看法,赢得了这片树林众居民的尊敬。长期恩爱却跨越种族的两人竟然诞下一个爱情的结晶:一只腹部如同麦粒般金黄的燕子。当它诞生之时,杨树林的鸟儿为之齐鸣,此起彼伏的啼鸣奏响了这座森林的歌声。3XzJow
但好景不长,随着从外地慕名而来居住于此的鸟儿愈发增多,胡杨树林的资源开始匮乏,一些树木甚至有了枯死的现象。鸟儿们决定通过播种胡杨树的种子来扩大树林面积,可就在此时那只金鸢站了出来,厉声反驳他们。3XzJow
金鸢苦心经营几年的声誉顷刻崩塌,群鸟对它的赞美尽数转化为了无尽的谩骂与呵斥,她终于知道自己无论如何去做都不能从根源上改变群鸟的观念。为了阻挡他们,金鸢向着先前和睦的邻里伸出了自己的利爪与尖喙。然而,孤身一人依然难敌如此庞大数量的鸟群,当那只燕子带着自己的女儿到来时,更是让金鸢力量全失,任凭众鸟撕扯它的羽毛,啄取它的血肉。金鸢试图请求燕子的帮助,但那燕子的眼中暖意尽失……3XzJow
它的第一击就将金鸢的羽翼折断,将其踢下了树枝,任由其坠落至堆积的落叶之中,消失的无影无踪。而自那之后,燕子的女儿离开了它,只留下情感消散的无影无踪的燕子……3XzJow
待到扩张计划开始时,群鸟惊讶地看见一大群鸢朝它们袭来。这些鸢鸟有鹰隼之姿,体型也比金鸢大了数倍,一时间将树林里的鸟儿尽数杀退。3XzJow
两群之间的斗争持续了数月,但最终树林里的鸟儿依靠惨痛的代价才将鸢鸟尽数驱赶。而那只燕子却恍然醒悟:那些鸢鸟与金鸢一样,尾部呈剪刀状。3XzJow
懊悔化作潮汐席卷它的身体,那只燕子发出凄厉的哀鸣,响彻云霄。之后,燕子的心彻底碎了。它孤独地伫立在自己的巢穴中,不断请求同类去打听金鸢的消息,可他知道,金鸢已不可能在这个世上了。3XzJow
故事讲完,拉文黛娅的眼角却有一滴玉珠滑下,轻轻地落在了海辛瑟拉脸颊上。3XzJow
“实在对不起,姐姐我竟然给你讲这个故事。明明没有什么有趣的点还没一个明确的结尾……”3XzJow
不过在她看向海辛瑟拉时,发现她早已安宁的入睡,脸上还挂着一丝甜蜜的笑容。3XzJow
望着少女已经整齐有序的长发,拉文黛娅将木梳放回柜台,小心翼翼地将少女抬起,让她在床上躺好。可在感觉到少女仍在微微颤抖后,她自己也脱去鞋子和海辛瑟拉共上一床。3XzJow
没有多言,拉文黛娅侧身而躺,将白净的被子拉起盖住了海辛瑟拉的身体,自己则将手伸出把颤抖中的少女拥入自己的怀抱。3XzJ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