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两个月后,哈特穆特·哈特曼趴在自己的桌子上抽泣,“这里的所有东西……都,都疯了。”作为一个心理医生,他自言自语着。3XzJnI
这里的伙食,三菜一汤,六日有肉,虽说算不上什么高标准,但反正比当年蹲监狱时好。3XzJnI
这里的住宿,一个带厕所的房间配一张双人床,对大部分人来说已经足够,唯一的问题是居民很快就会发现这是把两个单间粗暴合并的结果。3XzJnI
得知自己的工作是为这座监狱里的犯人和员工提供心理辅导服务之后,哈特曼意识到这基本是个闲职,幸苦与否完全取决于医生本人有多负责,而他只是想来赚钱,大概算是不负责一类,那么就不幸苦,可以开小差了。3XzJnI
但是哈特曼很快发现自己的同事们都惊人的负责,只要不是与自己本职工作有关的事情一概不谈,或者永远以“我不知道”或“我没兴趣”为开始,和结束。他们从来不要求其他人的帮助,不过会帮助哈特曼,但也仅仅是让哈特曼解锁了一句“不客气”作为对话结束语。3XzJnI
一天两天还好,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哈特曼作为无可置疑的社会性动物人类中的一员,开始变得有些不适,这里是军事化管理,下班就等于吃饭,吃饭同事也完全是食不言寝不语,他根本找不到人说话,他觉得自己似乎被排除在了这个庞大的,至少拥有上百名员工的设施之外,肉体进来了,灵魂还在外面。3XzJnI
第9天,哈特曼迎来了自己的第一个病人,按理说这是要工作了,不是什么好事,但哈特曼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件事——病人是必须和自己说话的,自己也有完全的理由要求他开口聊天。3XzJnI
哈特曼被两名持枪警卫护送到了工作地点——一个巨大的几乎可以说是走廊的长方形房间,尽头是一扇铁门,中间是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回头一看,是墙壁和两挺三脚架上的ZM-MG机枪,其后机枪手的脸被头盔遮住了大半。3XzJnI
“好吧,我想犯人们大概是能生吞子弹了。”哈特曼想着打趣一下缓解紧张感,然后他身后的士兵“嗯”了一声,不是沉默,不是笑声,是赞同。3XzJnI
接下来是一阵刺耳的吱哑声,是尽头的铁门正在摩擦地面,哈特曼跟着两名警卫走向房间中心的桌子,“医生别怕,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咱们都得被后面的机枪扫死。”警卫也打趣,但是哈特曼根本笑不出来。3XzJnI
哈特曼坐下,警卫就位之后,铁门终于完全打开,而另一头也传来一声清脆的上膛声。3XzJnI
一个身高近2米,大光头和粗壮的身躯相比甚至有些显小的犯人低着头从铁门里钻了出来,一步一步向哈特曼走来,“其实他很乖的,你看背心和短裤上都很干净。”警卫在一旁小声提示,略微平复了哈特曼的心情,但紧接着他就发现对方脖子上戴着一个巨大的项圈,几乎要嵌进肉里。3XzJnI
走到桌前,这名犯人轻轻拉开椅子坐下,“医生好,我准备好了。”身体靠在椅背上,双臂自然垂下,作尸体状。3XzJnI
“你好呀——”哈特曼才想起来,自己在监狱里蹲了那么久,别说在大学里的知识忘得一干二净,就是之后四处行医时自己总结的技巧也差不多都丢到脑后了,“我是哈特穆特·哈特曼,一个心理医生,你叫什么名字?”不过聊天,他自认为还是会的。3XzJnI
“名字?”对方看起来有些疑惑,低头思索让自己大光头的反光把哈特曼晃了一下之后,“哦,921——”然后又一愣,急忙补充道:“是1099321!但是,叫我921就很好。”3XzJnI
“抱歉,你能再重复一遍你的名字吗?谢谢。”哈特曼无法理解,一串数字,一个人的名字怎么可能是一串数字?3XzJnI
于是对方把自己那串数字拆成了三段,“1099,3,21”并且给出了“简称”的组合方法,“不过常用的是只称最后两个和第四个字。”非常平静,就好像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他真的就有一串数字作为名字。3XzJnI
哈特曼选择接受事实,并开启了另一个话题,“好吧,921,你……来这里之前是做什么的呢?”此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面前的“犯人”大部分并不是因为犯罪才进来的。3XzJnI
对方一愣神,然后呆呆地望着哈特曼,良久,“嗯……不知道啊。”3XzJnI
这让哈特曼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也学一些神经病医生所需的技能,“不知道?”合着他们还失忆了?3XzJnI
察觉到医生的困难,病人挠挠头,“记不太清了,很久没有想过,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但如果我想起来的话会……”他的话刚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紧盯着哈特曼身后。3XzJnI
“今天就到这里吧,921,回去。”从哈特曼身后,房间尽头发出的命令,回头一看,是一名帝国军军官,等哈特曼再转头,“明白。”他的病人已经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将椅子推回原位,朝着另一头的铁门走了过去。3XzJnI
“……”哈特曼能发现自己身旁的两个警卫脸色不太对,他也就没说什么,所有人都沉默着,直到房间一头的那扇铁门关上。3XzJnI
军官快步走到哈特曼身边,几乎是用拍的方式将一张纸放在他面前,“这上面列出了您不能询问的事项,请遵守。”数十条,其中包括不能询问病人的职业,概况的来说,就是不许去了解病人的过去、现在,也不许和他讨论未来,几乎是无话可谈。3XzJnI
哈特曼想说这样会导致他很难开展工作,但面前的不是什么穿着白大褂或西服的人,而是一名军官,身后还有两挺机枪,他吞了口口水,“好……好吧……”还是不要惹他们为好。3XzJnI
在各种条条框框的限制下,哈特曼几乎没法和病人产生任何深入交流,除了知道这编号有很多很多之外别无所获,往往几分钟内就成了哑巴,以至于他需要在睡前和镜中的自己玩猜拳——自然全是平局,“你说说,我该坚持吗?啊?啊!”或者自己问自己问题,“该,因为你这个混蛋让家里破产了,就算是死也得把钱赚了。”3XzJnI
“就算都疯了,我也不能疯。”趴在桌子上抽泣完,哈特曼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他必须找到一个机会“改变”什么。3XzJnI
哈特曼鼓起勇气,他找到了当初递给他那张纸的军官,“你好——”他觉得自己最近已经表现得足够乖,可以要求一些东西了,而且从两个月的接触看来,军官似乎真的想让他治好这些犯人,不然不会屡次提醒他他的治疗不见成效,“我认为如果能在一个更为……私人的房间里进行心理治疗会更有成效,被机枪指着的情况下双方都放不太开,我想申请一个只有我和病人进入的房间,哦对,守卫什么的都可以布置在外面,只是房间里就我俩。”3XzJnI
看到军官的眼皮一抬,哈特曼急忙补充,“我自然记得您给我的注意事项。”3XzJnI
“……好吧,但是出现任何事情需要您自己负全责。”出乎意料,对方直接同意了,没有再提条件。3XzJnI2
“当然。”3XzJnI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