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臣一早就到了讲习室,端坐在案前,翻动着木桌上摆放的一册线装书。3XzJnI
“哗啦”的翻页声响起,暴露在空气中的纸张发黄发硬,不像是一页书,倒像是晒干的树皮,脆生生的不能受力,看上去轻轻一掰就会折断。3XzJnI
中臣对书中的内容早已了然如胸,此时再次翻阅目光也并没有停留在书页上,用眼睛的余光看着窗外的景色,不知道在出神地思考什么。3XzJnI
似乎是等待的时间太长,中臣的眉捎上挑,左手的食指弯曲,轻轻地叩击木案,对自己的两个女徒弟再一次迟到感到不满。3XzJnI
“啪嗒、啪嗒”,草履鞋底拍打在石板路上的声音由远及近,传到了中臣耳中。3XzJnI
他收回了思绪,整了整衣襟,正了正冠帽,作好上课的准备。3XzJnI
讲习室的木门是敞开的,此时不用敲门,桔梗和椿到门前自动放缓了脚步,前后走进来,站立在门口。3XzJnI
中臣转过头,他注意到了今天是桔梗先进门,跟在桔梗身后的椿面色低沉、眼角红肿,心中疑惑顿生。3XzJnI
只是现在已经过了讲习开始的时间,中臣决定过后再问问椿发生了什么,便对两人沉声道:“进来吧。”3XzJnI
桔梗和椿听到中臣低沉的语气,下意识地认为他在为两人迟到而不悦,见师父沉肃的面容,既然没有当面责备自己,自然是再好不过。3XzJnI
两个女孩向案边的老师行长揖礼后,急忙寻到自己的蒲团。3XzJnI
桔梗牵着裙摆,曲膝跪坐到蒲团上,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同时看了眼椿:她已经坐好了,端坐在蒲团上正色望向中臣。3XzJnI
桔梗抬起头,注视着中臣,她从一进门就注意到了木案上的书册,猜想或许是新的法术。3XzJnI
上次中臣拿书出来教学的时候,正是桔梗的第一节咒法入门课程。3XzJnI
咒法之道,包罗万象,种类庞杂,从天文、历数到占筮、相地,发展近千年的阴阳道在漫长的历史中积累了数不胜数的法咒。3XzJnI
当然其中大部分都没有教授给两个女孩,一部分原因是中臣自己也没学全:他毕竟是神道教的神官,翻阅过的阴阳道书籍并不算多;另一部分原因则是有些咒术过于复杂、而有些太过阴毒,需要中臣确认两人有足够的心性和基础后,才会允许她们学习。3XzJnI
(真正的原因是阴阳道的咒术太多,难找又难记,这两天看了一些关于阴阳道咒法的文章,实在让我头大。毕竟这本书是写巫女又不是阴阳师,就当是魔改版了。我看漫画中桔梗也确实不会法术,除了结界和式神,其他的全靠过于庞大的灵力以势压人。作为一个巫女居然连神楽舞也不会,与神道教到底有多少关联也未可知。)3XzJnI1
这次果然不出桔梗所料,教授的是最关键的式神之法。3XzJnI
施术者通过结为朋友、签订契约或者强行降伏等方式与其建立联系,从而在需要时通过仪式自异空间召唤。3XzJnI
中臣在案边详尽地讲述,桔梗一点就透,椿皱眉沉思,也似有所得。3XzJnI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一次描述起来非常漫长的讲习就结束了。3XzJnI
桔梗边聆听师父的讲授,边试着将灵力灌输进手边的白纸中,想象着要将它化作人形。3XzJnI
灵力才一进入,便显露出异状:纸张无风自动,被不断涌入的灵力充溢,自地上微微浮空,轻轻抖动着,镀上了一层莹白的辉光。3XzJnI
她按照老师口中制定契约的步骤,一点一点引导纸张中灵力的流动,隐约凝结成具有效力的字符。3XzJnI
或许是纸张抖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讲习室内显得刺耳,或许是灵力的聚集触动了感官,中臣和椿都看向桔梗身前的纸张。3XzJnI
中臣眼中的惊诧显露无遗,他不曾设想过自己的徒弟竟有此等天资,认真审视着纸张内灵力的纹路脉络,离成功已然不远。3XzJnI
椿的反应不同寻常,一开始看到桔梗的动作,她比中臣更加震惊。3XzJnI
如果放到往日椿定会为自己的妹妹低声庆贺,但她没有注视着纸张,也没有为桔梗喝彩,而是立刻就转头望向自己的师父。3XzJnI
椿眼中的师父正全神贯注地看着桔梗的作品成型的过程,一脸欣赏和期待,目光中并没有自己的余裕。3XzJnI
她深吸一口气,竭力维持着面容的平静,看不见的长袖中,双手死死握拳,指甲陷入手心的嫩肉中,难免鼻息有些粗重。3XzJnI
椿似乎并没有在意手心的疼痛,甚至沉浸在其中,也许是想借这阵刺痛麻痹其他的感受。3XzJnI
她不甘心地也往自己蒲团边的纸张里注入灵力,想要重复桔梗的过程,重新夺回师父的注目。3XzJnI
不,她不仅仅是重复,她要做的比桔梗更好、更快,这样师父才会满意吧?3XzJnI
椿的灵力并不算充沛,尽管她的天赋已是百里挑一,但再是天才,在桔梗那近乎宿慧般的天赋前,也落得黯然失色的下场。3XzJnI
桔梗已经开始了有一段时间,她想要比桔梗更快,只能拼命压榨自己。3XzJnI
灵力飞速流失给椿的身体带来一阵钝痛,仿佛是连带着生命力也一同流逝。3XzJnI
椿明白这是师父曾经提到过的驾驭过量灵力的后遗症,尽管并不是真的生命力流失,但也会造成身体一段时间的虚弱,并严厉叮嘱两个女孩不要尝试。3XzJnI
椿不想违背师父的叮嘱,可她更不希望让师父失望,让师父把期待的眼光投向妹妹,不,她不再是自己的妹妹,而是一个卑鄙可耻的骗子,愚弄自己的信任与感情。3XzJnI
想到这里,椿紧咬牙关,不顾自己透出苍白的面色与身体的不适,想要在纸张中构筑出符文。3XzJnI
椿怀着急切的心情,欣喜地用灵觉感知到纸张中飞速形成的文字,差点忍不住激动的喊出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身体微微发颤。3XzJnI
此时椿的耳中自己“咚咚”的心跳声,手心被指甲刺痛的火辣辣感受,还有桔梗手边纸张的抖动声,齐齐涌上心间。3XzJnI
椿长长地吸入一口气,眼角的余光瞟到桔梗的动作,轻抬起自己的下巴,目光中一丝轻蔑,在嘲讽这个暗地里愚弄师父的小骗子。3XzJnI
可惜,很多事情不是单凭努力就能做到,刚刚中臣的讲授椿并没有完全理解,其中就包括了维持符咒成型的方法。3XzJnI
这一刹那,室内的空气恍若凝固,椿脸上的笑意还没有消散,就惊恐地发现自己右手触碰的纸张一下恢复原状,跌落回地面。3XzJnI
椿下意识地伸了伸手,想要捡回那张意义非常的纸,在指甲碰到纸面前,就听到耳侧桔梗低声的惊呼,灵觉中突然产生的新的波动也在心中证实了自己所恐惧的事情:那个骗子成功了!3XzJnI
在椿失败的那一瞬间,桔梗手边的纸张内部文字构成了完整的咒文,在一片光亮中化作了两个童子。3XzJnI
是的,两个童子而不是一个,桔梗同时使用了两张纸,产生了两个新的式神;与此同时,椿只用一张纸,还失败了。3XzJnI
椿一下子呆立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她只觉得自己像个滑稽戏的表演者,给室内的两人献上了一场不够精彩但足够滑稽可笑的戏剧。3XzJnI
中臣早就注意到椿的举动,一开始察觉到灵力的急剧波动时,他就忍不住想要制止椿的行为3XzJnI
最后他还是摇摇头停下来,不是任何时候自己都能在徒弟身边,必须让她们学会掌控自己的灵力,不被灵力反过来驱使。3XzJnI
果不其然,椿失败了,中臣看到椿呆滞的样子,也感到胸口发闷,决定课后派式神去看看椿。3XzJnI
神宫的结界外,一条白蛇猛地抬起头,盯着三人的方向,“嘶嘶”地吐出舌头,低下头重新埋伏到草木中。3XzJnI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