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雅妮抱着自己的双臂,站在被狂乱的烈焰包裹的屋子里。3XzJpB
站在她对面的,是她的父母,火光扭曲了他们的模样,滚烫的空气刺痛了少女的皮肤。3XzJpB
她在发抖,也在哭泣,因为畏惧父母的哀嚎而发抖,因为无可转变的命运而哭泣。3XzJpB
这是一场源自记忆中最深刻之处的噩梦,梦中不断重复着她的父母死去的景象。3XzJpB
高高瘦瘦戴着眼镜,总是想树立威严形象的男人,优雅温和,将眼角的泪痣遗传于她的美丽女性。一次,又一次,或被火焰蚕食,或在稀薄的空气中缺氧而死。3XzJpB
一开始,他们要她快跑,告诉她他们不能再照顾她。后来,他们对她怒喝,问她为什么不快点跑,为什么还待在这里。可不知这场景重复了多少次后,对话就变味了。3XzJpB
少女听到的不再是要求她离开的怒吼,而是可怕的斥责和恳求,以及孤独的哀嚎。那两具难以分辨的漆黑骸骨带给她的一开始是惊惧,之后是发自内心的痛苦。3XzJpB
她的父母要求她去陪他们,即使是已经失去血肉,成为烧焦的骸骨,也不断的向她哭喊。3XzJpB
少女待在角落里不断的抽泣,她放弃了任何选择,麻木的看着曾为父母的骨架蹒跚的从地上爬了过来。3XzJpB
他们颤颤巍巍的抬起了只有骨头的手掌,四周浓烈的火焰和不时下落的房屋残骸没有给他们带去任何阻挠。3XzJpB
少女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她做不到拒绝,因为那是父母的要求,因为她自己也根本没有独自一人活下去的勇气。3XzJpB
正当那骨爪要抓住她的腿时,她却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噪音。那是人才能发出的尖锐呐喊,这声响像带有魔力般拉扯着她,将她从梦境拉扯回了现实。3XzJpB
她醒了,惊恐的从病床上坐了起来,以惨叫声为苏醒后的第一句话。3XzJpB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3XzJpB
等反应过来后,她看了看站在她左右两边的高个子少年和浅粉发少女,无言的躺了回去。3XzJpB
身体松垮垮的,酸麻的感觉传遍了全身,她有一种全身骨头被折断了又被接回去的错觉。3XzJpB
记忆犹如潮水般在她的大脑里翻腾着,让她头晕目眩。但从小到大,她最不怕的便是精神状态上的异常。只是一会,她便理清了自己现在的状态。3XzJpB
她没有死,被救了下来。被这两个只见过几面的人救了下来。3XzJpB
她撇过头去,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确认了现在的时间。3XzJpB
这两个人……这么晚了还陪着自己么。意识到这件事的她,内心五味杂陈。3XzJpB
这整整一天,少女近乎把整个城镇都走了个遍,她所遇到的不是试图欺骗她的人就是冷漠旁观的人。她以为她不再会获救了。3XzJpB
见到桂雅妮醒了之后,莱尼并没有说话,而是按了下她床旁边墙壁上的红色按钮,沃克兰则是把一杯倒好的水递给了她。3XzJpB
她没有不刷牙就进食的习惯,这水实在喝不下去,她很想漱口,最好还要有牙膏牙刷,可是她又不好意思开口麻烦人。3XzJpB
而一想到清洁的事,她就立刻意识到自己整整一天在外面摸爬滚打没洗过澡。3XzJpB
黑发的少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伸出手来,却发现自己已经换上了熟悉的病号服。身上也没有肮脏的痕迹和臭味,一些伤口也已经上了药,包上了纱布和绷带。左手的手背上挂着吊针,大约是葡萄糖之类的东西。3XzJpB
她看着蓝白相间的袖管,不知为何,感到了极大的讽刺。3XzJpB
惨白色的天花板,上白下绿的墙壁,还有刺鼻的消毒水味,这不是医院还能是哪儿。3XzJpB
没有注意到桂雅妮因为脱口而出的问题而羞红了的脸,沃克兰又拿起杯子,递到了桂雅妮的嘴边3XzJpB
这句姐叫的她心里一暖,让她鼓起了勇气,实话实说道。3XzJpB
听到这句话,沃克兰向莱尼递来了求助的目光,作为回应,莱尼说了声等会,就从病房的洗漱间里端来了一个装着牙刷牙膏和杯子的脸盆。3XzJpB
“哦……谢谢。”她拿起杯子生涩的说着感谢,而后又想到什么,对莱尼说道。3XzJpB
医生和护士很快就急急忙忙的带了不少仪器之类的东西冲进了病房。在一阵乱七八糟的检查后,发现桂雅妮虽然精神不是很好,但情况并无大碍,就从食堂给她带来了一碗清粥。3XzJpB
莱尼还记得桂雅妮看到这碗什么菜都没有的清粥后露出的表情,这不禁让他联想到之前黑发少女对必须刷牙才肯喝水的坚持。其实他对桂雅妮的家境情况并不了解,但看她这有些莫名的洁癖和对这碗清粥的态度,至少能清楚对方还是很娇生惯养的类型。3XzJpB
不过能露出那种表情,证明这家伙恢复的还算可以了。3XzJpB
然而莱尼所不知道的是,少女的心往往比海底更深,藏心事的本事也比他想象中强太多。3XzJpB
桂雅妮并不想让两个外人担心,也不想欠外人什么事情。3XzJpB
忙碌的时间过的很快,桂雅妮望了望挂在墙上的钟表,已经快十点了。3XzJpB
她一直和沃克兰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但是越聊越没兴致。3XzJpB
沃克兰虽然一直被莱尼当做“人类”对待,可莱尼是个男人,他接触不到女人的领域。而她虽然是女孩子,但是她本质依旧是一名“战舰幽魂”,没有女性朋友的她,自己能接触的属于少女领域的东西也很少。3XzJpB
因此桂雅妮和沃克兰其实没什么共同语言,平时的话她可能会在交流中占据主导地位,和她讨论一些女孩子该有的话题。3XzJpB
电影,小说,装饰品,明星,衣服,亦或是其他时下流行的东西。3XzJpB
但是她现在没这个想法,两人不过是相对而坐罢了,气氛相当的僵硬。3XzJpB
忽然,她注意到了在窗台的角落,静静的躺着一根白色的笛子。她的目光立刻就被那根笛子所吸引了。3XzJpB
在沃克兰回头的时候,莱尼已经快她一步走向了窗口,将笛子交给了她。3XzJpB
接过笛子,少女小心翼翼的用纸巾擦了擦管身和吹嘴,那动作,就像是对待什么宝物一般,然后露出了笑容。3XzJpB
桂雅妮温柔的看着这支笛子,闭上眼睛放在了嘴边,手指在气孔上轻动。可她吹出的曲子却不如她想象的那样欢快,那节奏悠长而悲伤。吹着吹着,眼泪便控制不住的夺眶而出,流下了脸颊。3XzJpB
可她接下来竟伸手掐住了自己的手背,硬生生的将眼泪止住了。3XzJpB
她把笛子放到一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强撑出了一副笑容。3XzJpB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某种未知的情绪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酝酿着。3XzJpB
沉默逐渐将整个房间笼罩,而后,这份她带来的沉默被她低沉阴冷的声音打破。3XzJpB
桂雅妮态度的转变吓住了沃克兰,莱尼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3XzJpB
“我不能接受你们的安慰,”她低着头,薄薄的被单被她的双手捏的变形。“你有父母,有家庭,还有可爱的女孩子陪在身边,而我……我什么都没有了。”3XzJpB
“从你们的嘴里说出这些话来,我根本接受不了,我根本听不进去。对我来说……这更像是居高临下的嘲讽。”3XzJpB
她深深的吸气,眼泪似乎卡在了她的喉咙里,让她感到又酸又麻,她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直直的躺在床上,用手臂遮住了眼睛。3XzJpB
莱尼从座椅上起身,他低着头,推开了门,回头看向沃克兰。3XzJpB
“桂雅妮姐……晚安。”浅粉发的少女小心翼翼的说道,然后关掉了电灯,把门轻轻的合上3XzJpB
桂雅妮的病房是单独病房,而且正对着远处的护士台,为的是最快速度照料这位病人。他已经完成了任务,只需要和护士小姐以及在这里暗中保护桂雅妮的几名军警打个招呼就行了。3XzJpB
由于是军港城镇的原因,这座城镇从建立起来就一直很和平,但八年前发生的恶性事件让城镇被迫将防御力量洗牌,由军队直接建立的,名为副营的防御机关直接镇守。3XzJpB
这些军警坐镇于医院也是为了让歹徒投鼠忌器,由于害怕暂时刺激到桂雅妮,他们不能立刻就对她进行笔录,只能在这里保护她。3XzJpB
沃克兰不动声色的捉住了莱尼的手臂,小小的手掌看上去没什么力道,却能把他的手臂牢牢控制在自己的手中。3XzJpB
“莱尼……你刚才的时候,露出了很可怕的表情呢。”3XzJpB
“有吗?”莱尼发出了疑惑的声音,“难道我不是个爱笑的人吗?”3XzJpB
“才不是呢,你是个苦瓜脸。”她对他做了个鬼脸,“我刚才害怕你被戳到了痛处,毕竟……可她不知道你的身世所以也没有办法”3XzJpB
“这样下去该怎么办啊,她根本没有从里面走出来的意思啊……”3XzJpB
“她只是一个因为失去双亲而受到打击的女孩子而已,现在做什么都是在容许范围内的。”3XzJpB
他推开门口的塑胶门帘,夜晚的夏风适时的吹过少年的身体,卷起了他的短发和衣摆。尽管正是一年之中最热的时节,他却感觉莫名的有些寒冷。3XzJpB
原来的那个没有名字的代号553,有没有经历过这件事呢?3XzJpB
少年长呼了一口气,抬头向天空望去。夜空之上,浓厚的云层如棉被般一如既往的遮住了繁星与明月,无法带给人心旷神怡的感觉。3XzJpB
“她说的没错,我和她是不一样的,我从来没得到过,自然也就不知道失去的滋味。所以我确实没有办法站在她的立场劝解她。”3XzJpB
闻言,少女眨巴了会眼睛,而后开心的笑了起来,脸上充满了骄傲和自豪。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