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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15 我们是朋友

  世界已归于沉寂。3XzJpQ

  无声的世界中,空想环抱着身体,缩在小桶里,一颤一颤。3XzJpQ

  无法接受,无法原谅,无法承认,无法改变。3XzJpQ

  这没有形状的海洋不会将她带到阿利亚的身边,因为是她错误的选择,杀死了船上所有的人。3XzJpQ

  她是不可宽恕的罪人,即使以生命为代价,也不应获得救赎。3XzJpQ

  啊……感觉好冷。3XzJpQ

  身体都快冻僵了。3XzJpQ

  明明已经死了,居然还会感到冷,看来真的是地狱呢。3XzJpQ

  她想起了以前,阿利亚和她说的那些神话故事,简而言之就是掌控世间命运的存在,却干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变态事迹。3XzJpQ

  被那些家伙审判的话,好像有点不甘心。3XzJpQ

  但好在这里没有神,有的只是一片无光的黑域罢了。3XzJpQ

  少女很害怕黑夜,从很久以前就很害怕。3XzJpQ

  没有什么必须要解释的道理,女孩都会怕黑,她作为战舰少女之外,充其量也只是一名肉体年龄相当于人类十三岁女孩的普通人。3XzJpQ

  所以她也害怕孤单,害怕寂静,害怕世界上只剩下她一个人。3XzJpQ

  理所当然的,也害怕死。3XzJpQ

  “不要这样啊……空想……”3XzJpQ

  她张开嘴,在无法传播声音的世界中自言自语。3XzJpQ

  “这不就是你的报应吗?是你……杀死了她们啊。”3XzJpQ

  身体理所当然的在颤抖。3XzJpQ

  如果这是对名为空想的驱逐舰所犯下罪行的最终审判,那么时光理应在这一瞬达到永恒,让她的意识埋葬在这没有希望的孤独之下。3XzJpQ

  寒冷在冻结意识,这样下去的话,似乎连灵魂也会结霜。3XzJpQ

  如果她从来没跳下过船的话,她们能不能活下来呢?这样一个问题忽然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3XzJpQ

  这样的问题没有得到答案。3XzJpQ

  因为一道苍色的光芒陡然爆裂开来,将漆黑的世界驱散了。3XzJpQ

  灰暗的天空,没有形状的海洋,还有破破烂烂的木桶,都像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从她的视野中消失了。取代而之的,是无垠的苍色亮光,以及一名年龄幼小的难以想象的水兵服陌生女孩。3XzJpQ

  “你……你做了什么?”空想半睁着眼睛,橙金色的双眸中,带着不解。3XzJpQ

  名为声音的常识在这一刻也回归了世界。3XzJpQ

  小女孩有着浅粉的齐肩秀发,和两只对称的松鼠马尾。她湖蓝色的眼眸带着如水的温柔,这让空想感到十分的困惑。3XzJpQ

  为什么她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自己凭什么配得上这样的眼神?3XzJpQ

  不知姓名的小女孩缓缓的走到了她的面前,然而她可怜的身高和空想的坐高差不多,所以以空想双臂环膝的姿势,她还看不到对方的表情。3XzJpQ

  所以她又绕到了空想的侧面,轻轻的拍了拍空想的肩膀。3XzJpQ

  “沉浸在自己编织出来的噩梦中,不是好事哦?”3XzJpQ

  那是没有一点力量感的声音。3XzJpQ

  软乎乎的,就像没吃饱饭,每一个单词都拖的很长,听起来就很弱,但是比起这些,空想觉得自己根本听不懂她的话。3XzJpQ

  “噩梦……你在说什么……”空想把头埋在膝盖之间,“这不是死后的世界吗?”3XzJpQ

  不,或许是明白的吧,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只是内心无法接受罢了。3XzJpQ

  无法接受这样的她还没有死去。3XzJpQ

  因此她在心中恳求,希望对方不会点出这个事实,可心中的声音不通过嘴是无法传达出来的。3XzJpQ

  “这里仅仅是你的梦境而已,你还勉强的活着,只不过接下来是否能活下来还要看你是不是想活下去。”3XzJpQ

  软糯的声音点出了无情的事实,让空想感到肢体失去了温度。3XzJpQ

  “那……我就死好了。”她这样回答,声音和肢体一样冰冷。3XzJpQ

  “理由呢?”3XzJpQ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来到我的梦境的,不过这种问题我没必要回答你。”3XzJpQ

  这不是明摆的?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她要赎罪,她必须得死才行。3XzJpQ

  可说了也没用,一个年龄这么小的人怎么可能理解到什么叫失去亲人的痛苦。3XzJpQ

  不过,她倒是希望对方不要尝到这样的痛苦比较好。3XzJpQ

  “嗯……”3XzJpQ

  小女孩皱起了眉头。3XzJpQ

  这银白发少女的态度给她带来了一些困扰,不过她很快给出了一个答案。3XzJpQ

  “来到你梦境的方法……你就当魔法好了。”嘴里蹦着敷衍至极的词语,这浅粉发的女孩挨着她坐了下来。3XzJpQ

  “和我聊会吧,就一会。”3XzJpQ

  她这么说到。3XzJpQ

  空想显然是没什么兴致和她说话的,她心里只感到这个小女孩特别的烦人,因此态度越发的恶劣3XzJpQ

  “和六七岁的小鬼有什么好聊的,赶快扑到妈妈怀里找糖吃吧。”3XzJpQ

  “那倒不至于,至少战舰幽魂是没有母亲的。”3XzJpQ

  面对空想的阴阳怪气,小女孩倒也不生气,她这一本正经的回答倒是让空想一时间说不出话来。3XzJpQ

  她头一次正眼打量起这浅粉发的小女孩,可无论怎么瞧都没法把这洋娃娃似的小姑娘当成以狰狞和暴虐为特征的战舰幽魂。3XzJpQ

  “……这笑话很冷。”3XzJpQ

  良久,她这么回答。3XzJpQ

  “我倒希望这是笑话,我不喜欢这个身份。”3XzJpQ

  说这话的时候,空想分明看到这小小的女孩露出了完全不似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复杂表情。3XzJpQ

  痛苦,厌恶,憎恨……还有一些看不透的东西。3XzJpQ

  从这么一个小女孩的脸上同时看到这么多的表情,是一件很有冲击力的事情。3XzJpQ

  “好吧。”她只能这么回答。3XzJpQ

  可耳畔传来了讶异的声音。3XzJpQ

  小小的少女凑到了她的面庞边上,脸上的表情不知何时转为了十足的遗憾。3XzJpQ

  “你听到我是战舰幽魂居然没有一蹦三尺高。”3XzJpQ

  “大概是因为你长得太小只了,我很难把战舰幽魂和你联系起来。”3XzJpQ

  “这评价好伤人啊。”3XzJpQ

  “我是在夸你可爱啊,虽然作为同性,我对这种可爱没有一丝触动就是了。”3XzJpQ

  说完这句话后,空想突然沉默了下来。3XzJpQ

  她忽然发现,她似乎没那么抵触和这个小女孩说话,刚刚有一瞬间,她甚至松懈了,所以连阴阳怪气都变了味道。3XzJpQ

  这是她原本的,总是被诟病的说话方式。3XzJpQ

  阿利亚总是说她很调皮,可是她总是改不掉,久而久之,大家也都习惯了这种多加一句不必要的话的说话方式。3XzJpQ

  她一下子咬住了牙齿。3XzJpQ

  都什么时候了……我为什么还能用轻松的语调说这些话?我难道一点都没改变吗?3XzJpQ

  不应该的。3XzJpQ

  空想知道,她已经改变了,也必须要改变。3XzJpQ

  她转过头,对上了小女孩湖蓝色的清澈双瞳。3XzJpQ

  “我说……能不能让我安静的在这里等死啊。”3XzJpQ

  她这么说道,声音刻意保持着平淡,但浅粉发的女孩还是敏锐的感到了其中的一丝颤抖。3XzJpQ

  “你这样一直,一直和我说话……我很困扰,真的。”3XzJpQ

  是啊,既然已经泪流满面,那声音又怎能不颤抖呢。3XzJpQ

  “放过我吧,放过我这个……没有希望和未来的杀人犯吧。”3XzJpQ

  她几乎哀求的说道。3XzJpQ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这样做作的行为就好像是在试图在证明什么一样。3XzJpQ

  我不会在害怕吧,她突然在心中冒出了这样的念头。3XzJpQ

  在这种时候,我连这点责任都不想承担吗?3XzJpQ

  然后,空想听到了叹气的声音。3XzJpQ

  “你没有杀过谁吧。”3XzJpQ

  “从一开始你就没做错什么,也不必去谈没有希望和未来,再说即使两者都没有却活着的人也不少。”3XzJpQ

  空想没有发出声音。3XzJpQ

  “说到底,你是为什么而想去死呢。是谁希望你死吗?还是说你因为觉得自己担上了某种责任而必须死?”3XzJpQ

  空想仍旧没有发出声音。3XzJpQ

  “我觉得,如果是你的亲人和朋友的话,一定不会希望你死的,那些幻境中的,只是你所想象中的妖魔吧。她们不是真的,逝去的人是不会做出回应的,而她们如果真的有意识,看到你还活着也一定会高兴的——哎哟!”3XzJpQ

  小女孩突然被重重的推了一下,摔了个跟头。3XzJpQ

  紧接着,是来自银发少女的咆哮。3XzJpQ

  “胡说八道!别口出狂言了,不然我真的会忍不住宰了你!”3XzJpQ

  “……诶,不讲理啊。”3XzJpQ

  浅粉发的女孩情不自禁的闭起一只眼睛。3XzJpQ

  在非实体的环境中,被推了一个跟头也不会疼,但对方的固执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3XzJpQ

  “理?一个对她们完全不了解的人凭什么和我讲理?一个对当时的情况完全不了解的人凭什么和我讲理?”3XzJpQ

  她的质问逐渐变成了自我的裁定。3XzJpQ

  “是我杀了她们!我做错了选择,我跳下了船!我是个胆小鬼,是废物!如果这个梦境是我最后的结局,那么我就欣然接受它!因为这是对我的审判,对我的惩罚!!”3XzJpQ

  她双眼圆睁,橙金色的眸子溢满疯狂的色彩:“我应该去死,懂吗!”3XzJpQ

  浅粉发的女孩忽然爆发出了苍色的光芒。3XzJpQ

  光芒消失,小女孩踩在了和自己一样高的舰装背包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3XzJpQ

  “我知道啊,因为这场战斗我就在附近。”3XzJpQ

  空想无法控制的握紧了拳头,而女孩的声音仍在继续。3XzJpQ

  “有人窃取了你们的行径路线,并隔绝了你们和人类军部的通讯电波,很抱歉,我在那个情况下不能出手帮你们。”3XzJpQ

  “我能做的,就是把你从海里捞上来,仅此而已。”3XzJpQ

  空气沉寂了下来。3XzJpQ

  空想看着面前的女孩,内心产生了一种无力感。3XzJpQ

  浅粉发的女孩脚下的战舰武装上到处都布满了狰狞的闪光条纹,它们随着她的呼吸忽明忽暗,这是她身为战舰幽魂的唯一特征了。3XzJpQ

  对方确实句句属实,这毫无疑问……只是她还难以接受。3XzJpQ

  因为按照这个战舰幽魂的说法,她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活下来的可能性。3XzJpQ

  她闭上了眼睛。3XzJpQ

  该因为自己不是害死阿利亚的凶手而高兴吗?还是该为这该死的命运而哭泣呢。3XzJpQ

  “……你真的是战舰幽魂啊。”3XzJpQ

  过了许久,她才犹如感慨般的开了口。3XzJpQ

  “对啊,我真的是战舰幽魂。只不过我经历了很多事情,所以才拥有了近似人类的感情。”3XzJpQ

  她把手摊开,看着自己堪称迷你的肉掌,摇了摇头。3XzJpQ

  “而且我原本不是这样的,至少没这么矮,这副身体虽然还是我的身体,但平时真的很不方便。”3XzJpQ

  空想银白色的睫毛轻轻地动了动。3XzJpQ

  “造成这样的原因,是因为我做出过和你相同的选择。”3XzJpQ

  “……什么意思?”3XzJpQ

  一道道古朴的紫芒忽然出现在女孩的周身,随之升起的,是苍色的光晕。3XzJpQ

  “我最喜欢的人死在了我的面前,被一把长枪穿透了心脏……那柄长枪的主人,也是一名战舰幽魂。”3XzJpQ

  “然后呢,我做了什么呢。”她低下头,“我抱着他的遗体,启动了自爆装置。”3XzJpQ

  她的声音很是淡漠,但那已经裹起的拳头,还有周身旺盛的苍色.气焰已经述说了她的心情3XzJpQ

  “我不知道那个战舰幽魂有没有死在那场自爆下,不过如你所见,因为某些原因,我没有死掉。”3XzJpQ

  她将头抬起,看向了空想。3XzJpQ

  “我之所以想管你的事,也是触景生情的因素,看到有人面对和我一样的情况……所以想拉一把,这样的。”3XzJpQ

  “如果我触犯到了你珍视的东西,我会道歉……”这么说着,她突然露出了很开心的笑容。“这是我最喜欢的人告诉我的,应该在冒犯到朋友的时候道歉。”3XzJpQ

  然后,她保持着灿烂的笑容,对空想比了一个中指。3XzJpQ

  “不是很容易做到的事情呢,我其实一点都不想道歉,明明我才是对的,你的做法在我看来简直蠢到爆炸,不过我更想遵从他的准则活着。”3XzJpQ

  “额……”3XzJpQ

  空想原本也想对她比个中指,可听到最后一句话,硬生生的克制住了自己的想法。3XzJpQ

  她有些佩服对方能够这么坦然的说出这些话。3XzJpQ

  面前的女孩虽然幼小,却决定继承了她的适格者的精神,这点深深的触动了空想。3XzJpQ

  这时,浅粉发的女孩从战舰武装上跳了下来,拿着一把铁锚指着她的脑袋。3XzJpQ

  “现在我来说说你为什么蠢。”她微微歪过头,闭上了一只眼睛。3XzJpQ

  “因为你什么都没做到,连和敌人同归于尽都不敢,只能妖魔化自己的回忆,这不是比缩在龟壳里的乌龟还窝囊嘛。”3XzJpQ

  “你!”3XzJpQ

  “哼,我至少拉了一大堆垫背的,你这是什么都没做到就去死了啊,你难道想说你现在就是该死的时候了?”3XzJpQ

  “你现在还活着,我想是有意义的,至少不是自杀的意义。”3XzJpQ

  环绕在女孩四周的光芒消散了。3XzJpQ

  “我啊,想要终结战争。”她盯着空想的眼睛,空想感到她的视线有些刺眼。3XzJpQ

  “这场战争带来的悲伤太多了,我不希望再看到自己珍视的人死掉,那样会很痛苦。所以你能不能延缓你的死亡,暂时跟在我的身边?”3XzJpQ

  “我帮你找到生存的意义,你来成为我终结深海舰队的助力……你说怎么样?”3XzJpQ

  “我……不知道。”3XzJpQ

  “我需要一个同伴。”就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友好,女孩扔掉了手中的铁锚,“一个符合我世界观的同伴,所以我希望至少能和你成为朋友。”3XzJpQ

  “我这么可爱,你不会拒绝的吧?”3XzJpQ

  她双手轻握伸出食指,放在了脸颊上,这样的行为让空想第一次露出了笑容。3XzJpQ

  “噗呲,臭美。”3XzJpQ

  “嘿嘿,”她伸出白净的小手,“我的名字叫沃克兰,达隆岛舰队的超级驱逐舰,你呢?”3XzJpQ

  看着这只仿佛从未握过武器的细嫩手掌,空想叹了口气,轻轻的握住了这只手。3XzJpQ

  “空想,欧亚大陆46号港区的试验型驱逐舰。”3XzJpQ

  “那现在,我们就是朋友了!”3XzJp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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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们就这样被批评教育了一个小时?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3XzJpQ

  带着大盖帽,将俏丽长发全部藏进帽子内的沃克兰,站在莱尼和空想面前,与印象中完全一致的湖蓝色双眸露出了半是无奈半是鄙夷的光芒。3XzJpQ

  在身旁不断解释原因的莱尼与双手抱胸双眼半眯的沃克兰之间来回看了两眼,空想闭上眼睛靠到椅背上,享受起空调强劲的冷气。3XzJpQ

  看起来很开心啊,小沃克兰。3XzJpQ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