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传来交谈声,隐约听不太清,直到后来越发隐没。3XzJoy
病床上的年轻人面色平静,如果忽略苍白的面容,当真让人赞叹好一个美少年,君子世无双。3XzJoy
少年名叫李安然,可讽刺的是,事实与名字并不相符,可不算安然呢。3XzJoy
有一棵树长到了窗边上,一只刚成年的母松鼠安家在那,那只松鼠很奇特,全身都是白色的毛,瞳孔却是泛着金色。它很忙碌,而且不怎么怕人,有时也会接受自己给它的坚果,但从来不许摸。3XzJoy
只一会儿,年轻人收回了目光——今天母松鼠不在家,大概是没机会再见面了。3XzJoy
他感受到体内各个器官传来的枯竭感,就像干裂的土地,荒凉枯寂。可异常的是,空洞的身体却相当有力,就像曾经健康时一般。3XzJoy
李安然心里猜测,这也许是最后的生机,仿佛海绵中的最后一滴水,是体内细胞们最后的馈赠。3XzJoy
“邓布利多说,死亡只不过是另一场伟大冒险的开幕......”李安然走下床,打开了密闭的窗户,红尘喧嚣顿时涌了进来。这时已经是黄昏时间段,医院外的街道上隐约传来刚放学的学生们兴奋的大叫,有小贩乘机叫卖,油炸食物的香味飘到了东野知夏鼻子里,来回穿梭的汽车鸣笛,行人喧哗......3XzJoy
“可是我还没做好准备啊......”李安然喃喃自语,突然想吃一口烤串,不过自己现在的情况恐怕连医院都走不出去就会挂掉,是要麻烦爸妈的,他们已经很累......3XzJoy
咔哒,身后的房门被打开了,一对憔悴的夫妇走了进来。3XzJoy
妇人见儿子站在窗边,连忙疾奔过来,将一件外衣披在他身上,一边伸出手关窗,一边碎碎念地责怪道:“快躺到床上去,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很快就能......”3XzJoy
李安然微笑着,拉过母亲的手,一双如黑夜般纯粹的眼睛注视着她的满是皱纹的暗淡面容,注视着她脸上每一道岁月留下的痕迹,似要将这一切刻入灵魂。3XzJoy
有时候想起来自己都有些不信,母亲当年是校花,听父亲说,她最是爱美。3XzJoy
妇人一愣,好像明白了什么,红了眼圈,紧紧地攥着李安然的手,嘴角几度抽搐,发出的声音有些变形:“别多想,乖,快回床上去,会好起来的。”3XzJoy
李安然不言,注视着父母的面容,心中有些遗憾与忧虑,读大学以后经常不在家,即便在家也都出去玩,甚至都没注意到他们老了。不过,万幸家里不是独生子,否则老来丧独子,爸妈恐怕受不住这打击。3XzJoy
男人满脸胡茬,压抑地沉默着,轻轻揽过李安然的肩膀,就像一起去散步时一样。3XzJoy
有什么东西在极速消失,李安然心忧嗟叹,明亮的眼神如风中残烛般暗淡下来,他倒在母亲怀里。3XzJoy
“没事的,不怕,妈妈在这儿。”她面容变得惶恐,紧紧地抱住东野知夏,语无伦次地重复着话语,眼中不知觉蒙起了雾,只觉得人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无助,绝望的大喊:“医生!医生!”3XzJoy
她心中知道医生已经无能为力,但仍倔强地抱着那一丝侥幸与期待,以至于自己不会被这残酷的现实吞噬。3XzJoy
“最是人间留不住......”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飞速消逝,李安然反而松了一口气,不用再拖累父母,留不住便留不住吧,只是心中浮现这句诗词的同时,下一句也跟着冒了出来,让他感觉不免有些郝然。3XzJoy
微风吹起白色窗帘,带走这眷恋的灵魂,“原谅我。”3XzJoy
黑暗逐渐降临,恍惚中,一只浑身雪白的母松鼠跳到了窗台上,漆黑的小眼睛闪烁着莫名的神采,它盯着死去的那个恐怖直立猿,小爪子抱着一团光。3XzJoy
东野知夏只觉得整个身体也染成了金色,力量不断涌出,随后,虚弱被坚实取代。3XzJo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