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淅沥沥下个不停，黑色的虫子躲进了桑叶里，蜗牛的粘液画出一条路，这条路上一共有四千三百七十二片地板，第一千七百二十五块地板开始出现了第一条裂缝，数了好几遍，不会有错的。那里有一个小小的蚂蚁窝，一下雨里面就积满了水。3XzJq3
柏树上，前年有两只雁雀筑了巢，但是被几个小孩掏掉了，他们敲碎了鸟蛋，把蛋液灌进了蚂蚁窝里。至此就不见鸟来筑巢了。3XzJq3
鱼红总是在想这样的事。3XzJq3
无光紧要的，游离于世界之外的事物方能引起ta的注意。似乎是想着这些事，才能触摸到真实。3XzJq3
雨还在下，道路虽然不算泥泞，但也不适合行走了。3XzJq3
一位撑伞的老人牵着一条金毛大犬快步走了过来，金毛大犬恹恹地看了一眼鱼红，便哈喇着舌头蹲下。3XzJq3
就在刚才，这位老人刚送走最后一个客人。3XzJq3
老人撑着伞柄，眼光透过雨幕，望向了很远的地方。3XzJq3
一只手无意识的去抚摸金毛大犬湿漉漉的头。3XzJq3
他自言自语道。3XzJq3
“我们孑然一身，了无牵挂……走过漫长孤独又苦难的日子，好不容易活到了死去的时候。”3XzJq31
“……可突然之间好像所有人都想起来了，都和善起来了……”3XzJq3
“……人啊，一旦死了，所有人都突然很爱她了。”3XzJq3
仿佛是雨过天晴后，所有人都说“刚刚明明没有下过雨”，而被雨淋湿的两人在众人之间。3XzJq3
被吹塌的房屋，被泥水打湿的裤脚，少年牵着少女的手，身上的雨水在两人紧握地手中流淌滴落。3XzJq3
可是所有人都说，“刚刚明明没有下雨，怎么能怪我们没有给你雨伞。”3XzJq3
对所有过往的阴暗和寒冷都加以亵渎。3XzJq3
老人想要痛斥，让他们滚出去……3XzJq3
“但是……”老人低头，“你会喜欢吧……你这么喜欢热闹……”3XzJq3
金毛大犬摇摇尾巴，无声地回应主人。3XzJq3
“真是……”老人长吁一口气，“人一旦死了，所有人都突然很爱她了啊……”3XzJq3
即使过去已久，这句话已经盘踞在鱼红心头。3XzJq3
爱……是什么样的？3XzJq3
人死了……就会有人爱吗？3XzJq3
那如果……3XzJq3
……3XzJq3
水晶球泛着幽幽的光，鱼红默诵完条例，ta安静地等待。3XzJq3
可是一旁的通讯器始终没有动静。3XzJq3
Y先生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ta了。3XzJq3
命令……什么时候会来？3XzJq3
守着这部通讯器是ta除开喂猫之外唯一的乐趣了。3XzJq3
最后一次通讯是在几个月前，只有文字。3XzJq3
对方声称自己处在危险之中，需要援助。3XzJq3
但是鱼红没有接到Y先生的命令，于是拒绝了对方。3XzJq3
对方重复了几次，最后极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句脏话。3XzJq3
“淦你娘的！”3XzJq3
记得是这么一句话。3XzJq3
可是鱼红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ta能找到的，最久远的记忆便是白色的墙壁，透明的玻璃，以及一些记不得模样的人。3XzJq3
在某个一觉醒来后，ta就看到了Y先生。3XzJq3
教ta识字，说话，加入组织，以及工作。3XzJq3
……3XzJq3
鱼红将箱子搬入仓库，这是Y先生交给鱼红的工作，这些箱子很重，每次都要花上不少力气。3XzJq3
但箱子到了这里之后就不用再管了，Y先生会让别人来把箱子搬走。3XzJq3
鱼红呆呆地看着堆满地箱子，那上面已经积了灰尘。3XzJq3
自从Y先生不再联系ta后，这些箱子就再也没人来带走了，它们停留堆积在这，也许再过不久就会装满整个仓库。3XzJq3
到那时候该怎么办呢？3XzJq3
多出来的箱子该搬去哪？3XzJq3
有一天。3XzJq3
回去的时候，鱼红在路边看到了那只金毛大犬，它恹恹地看着来往的路人，等待主人买完东西出来。3XzJq3
鱼红觉得那只狗很眼熟。3XzJq3
像ta。3XzJq3
鱼红很少想事情，ta的脑子基本空空如也。3XzJq3
但在那时候，鱼红破天荒地想。3XzJq3
如果有一天，那条狗的主人不在了，它会不会也像今天一样，趴在地上恹恹地看着路边车水马龙，继续等待它的主人。3XzJq3
鱼红突然感到胸闷，ta快速地赶回了家，看到某个睡眼朦胧的萨卡兹后，胸闷感一下子消失了。3XzJq3
ta静悄悄地靠近，半蹲在萨卡兹一米外，静悄悄地瞥上一眼。3XzJq3
感觉很安静。3XzJq3
这种安静让人很舒服。3XzJq3
萨卡兹人叫余烬，是几个月前来到伦蒂姆妮的。3XzJq3
他们一起喂了猫。3XzJq3
他双手自猫腋下穿过，举起猫将猫凑到ta眼前，笑着对ta说。3XzJq3
“摸摸看。”3XzJq3
猫的感觉……真好啊……3XzJq3
……3XzJq3
鱼红默诵完条例，静静等待了片刻。3XzJq3
今天，Y先生依旧没有联系ta。3XzJq3
……3XzJq3
鱼红默诵完条例，静静等待了片刻。3XzJq3
今天，和余烬的手以外的碰到一起了。3XzJq3
感觉……好奇怪啊……3XzJq3
对了……Y先生没有联系。3XzJq3
……3XzJq3
鱼红默诵完条例，静静等待了片刻。3XzJq3
今天，看到了一只怀孕的白猫，故意和余烬的手碰到一起了。3XzJq3
感觉……真好啊……3XzJq3
……3XzJq3
鱼红默诵完条例，静静等待了片刻。3XzJq3
今天，余烬的店被砸了……3XzJq3
为什么会这样？3XzJq3
我该……怎么办？3XzJq3
他被警察带着了，他还会回来吗？3XzJq3
……去外面等等吧……3XzJq3
……3XzJq3
鱼红默诵完条例，静静等待了片刻。3XzJq3
今天在工作完回去的路上意外被余烬看到了，还好他没有追问……他身边有一个不认识的女人，似乎要去看病……跟着一起去了……3XzJq3
被他抱着了……3XzJq3
温暖的……跳动着的……3XzJq3
鱼红抱紧自己，努力模仿那感觉，却怎么也不像。3XzJq3
感觉……3XzJq3
心跳的好快啊……3XzJq3
……3XzJq3
鱼红默诵完条例，ta再次抱紧自己。3XzJq3
今天，看见里衣从背后抱着他了……3XzJq3
如果……3XzJq3
如果我也能这么做的话……3XzJq3
但是……做不到的吧……3XzJq3
好想再一次……被抱着啊……3XzJq3
鱼红很少想事情，但是自那天起，关于余烬的一切就塞满了ta的脑子。3XzJq3
ta想着余烬的一切，慢慢构思出了余烬的形象。3XzJq3
那是第一个在ta心中完整的人。3XzJq33
……3XzJq3
察觉到了……3XzJq3
主动和他说话了，但是察觉到了……因为，他没有抱住我……所有感到悲伤了。3XzJq3
我在动摇吗？3XzJq3
不对！不对！不对！3XzJq3
鱼红抓着自己的头，那空洞的仿佛要将ta卷入漩涡的悲伤不断袭涌着ta……3XzJq3
即使再怎么否认，可这就是事实。3XzJq3
我动摇了……3XzJq3
杀掉……远离……3XzJq3
杀掉……远离……3XzJq3
必须要遵守条例，必须要远离他。3XzJq3
鱼红大声念诵条例，可是ta的心底却在想着别的事。3XzJq3
“人啊，一旦死了，所有人都突然很爱她了……”3XzJq3
如果……死掉的话……3XzJq3
……3XzJq3
当余烬抱着珊瑚从仓库屋顶一跃而下。3XzJq3
鱼红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无比，ta摇摇欲坠。3XzJq3
ta捂住嘴，眼眶通红。3XzJq3
“为什么……这样的……”3XzJq3
“为什么……”3XzJq3
可是……3XzJq3
得去做啊。3XzJq3
要遵守条例。3XzJq3
要去履行。3XzJq3
[条例]，Y先生所教导的，鱼红一直以来遵循，赖以活着的——那是绝对正确的无可辩驳的事物。3XzJq3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3XzJq3
如此难受？3XzJq3
……3XzJq3
如果……3XzJq3
如果死掉的话……3XzJq3
……3XzJq3
ta跑的越来越快，一路跌跌撞撞，撞开了门，匆忙打开暗道，取好武器，换好Y先生准备的用于特殊事件的装束，将一枚Y字项链戴上。3XzJq3
水晶球泛着幽幽的光。3XzJq3
潜入屋内，但回来的只有一人。3XzJq3
带有毒素的长刀很轻松就刺穿了珊瑚的胸口。3XzJq3
正在鱼红打算抽刀之际，珊瑚却突然抓住了刀身。3XzJq3
“对不起……”她这样说着。3XzJq3
不理解……3XzJq3
“对不起……”3XzJq3
不理解……为什么要说对不起？3XzJq3
鱼红在珊瑚身上看到了那浓郁的要滴出水来的悲切与自责。3XzJq3
“我如果……早一点死掉就好了……”3XzJq3
如果……3XzJq3
如果死掉的话……3XzJq3
……3XzJq3
鱼红拔出了刀。3XzJq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