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维尔先生,我们现在就出发吗。”锐雯在啃完手中的面包后,向基维尔问道。“可是现在天色已经很晚了。”3XzJnI
“也是啊...”基维尔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夜幕。“都已经入夜了啊。”3XzJnI
“您太善良了,真的。”锐雯再一次重复道。“我们没必要为他做这么多不是吗。”3XzJnI
在这个战争纷乱、力量至上的国家里,善良并不能说是一种优良的品质...相比起基维尔这种无意义的善良来说,更多的诺克萨斯人要显得更为的残忍,就比如说大部分诺克萨斯人在遇到了眼前的这种情况后,都会是弃之不顾的吧,毕竟那样做也不会让自己得到什么东西,反倒是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负担。所以会见死不救也是很正常的,也不会受到什么人的谴责...3XzJnI
但那又怎么样呢?基维尔心里想。自己就是无法对一个小孩子见死不救,哪怕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也好,那又怎么样了。3XzJnI
如果什么时候连自己的本性都要随着大流走,那样的话才是一个人真正可悲的事情。也许自己同情心泛滥的行为在诺克萨斯人的眼里会显得十分愚蠢,但不管怎么说那也算是他的心中的真物,是他心中真正想要做的事情。虽然他也并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有什么意义...但他确实是有着想要去帮助别人的冲动,这一点毋庸置疑。3XzJnI
“也正因如此,所以我才收养了你不是吗。”基维尔笑着摸了摸锐雯的小脑袋。3XzJnI
“所以说,闲聊时间已经结束了。”基维尔说道。“我们是时候该走了啊。”3XzJnI
随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卷发黄的羊皮纸,蹲在地上仔细地翻阅了起来:“你先把那个小家伙给抬上车,我来找一下离这里最近的城镇要怎么走。”3XzJnI
似乎是担心锐雯的动作会不会过于粗鲁,基维尔又回头提醒了一下锐雯:“注意点,别太用力了。”3XzJnI
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身体强壮的缘故,还是因为夏尔太轻的原因,总而言之锐雯并没有感觉到什么重量,这甚至比她平日在农场里干的放牛锄地的农活还要轻松得不少。3XzJnI
这个男孩子身上脏兮兮的,而且衣衫褴褛,那破旧的灰布衣在他那瘦骨嶙峋的躯体下显得异常宽大...大概是因为受伤的原因吧,他的身上沾满了血,并且已经完全凝结了起来,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3XzJnI
是因为晕过去了所以,所以他的脸颊才像现在看起来这般冰冷吗?简直就像是平时基维尔先生平时喝的啤酒里放的冰块一般,又冷又硬,让人完全无法想象这样一张脸上会露出什么温暖的笑意之类的表情。3XzJnI
在放下夏尔以后,锐雯回过头去向着基维尔大声喊道:“基维尔先生,我这边已经可以了,您可以了吗?”3XzJnI
“啊,可以了,我已经找到路了。”基维尔收起了地图,随后转身向马车走了过去。3XzJnI
当他的目光注意到夏尔此时身处的位置以后,他不由自主地楞了一下。3XzJnI
“我坐后面就好。”锐雯小声地解释道。“他的身体看起来很虚弱,不能经受太过严重的颠簸。”3XzJnI
他摸了摸锐雯的头,轻声道:“你...其实也是个很善良的人啊,小锐雯。”3XzJnI
锐雯眨了眨那灵动的大眼睛,学着基维尔的语气说道:“也许是吧。”3XzJnI
“我们快点走吧,基维尔先生。”锐雯像一只小兔子一样,“咻”地跳进了车厢后面,随后探出了半个头出来。“再这样子闲聊,去到城镇的时候估计都要到凌晨了。”3XzJnI
基维尔十分庆幸,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凶狠的猛禽,因此也并没有多花什么额外的时间,可以说是十分顺利。也是成功赶在凌晨之前就来到了最近的一座城镇。3XzJnI
——一座建立在静谧之森旁边的,名叫索米亚的小型城镇。3XzJnI
在简单地找了个旅馆,安置好行李以及马车后,基维尔与锐雯就带着夏尔去找寻这个城镇上的医生了。因为此时入夜已久,而且基维尔也不认识这个镇上的路,所以也算是花了一点功夫才找到了诊所的位置。3XzJnI
这是一个稍显破旧的小楼,斑驳的老墙上可以清楚看到岁月流逝的痕迹,但因为在其上满布着青藤与鲜花的原因,将这沧桑感点缀成了别的一种特殊的韵味。门口两侧摆着两坛漂亮的花卉,翠绿鲜红的植物种植在上,昏黄色的油灯微光从半闭的门缝中慵懒地爬了出来,在这片植物床上惬意地躺着,让这片景象显得格外的宁静与优雅。不难看出,这个诊所的主人是一个对生活有着高尚品味的人。3XzJnI
“晚上好先生,请问还在营业吗。”基维尔轻轻地敲了敲木门,小声地说道。“这么晚还来打扰您,实在是不好意思。”3XzJnI
“没事,你进来吧。”嘶哑低沉的声音从里头传了出来。3XzJnI
诊所里面很是简洁,只有一个柜子,一张木桌和一张手术床。柜子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药瓶与医疗用具,那张木桌则是被放在一旁,其上并没有放很多东西,只是一盏昏沉的油灯以及一个茶杯,还有一杆生锈的烟枪。在木桌旁坐着一个驼背的老人,在正坐着阅读着书籍。他看起来就像外边的那道老墙一般,脸上满布着一条条曲折不均的皱纹,但眉宇间却透露着一种异样的沧桑与愁韵。3XzJnI
在看到有人进来后,老人合上了手中的书籍,目光移到了三人身上。3XzJnI
“是的...是这个小男孩。”基维尔回答道。“他的伤势看起来很严重,肋骨被打碎了几根...身体似乎也有着雷击的伤痕。”3XzJnI
“哦?”老人露出了略显惊讶的表情。“这听起来就像是跟魔法师战斗以后的伤势一样。”3XzJnI
“...这个样子。”“老人语气顿了顿,说道。“你把他放在那张床上吧。”3XzJnI
“好的。”基维尔点了点头,将夏尔放到了手术床上。3XzJnI
“不用那么拘谨,随便坐就好。”老人说话的语速十分慢条斯理,却不让人感到难受。“那边的小丫头,想吃糖果吗,我可以给你拿一些来。”3XzJnI
站在基维尔身后的锐雯,听到老人的话以后,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3XzJnI
基维尔摇了摇头,小声说道:“别接受陌生人给你的恩惠。”3XzJnI
听到基维尔的话以后,锐雯只好露出了落寞的神色,随后也对着老人摇了摇头。3XzJnI
在观察到他们的反应以后,老人也并没有露出别的什么异样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随后便继续翻找起柜子上的药品。3XzJnI
“没事,直说就好,也不影响什么。”他慢悠悠地说道。3XzJnI
随后,他回答了老人的问题:“确实是...不认识的。”3XzJnI
“我是在回程的路上看到他的...因为伤势很重,而且还是个孩子...所以没法当做看不见。”3XzJnI
“那这个小女孩呢?”他又看了一眼锐雯,说道:“她是你的女儿吗?”3XzJnI
锐雯察觉到基维尔的目光,也抬起头看向了他,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3XzJnI
“家人吗。”老人愣了一下,随后又轻轻地笑了起来。“呵呵...”3XzJnI
随后,这个房间就陷入了长久的静默之中,唯有那黯淡的火光在轻微地跳动着。伴随着那药瓶碰撞和金属交接的声音,在这一片宁静中回响得清脆。3XzJnI
“对了,你是哪里人?”老人一边翻看着手中的药瓶,一边再次向基维尔搭上了话。“我听你的口音有点像诺克萨斯那边的。”3XzJnI
“您能听出来吗?”基维尔点头道。“确实,我是诺克萨斯人。”3XzJnI
“诺克萨斯人吗...”老人嘴里重复念叨了两遍。“原来如此...你是诺克萨斯人啊。”3XzJnI
“我在这里也算是跟很多诺克萨斯的人打过交道了...其中有声名显赫的将军,也有岌岌无名的小士兵和普通的居民...但也几乎从未见到过有像你这么善良的家伙出现呢。”3XzJnI
“善良吗...”听到老人的话,基维尔摇头苦笑了一声。3XzJnI
基维尔对这个评价感到了一丝别扭。符文之地上的人都知道诺克萨斯人最喜欢的就是战争与掠夺,而他就是一个土生土长的诺克萨斯人。就是这样,被其他国家的人评价说自己是一个善良的诺克萨斯人,这会让他觉得自己与自己的国家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否认这个说法。3XzJnI
老人的余光揽到了基维尔脸上的表情,他又缓缓地说道:“我知道的...那对于诺克萨斯人来说也许并不是什么褒义词。”3XzJnI
“也许是吧。”基维尔低着头说道。“我也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好。”3XzJnI
“别想太多了诺克萨斯人。”老人端起了一个铁制托盆走到了手术床前,其上放着许多手术用的金属器材与药瓶。“你的善良是一件好事,这点是无需怀疑的。”3XzJnI
“不瞒你说,我曾经是一名极度狂热的战争分子...一名杀人如麻的士兵长。”老人轻轻地放下了托盆。“在我手中的诺克萨斯人的性命...没有上千条也有几百条了。”3XzJnI
“当我的故乡被诺克萨斯人烧成一片灰烬以后...”3XzJnI
“我的家人在那场战争中全部去世...无论是我的父母,我的妻子,我的女儿,全都埋葬在了那一片炙热的火海之中...唯有在外征战的我活了下来。”3XzJnI
“是的,只有我。”老人摇了摇头。“只有满手血腥的我。”3XzJnI
“我并不怨恨诺克萨斯人。”老人叹息道。“我恨的是我自己。”3XzJnI
“我很清楚,这是罪恶的回报,这是热爱战争所带来的后果...命运从来都是公平的,我给别的地方带去了这样的痛苦,自然的也得付出同等的觉悟。”3XzJnI
“明明我才是背负着更多人命,带来了更多罪恶的那个人...即使要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那也应该是我来承担这个责任不是吗?为什么会是我的家人来为我填罪呢?”3XzJnI
“类似这样的问题在无数个黑夜中反复折磨着我,导致我无法从痛苦自责的情绪中走出来...我变得心灰意冷,同时也讨厌起了战争,讨厌见到生命因为战争而消逝...也讨厌曾经的那个我。”3XzJnI
“所以从那以后,我便退出了军队,抛弃了以往的身份与名字,来到了这个不属于任何国家的偏僻小镇当起了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企图用这样的方法来寻找救赎...”3XzJnI
“一个满手鲜血与罪恶的医生,听起来很讽刺是吗。”老人自嘲一笑。“但即使如此,我也还是想在剩下的时间里成为与以往截然不同的人。”3XzJnI
“也许我再也没有机会...也没有能力去补救过去的伤痕,但我起码可以为接下来在我面前出现的人填补上那些因为战争而产生的伤痕...这样大概会让我内心的愧疚好上少许吧。”3XzJnI
“如果我从一开始就像你那样善良的话...”老人瞥了一眼基维尔和他身后的锐雯。“大概...一切都会与现在截然不同吧。”3XzJnI
“所以说,我很羡慕你。”老人重新开始了手上的动作,并悠悠地说道。“一个善良的...有家人陪伴的诺克萨斯人。”3XzJn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