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乌云压在地平线上，夏婵的前路被藏在灰惨惨的雨幕中。寒风愈发凛冽，地上的泥水最上层已经结了薄冰，踏上去咔嚓作响。3XzJne
现在是岁末之日的清晨，寒风包裹着夏婵的身躯，吹得她都要被冻僵了。低温让夏婵迈起步来格外迟缓沉重。眼前这死气沉沉的景象缺乏活力，仿佛来到了迟暮之年。3XzJne
还没走半个小时，四人顶着风好不容易睁开眼睛，就被面前的景象惊呆了。3XzJne
凛冬城还没见到，前路上出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3XzJne
浓墨般漆黑的海水上苍白散乱的浪线翻滚奔涌，海面仿佛活过来一样上下起伏涌动着。群山大小的浪头拍过来，丘陵般的波峰涌过来。3XzJne
墨色的浪花一路拍打到四人的脚下。而远到视野尽头，也依然是承载着乌云的大洋。3XzJne
夏婵家在内陆，小的时候夏婵父母很忙，没有带她去过海边。之后又被事故和病痛折磨，直到被拯救和穿越，夏婵都不曾得闲出游。所以，这是夏婵这辈子第一次见到海洋。3XzJne
就算是一个直接生活在大海养育下的人，抬头远眺自己熟悉的海洋，也常常会被海洋的广阔所震撼。这是根植于人类灵魂的情感。海洋，是对于伟大的崇拜和对于未知的向往。3XzJne
但第一次见到海洋的夏婵，看到的却是如此嚣张着自己威能的漆黑暴怒之海，她只感受到了万分凶险。3XzJne
“秦国境内...有海吗？”白长老也被这突兀出现在眼前的大洋惊吓到语气不稳。3XzJne
夏婵终于清醒了一点，她轻轻拍拍自己脑袋，从被这骇人景象渲染的可怖情绪里脱身出来，回到自己的处境里。3XzJne
夏婵重新用怀疑的眼光审视这墨色沧海，她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海水。冷得吓人。寒冷已经形成了针扎般的刺痛感，让夏婵以为自己摸到了什么有害的东西，下意识地缩回了手。3XzJne
“是真的。是真的水。”夏婵终于确定自己是清醒的，他们眼前的漆黑大海是真实存在的。3XzJne
“我宁可相信是咱们四个都中幻术了。”另外一位长老尝试向水里迈步，刚走两步就被冻回来了，“太冷，这样过不去。”3XzJne
“这怎么可能。我看过秦国地图...这里不可能有海的。叶晓明的手段？”夏婵眺望着大洋，想要从这翻腾着的浪峰之间找到什么线索。3XzJne
其他三人严肃地看着夏婵，思考之后轻轻摇摇头。一路上地名城镇都没有异常，一周时间也只能走个几百里地，连秦国东侧都根本到不了。3XzJne
狂风暴雨在海面上的波涛间激起更加细碎的浪花，寒风吹散了所有残存的温度，也让四人全身湿透，以为自己早已泡入了眼前冰冷的海水里。3XzJne
夏婵眺望面前的海洋，想要找到什么破绽，却发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收获——远处有一叶扁舟在黑色的浪涛之间沉浮。3XzJne
四人顺着海岸线奔赴这尾扁舟，扁舟也刚好正在靠岸。小舟上的人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能看到他披戴着渔民常穿的蓑笠。3XzJne
渔民用竹竿撑着船靠近了夏婵四人，船上刚捕捞上来的鱼还在网里跳动。此人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渔夫，和这骇人的大洋相比正常多了。3XzJne
小船上的渔夫抬头看了夏婵一眼，蹲下身子整理渔网，说道：“这不是海，是申乙川。”他的声音隐藏在呼啸的狂风和奔腾的骇浪间，模糊不清。3XzJne
“这是申乙川？”白长老露出惊讶的表情，“申乙川不是在梁州北部边界上，距离此地几千里吗？”3XzJne
渔夫撑稳了船，摘下斗笠抹抹脸上的雨水，说道：“这半个月来雍州大雨雪，申乙川于枯水期反常决堤，改道南下，泛于梁荆二州。如今申乙川夺午庚川旧道入海，便是大人们眼前所见之水。”3XzJne3
“所以...这是一条正在发洪水的河？”夏婵看着眼前望不到边际的海洋，惊叹到。她触摸浪头的水花后尝了尝，的确是淡水，但是很脏很苦。3XzJne
“雍州梁州有大片黑土地。此川决堤后，水量甚大，裹挟黑土，便成了墨色。”渔夫解释道。3XzJne
夏婵站起身来，决绝地看着眼前连接乌云的泛滥申乙川，不再犹豫。3XzJne
“我还以为是叶晓明的手段，原来只是自然灾害吗？此战不可避，区区河水拦不住我。”夏婵想。3XzJne
“你这小船多少钱？我们要渡河。”夏婵对渔夫说道。3XzJne
渔夫扛起装着几条大鱼的网子，下了小船，蹚水走上了岸。3XzJne
“我用船，不过是捕鱼充饥罢了。如今鱼已经入网，船对我没用了。”渔夫向着岸上的四位抱拳，然后扔下小船向西离开了。3XzJne3
“凛冬城就在前面了，走吧。”夏婵踏入冰冷的水里，向着小船走去。镖头和另外一位长老也跟在夏婵身后走入了水里，都被这墨色河水冷得直皱眉头。但白长老站在原地，不再向前迈步。3XzJne
“夏婵，此川名为申乙川，你真的要渡吗？”白长老严肃地说道。3XzJne
“有何不妥？”夏婵停下来，背对着留在岸边的白长老反问道。3XzJne
白长老摇摇头，沉重地叹了一口气：“申乙者，神意也。此川突兀决堤南泛，横亘于我等必经之路上，乃是提醒我等天意之所归啊！此去凛冬城一行，乃背神违天之举！”3XzJne
“夏婵，老夫可不敢违背神意，只能就此别过了。”白长老站在岸边，向静默在墨色浪潮中的夏婵作揖告退。3XzJne3
“白长老辛苦了。此事之后若还能相见，我定会登门道谢。”夏婵扶住摇摆不定的小舟，冲出浸没到她膝盖的波浪，跳了上去。3XzJ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