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听到动静，视线回到门洞处，一大团水母率先飘了出来。它们争先恐后挤出门洞后在房间里抖动身体，把上面的灰尘甩得到处都是。3XzJn8
AT跟在后面走出，看到房间里这副场景，叹了口气。亚瑟为了躲避制造烟尘的水母群已经退出去了。3XzJn8
AT抓住一只正在旋转身体，像甩干水渍一样清理身上灰尘的小家伙，将他拿到门口，向上方轻轻一送。3XzJn8
水母到了更空旷的地方继续自清洁，其他的水母也跟着它钻出房间。3XzJn8
“这家人走得很彻底，房子也好好封起来了，一点物资都没留下，看来这家是坚持到了最后撤离的人。”3XzJn8
“最好看看那些有损坏的房子，如果是撤离前损坏的，就代表户主已经过世了，里面很有可能他们没用上的物资。”3XzJn8
AT说完就看上了不远处一处被雪压塌了一角的房屋。亚瑟也跟在他后面挪过去。3XzJn8
AT轻车熟路地弄开了锁，他招了招手呼唤在上方懒洋洋地飘着晒太阳的水母群。水母先他一步涌入室内。3XzJn8
虽然屋檐的一角已经被雪完全压坏，但因为房屋内各个房间皆用门严密地阻隔，内部其他房间并没有被雪侵入。3XzJn8
这一次AT学聪明了，从水母群的触手处冒出细小的水流，淋在地上或室内一些杂物上，让灰尘就不至于到处乱飞。3XzJn8
亚瑟也跟在他身后走进去，房子大致的构造与前一户差不多，可以合理怀疑是以前的人按照同一份设计方案建造出的。进门处仍旧是一个大概二三十平的杂物间，只是这里除了几把椅子没有别的东西，看起来比上一家空旷许多。3XzJn8
亚瑟与AT穿过门洞走向里边，最里侧有两扇门，从外面来看，右边的门通向被雪压塌的房间。AT打开了左边的门，水母竭力向前喷洒着水雾，但从长久没使用过的门后洒下的灰尘仍然一下扑上了AT的脸。3XzJn8
“算了。”AT推开挡在身前因挫败而垂头丧气的水母，径直走进房间。3XzJn8
亚瑟突然在想，这些水母和AT到底是怎样的关系？明明只是AT用得比较顺手的工具，却总是表现得像有自己的想法一样。3XzJn8
门后的房间与刚刚的杂物间差不多大小，角落里放着一张床，床上的被子全部堆成了一团，上面也笼罩着从天花板上掉下的厚重灰尘。床边的墙上有一扇窗户，窗玻璃模糊不清，因为窗外的那面挂满了残留的雪块。3XzJn8
门边放着一个不太高的柜子，AT打开后看了两眼又摇了摇头将它重新关上。除此之外，只剩床头的一个床头柜了。3XzJn8
亚瑟的目光被一把放在床尾的椅子吸引住了，椅子上摆着一个玩具熊，已经被灰尘蒙住看不清曾经的颜色。但它本能地觉得这个画面有点眼熟。3XzJn8
他的视线中出现一个背影，那背影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玩具熊，正在逗弄床尾处踉踉跄跄走着的婴儿。3XzJn8
他不自觉地走向床边，手放在床单上摸了摸。除了一手已经沾湿的灰尘，他什么也没有摸到。3XzJn8
床头柜上一个球形的物体放在底座上，被灰尘盖住后与柜子表面几乎连成了一片。一只水母飘到球旁边，抱住球开始冲洗。3XzJn8
“你这家伙也是。”AT弯曲手指打算把水母弹开。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在水流冲刷下，球形露出了透明的玻璃外表，那是一只水晶球。3XzJn8
脏兮兮的水母仍然留恋地贴在水晶球上，迟迟不肯离去。AT笑了下默许了它的行为。3XzJn8
他伸出手指触碰水晶球的底座，探了几个位置后，他把手指抵在那里，微弱的电流从指尖传入。水晶球中的场景旋转起来，变了调的音乐响起，依稀是生日快乐歌。3XzJn8
水晶球内，只有一颗树和一个树下的雪人。雪人的脸上有黑点状的眼睛和尖尖的鼻子，一条弧线排在鼻子下方，作为微笑的嘴。3XzJn8
水晶球中的雪景轻轻旋转，而水晶球外的世界，雪景也随着星球缓缓旋转。3XzJn8
亚瑟一时忘了自己的手还放在床单上，只是目视着水晶球中的雪人。3XzJn8
“咦？”察觉到自己手上的触感有些不对劲，他回头看向自己手摸的位置。3XzJn8
“哇......”缩回手的动作有些太大，亚瑟站立不稳倒在地上。3XzJn8
他刚刚摸到了被子盖着的地方，现在那里露出一个小洞，从那个洞中能看到一只干枯的人类的脚掌。3XzJn8
AT站起身，从头部一把掀开被子。失去了电力支持的水晶球八音盒最后冒出一声变了调的尾音，伴随着凄厉得如同鬼哭的这一声，被子盖住的东西呈现在他们眼前。3XzJn8
在极其干燥的环境下，尸体几乎没有腐败的迹象，只是体内的水分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流失，最后变成了这样一种类似木乃伊的状态。皮肤上的褶皱像是老树的皮，少女和婴儿的脸也因此看起来格外狰狞恐怖。3XzJn8
少女把婴儿抱在胸前，衣服被拉到胸口以上，露出干瘪的腹部。她在临死前，正在做一件伟大的事。3XzJn8
“多此一举，”AT说，“这孩子比她早死太久了，她怎么会以为喂奶就能救活？”3XzJn8
而且这个女孩根本不可能有奶水，她的身形很小，顶多不过十二三岁。3XzJn8
亚瑟觉得有些悲伤，他难以想象这样的两个孩子是在怎样的绝望中走向死亡。“死因是什么？”他问道。3XzJn8
“有可能是感染瘟疫，不过，更大的概率是营养不良吧。”3XzJn8
“也许早就过世了。这里的食物是按劳分配的，这样的孩子，大概只能领到最低标准的配比。”3XzJn8
亚瑟想起从进门起就没见到像是厨房的地方，公社曾经的伙食大概是大锅饭吧。3XzJn8
“物资紧缺的时候，保证尽量多的人能干活才是最优的解法。”3XzJn8
孩子没了可以再生，但失去了能劳作的人口和让这部分人因物资匮乏引发冲突都将会是得不偿失的。AT又藏下了这样一句话没讲。3XzJn8
“喂！”亚瑟做梦也没想到，AT居然是个会对少女的尸体动手的变态。3XzJn8
AT的手径直伸向少女胸前，却并没有接触她的身体，他只是轻轻牵起她衣物的一角，试探性地往下拽了一下。衣物因年代久远，已经变得相当脆弱，而且隐隐有和尸体粘在一起的感觉。3XzJn8
AT伸出另一只手，两只手牵住衣物两边的两个角，小心翼翼地把它拉下来，重新盖住了少女的腹部。3XzJn8
亚瑟看到AT的眼中的圆环轻轻旋转，转瞬间，他合上了眼。3XzJn8
“愿此善根普能饶益一切众生，皆使清净，至于究竟，永离地狱、饿鬼、畜生、阎罗王等无量苦恼。”3XzJn8
那声音如此苍老而沉重，仿佛穿越了时间，带着几个世纪前千年古刹内的钟声复现于现在。3XzJn8
少年的头微微低着，对着并不存在的佛像颔首，他继续念着：3XzJn8
周围的水母们在半空中安静下来，几乎静止地飘在空中，天花板上，一些细小的灰尘降落，亚瑟眯着眼，想象着他们是来自几千年前的香灰。3XzJn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