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昭策马上前,凶横的眼光盯着前方那个刚刚回来报信的一个自称大将军府的亲卫:3XzJo6
那个亲卫狼狈不堪,身上的甲胄已是破破烂烂,灰头土脸地哭着拜求道:3XzJo6
“大将军已被对方俘虏,情况危急,还请新城乡侯快快出手相救!”3XzJo6
“还请壮士先下去休息,待吾等探明情况后,自会立刻发兵救援,不然这漆黑的天色,又下着雨,若不能知己知彼,我军恐怕会伤亡过多啊。”3XzJo6
听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后,司马昭松了松缰绳,一副爱兵如子的悲天悯人模样。3XzJo6
听到司马昭不愿意立刻出兵,那个亲卫怕是也懂了这个大将军的二弟在打着什么注意,叹了口气,长身一拜道:3XzJo6
“总之请新城乡侯多多费心了,今司马家之安危,皆系于新城乡侯一人之身。”3XzJo6
再等等,等到两边再拼的厉害些,他这个渔翁才能尽收其利啊。3XzJo6
到时候,他自然会横空出世,重整山河,再建国家社稷的,到那时,大将军……不,那个更高的位置,就尽在掌握了。3XzJo62
司马昭放眼望去,淅淅沥沥的小雨只是遏制住了火势的进一步蔓延,但火焰的光芒在黑暗中仍是隐隐约约地透出,早已残破的房屋里,他麾下的士兵正在一点点地向前推进。3XzJo6
最前方的两名兵士无声无息地潜行在黑暗中,作为禁军中的精锐,他们大多是从魏蜀或魏吴边境调来的老兵,战场经验丰富,战斗力强横,这也是司马昭有如此信心的原因之一。3XzJo6
当他们绕过一处街道时,一名兵士皱起眉头,长期的作战经验使身体嗅到了空气中一丝不寻常的气息。3XzJo6
距离他十米外,一只弓弩悄然搭上了窗台,在夜色的掩护和雨声的遮掩下,弩箭上弦,机簧扣紧。3XzJo6
兵士试探性地朝前迈出一步,尖利的破空声呼啸而来,带走了一人的生命。3XzJo6
另外一名兵士毫不犹豫地退去,将身体隐藏在一个死角,还没喘过气来,带着水光的刀锋已经如影随形般地跟了过来。3XzJo6
借助了微微的光亮,兵士就地一滚,带起一圈水花,顾不上抹去脸上的血水,因为对方已经双手持刀,高举过顶,如雷霆般向他怒斩而来。3XzJo6
这名兵士生死关头只能是奋力一搏,右手握紧腰刀,左手猛地架住刀脊部分,呐喊着奋然迎上这一下重击。3XzJo6
令人牙酸的武器碰撞声带出火花,与铁屑一同飞溅出去。3XzJo6
各自被震退的两人小腿同时发力,第二次悍然朝对方冲去。3XzJo6
丑时二刻,洛阳城东,最后的冲突终于撕破了之前短暂的宁静。3XzJo6
原本两方都打算暂时观察,积蓄力量,但在第一轮的冲突和搏杀爆发后,整个洛阳的下半夜也陡然间爆裂了开来。3XzJo6
前半夜的一番搏杀后,在之前陈退想尽办法陆陆续续运到洛阳城内潜伏的地方精兵此时数量已经不足两千,但火气和士气却已经彻底打了上来,又换上了从武库发来的崭新装备兵器,而司马昭一方自恃兵力占优,因此两边都没有选择后撤,只能是尽量收束杀疯了的手下,避免误伤到自己人。3XzJo6
虽然之前陈退让全体人员在臂上绑上了黄巾以做区分,但在厮杀了半夜的情况下,大多数黄巾先是沾上了血,又被雨水冲刷,现在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的模样。3XzJo6
因此在黑暗里的二次交战中,谁是谁这种问题往往只有两边已经兵刃相交的时候才能发现,这无疑又给这个不眠的下半夜增添了一分混乱的筹码。3XzJo6
只在短短的一刻钟之内,两方的前半人马就已经混在了一起,很快,歇斯底里的呐喊与惨叫就捅破了夜晚,血与火的气息在这个雨夜内以一种比之前更疯狂的态势迅速席卷开来。3XzJo6
为了辨清敌我,大量的火把又一次被举起来了,然后互相成为对方的靶子,火把滚落在地上,一些很快被浇灭,一些却奇迹般地点燃了周围的一切。3XzJo6
在这一片交战区,熊熊燃烧的大火把天空都映亮了半片,幸好两方都考虑了事后的结果提前疏散了这里的居民,因此便继续毫不在意地继续发动着一波又一波怒潮般的攻势。3XzJo6
曹髦站在一处高楼,炙热的气息灼烤着他的皮肤,就连眼前的视野都似乎在火焰中微微扭曲起来。3XzJo6
这是他第一次亲身登临战场,他看见了血与肉,刀与火。3XzJo6
碰撞,厮杀,血溅,倒地。无数年轻的生命,在这片狭窄的巷陌中,拿着人生最后的本钱,以命相搏。3XzJo6
“他们可以死在抵御外寇的战场上,为了保家卫国,为了建功立业……然后我们会为他们报仇,继承他们的意志,而不是这样死在权力斗争的丑陋而无理的……这个地方。”3XzJo6
曹髦沉默着点了点头,在此后很多年的岁月里,他都一直记得这一天,哪怕是在他经历了更多更大的战争后,在他见过更加惨烈而苦难的抗争后,他都能始终记得。3XzJo6
正元二年的这一个晚上,有一个人告诉他:“士兵不应该死在丑陋而无理的地方,为了几个他甚至不知道不了解的人厮杀,以及阵亡一千并不是一个数字,而是一个人死去这件事发生了足足一千次。”3XzJo62
曹髦想说的这句话最终没有挤出来,喉间只是发出近乎哀嚎的只声片语。3XzJo6
他第一次上战场时,陈退站在他的身后,他本以为这个场景之后还会无数次重现。3XzJo61
雨暂时地停住了,东方的启明星,在天际若隐若现,山峦间隐隐出现白光。3XzJo6
一双手从后面伸过来,替曹髦把头上的天子冠旒扶正,按平龙袍表面的褶皱与不平,然后变掌为刀,尽量轻柔地打在曹髦的后颈上,将他击晕过去。3XzJo6
“不管怎么说,在皇帝这个身份去掉后,你都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或许今后你会成熟,会强大,但至少在今天晚上,就请简单地实现梦想……”3XzJo6
总有人说,女孩子总是爱幻想的,美丽的童话属于少女。3XzJo6
他们也会有自己的英雄梦,在十三四岁的年纪,盼望着驰骋沙场,幻想着一呼百应,兄弟情义,然后重整山河,再建社稷。3XzJo6
其实是没有区别的,故事的开头,总会遇到困难,故事的结尾,一定是正义战胜了邪恶。3XzJo63
就像曹髦推崇的,让陈退讲了无数遍的少康中兴的故事一样。3XzJo6
少康的祖父太康因为暴政被后羿推翻了,他的手下寒促又在之后杀死了掌权后同样不修民事的后羿,然后再派人追杀夏朝的后裔。3XzJo6
少康的父亲相死在这场追杀里,逃到了自己母亲的部落,面对国家被奸臣窃取的局面,他励精图治,重用人才,仁德布于四方,最后在大家的帮助下,杀死了寒促,重新复兴了夏朝。3XzJo6
什么叫励精图治?重用什么人才,谁是忠,谁是奸?起兵的过程是什么样的?3XzJo6
这都不重要,在故事中,他们是被省略的部分,是达成结果的必要不充分条件。3XzJo6
因为少康是正义的,他要光复自己的国家,得道者多助,所有有识之人都会帮助他,然后就复国中兴了。3XzJo6
所以在这最后的最后,陈退还是选择了这条路,既是为了曹髦,也是为了满足自己当年心中那一丝虚无缥缈的念想。3XzJo6
他不会去和曹髦说他与前来“忠君勤王”的各地势力间达成的利益交换,就像他不会和曹髦说少康在复国的途中运用“离间,行刺”这种不光彩的手段。3XzJo6
“彦士,今夜,就请做一个好梦,梦醒后,你就是天命所归,就像故事里说的那样……”3XzJo61
当夜寅时,雨停了已经很久,天边的亮光也越来越显,已经是黄昏前的黎明了。3XzJo6
厮杀在一块的两方军马终于是找到机会各自拉开,双眼赤红地各自盘坐在废墟之间休息着,等待着下一场,也应该是最后一场的厮杀。3XzJo6
就在双方都进入洛阳城的一瞬间,这里就已经成为了一个蚀金销铁的大熔炉,谁都没有退路,赢者通吃,败者一个人都难活。3XzJo62
曹氏这边,只剩下了七八百的剩余,文鸯一身的盔甲已经被血染成了深沉的暗红色,就连一向细心保养的银枪也是脏污不堪,锋锐的枪尖都钝化了许多。3XzJo6
而司马氏也好不了多少,以四千的绝对优势作战,最后却也是丢下了七八百人的尸体,甚至出现了士兵乘着夜色溃逃的情况。3XzJo6
司马昭沉着脸扫视着整片战场,在之前的作战中,甚至有一支精兵直接杀到了他的面前,最近的枪尖离他甚至不过十数丈远,要不是身边的亲卫及时将对方剿杀,他可能真要在这里负伤了。3XzJo6
“该死,看对方的兵甲器具,明显是武库里的精品,看来武库已经丢了……”3XzJo6
听到手下斥候的汇报,司马昭眯着眼睛,看见对方阵中一辆被人重重保卫的高大车辇上,一道身着龙袍的身影在初升的朝阳下反射出金灿灿的光芒。3XzJo6
他对周围的将校笑谈道,策马上前走了两步,但为了防范对方的偷袭,将两方的距离保持在了一个微妙的距离。3XzJo6
“在下新城乡侯司马子上,不知天子,欲战否?欲降否?”3XzJo6
司马昭举起马鞭,极其轻佻地指向不远处的曹髦,一开口便掌握了话语的主动权。3XzJo6
“今夜之事已至此,为天下社稷计,为百姓万民计,还请新城乡侯与朕单独会谈一番的好,我想新城乡侯也不愿在史书里背上一个逼死兄长,夺权篡位的恶名吧。”3XzJo6
几个军汉把捆绑的死死的已经昏迷的司马师推了出来,让司马昭的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起来。3XzJo6
说一句有违“圣朝以孝治天下”的话,司马昭此时真的暗骂了两句司马师怎么没死在乱军中。3XzJo6
形势比人强,司马昭也料想曹髦已经逃不出手掌心,为了避免在这天微微亮的大庭广众下逼死司马师,司马昭只能是皮笑肉不笑地问道。3XzJo6
“就你我二人,让四周的所有兵马都退到两百步之外,可好?”3XzJo6
司马昭想了想对方不过一个十三岁的孺子,哪怕两人对峙,自己也有绝对的信心压制住他,甚至于,如果找到机会的会,一举将其擒下也不是没有可能的。3XzJo6
于是在两方最高领袖的命令下,这片焦黑的战场中央很快就开辟出了一个安全的空间,两方兵马各自据此两百步之远,紧握着手中的兵器,既警惕着对方的突然暴起,又准备根据场中情况而随时暴起。3XzJo6
曹髦坐在一方铺了软垫的石凳之上,打量着这位未来的晋文帝,他今年四十四岁,常年的军旅生涯让他看起来格外悍勇,身材也十分彪壮,只是表情里带着几分阴沉。3XzJo6
曹髦笑了笑,用手指敲打着石桌:3XzJo61
“再过十年,你的儿子司马炎就会以晋代魏,建立晋朝,十五年后统一天下,怎么样,是不是觉得不错?”3XzJo6
“这个司马炎呢,早期还算贤明,统一天下后就也开始荒淫无度了起来,后宫妃子太多逛不过来,就坐着羊车,羊停在哪里呢,就临幸哪里的妃子。然后又大封群王,在其他人的蛊惑下,立了个傻子司马衷当太子,又给太子娶了个貌丑性妒的女人贾南风,不得不说实在是厉害。”3XzJo6
“果然,司马炎一死,晋朝就乱起来了,贾南风把持政事,屠杀宗室,引起各地诸王不满,就一起联合起来打了个八王之乱。”3XzJo6
“你们自己狗咬狗就算了,还非要找外族借兵来互相攻伐,鲜卑这些不就闻着味进来了吗?”3XzJo6
“你的子孙皇室,倒数第二个皇帝被匈奴人抓去当狗,在宴席上给人斟酒,最后一个皇帝也乘着羊车,不过却是赤裸上身,口衔玉璧,爬到匈奴人面前投降。”3XzJo6
听完曹髦的话,司马昭虽然只是以为对方在说胡话,但还是听出了对方的嘲讽侮辱之意,狞笑着站起身。3XzJo6
“你知道吗?在看《南明史》之前,我就觉得晋朝真是一个狗屎的朝代,有着最垃圾的开国皇帝,最不忠的开国功臣,最可笑的亡国方式,实在是让人生不起同情心来。”3XzJo6
“毕竟,你后代的一个小皇帝(晋明帝)在听完你们的发家史之后,可是哭着捶床说:3XzJo6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晋朝的国祚怎么能长远啊?”3XzJo61
曹髦似乎还想恶心一下司马昭,小孩子的声音学的惟妙惟肖。3XzJo6
司马昭悍然拔出腰间的宝剑,准备上前直接劫持曹髦。3XzJo6
“从那时候我就觉得,这种百无一用的朝代,还是不要存在好了……”3XzJo6
曹髦声音幽幽,见着逼近而来的司马昭,不仅不闪不避,反倒是欺身而上,毫不犹豫地用胸膛主动迎上那一把锋利的长剑!3XzJo6
见曹髦此举,司马昭反倒是被吓了一跳,他目的本来就是劫持皇帝,哪想得到对方居然一心求死,仓促之间,只来得及将剑往下收了收,原本刺穿曹髦胸膛的利剑直接刺入了曹髦的腹部。3XzJo6
四周的军队根本听不清两人说了啥,只看见司马昭一脸怒容地站起身拔剑,下一瞬间,利剑就穿透了天子的腹部,伤口处鲜血正大片大片地溢出来,染红了那一身龙袍。3XzJo6
曹氏这边的军马迅速反应过来,伴随着文鸯的一声大吼,所有人直接大喊着“司马昭弑君”与“护驾”的口号冲了上去。3XzJo6
司马氏这边的人马反倒是愣了愣,他们虽然是属于司马氏,但看见司马昭居然敢当众弑君,也是下意识地产生了一种荒诞的感觉,有几个将校甚至满脸复杂之意地示意手下的人马暂停一停,因此只有大约千余司马氏的心腹人马冲了上去。3XzJo6
司马昭与曹髦此刻离得近了,才惊悚地发现,对方高高的冠旒下的脸,并不是他亲自迎回来的天子曹髦,反倒是像——!3XzJo6
司马昭的话还没喊出口,腹部仍插着半截宝剑的陈退突然从怀里抽出一把匕首,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毫不犹豫地对准自己的脸乱七八糟地划出数十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来,让人再分不清真假。3XzJo67
做完这一切后,陈退迅速把那把匕首塞进司马昭手中,司马昭下意识地松手,匕首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已经接近的两方人马就看见了天子不仅腹部插着一把宝剑,脸上也是血肉模糊,半个鼻子都被削了下去,一脸痛苦地倒在地上。3XzJo6
“司马昭凌虐天子,以臣弑君,乱国家社稷,尔等何必助纣为虐?不如拨乱反正,杀了反贼司马昭!”3XzJo6
在陈退之前的安排下,所有人齐声大喊,瞬间就让司马氏手下的禁军心神动摇。3XzJo6
司马昭此时还在纠结,一个时辰前投奔而来的贾充却主动出声大喊道,狰狞的面容发出扭曲的声音:3XzJo6
“只要把对方在场的所有人都杀完,史书想怎么编怎么编!”3XzJo6
听到贾充的话,司马昭也是索性心一横,一边向后退却一边喊道:3XzJo6
“弓弩手,准备放箭!”3XzJo62
在司马昭安排下,早就埋伏在一旁的数百弓弩手齐齐从屋舍探出头来,手中的弓弩如同漫天飞蝗一般,乌压压地射向摇摇晃晃站起来的陈退。3XzJo6
陈退抬起眼,已经逐渐模糊的视野中,尖利的箭头迫近而来。3XzJo6
陈退血肉模糊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从容地闭上了双眼:3XzJo6
当曹髦从后方的高台上悠悠醒转之际脸上还挂着笑容,仿佛做了一个美梦。3XzJo6
他揉揉眼,文鸯侍立在他身侧,向前看去,一个身着龙袍的人正面对着数千人的径直冲锋,而他的头顶,是已经破空而来的数百架劲弩发出的弩箭。3XzJo6
一支弩箭穿过他的头颅,过强的冲击力直接击碎了他的半个脑袋,其余的穿过胸膛,带起大蓬的血花。3XzJo6
在之前定计的时候,陈退曾经秘密找曹髦仿制过一件一模一样的龙袍,说是可以牵扯对方的注意力。3XzJo6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如惊雷般在曹髦脑海中炸响,虽然隔了数百丈的距离,但他已经猜到了那个人是谁。3XzJo6
一种无法形容的空洞出现在曹髦的脸上,他把手撑在台上,向前探出身子,喉咙里挤出干哑的如同被丢下的孤狼一样的不成人声的嚎叫。3XzJo6
文鸯试图来扶住摇摇欲坠的曹髦,却被他一只手直接推开。3XzJo6
这句话似乎耗尽了他的所有力气,他想抬起脚,却走不出一步。3XzJo6
他的身躯晃了晃,头顶的冠旒上垂挂着的旒珠叮叮作响,明明自己并没有感觉,但眼泪已经大颗大颗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满脸都是。3XzJo6
文鸯有些不忍心,将手中陈退之前留下的信递了过去。3XzJo6
像是溺水的人握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曹髦一把拿过那张信纸,看到第一行熟悉的字迹时,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流,但又怕眼泪打湿了字迹,只好把信纸拿远一些,但泪眼模糊离远了又看不真切,只能是拼命地擦干眼泪,只在脸上留下道道泪痕。3XzJo61
“曹髦,哈,我果然还是不习惯叫你彦士,就像我还是习惯你喊我陈退一样,所以就让我像以前这样称呼你吧。”3XzJo6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想必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3XzJo61
“是的,我是一个没用的人,我没有办法像故事里那样干净利落地解决掉所有麻烦,五十年以来,世家之弊病已经逐渐显露出来,并且与国家的其他腐败之处相互纠结渗透,形成一个现阶段根本没法解决的问题。”3XzJo6
“或许我们可以期待一场延续几百年的战争,去燃尽世家的根基,摧毁他们的统治。”3XzJo6
“人最宝贵的只有生命,当人不惜性命愿意去做某事时,这件事也必须有能承受住这份价值的,更大的价值。”3XzJo6
“我去年当侍中走访四方的时候,看见了很多人,经历了很多事,不过现在已经来不及讲给你听,这里要提醒你的是,你以后也要去和我一样,有时候亲自去听一听这片大地上最多的人的声音。”3XzJo62
“所以说回来,在最后的最后,我能想到的就是这么一个办法。”3XzJo6
“钟会这些人全部死在了我的手下,事后也大可把责任推卸给我就是了。”3XzJo6
“司马氏在地方的势力仍大,哪怕京畿陷落,也很难处理掉。而且我这次谋算司马氏也不过是借用了其他世家的力量,归根到底还是世家的内战。”3XzJo6
“所以我给你打造了一个舞台,算是我最后的一点点私心吧,还请注意中原之外的威胁。”3XzJo6
“如果世界至少有一个人不会背叛你,抛弃你,那就是我了。”3XzJo6
“但是,人总会撒谎的,你以后也会面临各种各样的谎言。”3XzJo61
“所以,这第一个谎言就得让你多记几年,免得再被人骗。”3XzJo6
“最后,希望你能实现自己的梦想,做这个大魏的少康。”3XzJo6
“陈退。”3XzJo65
曹髦看完信后,往后退了一步,目光扫向前方,那个刚才还站着的身影已经倒下了。3XzJo6
洛阳的上方,朝霞正显露出来,最后一丝夜色也被吞没,还没有退去的月亮还在天空上挂着,只是再也泼洒不出皎洁的月光了。3XzJo6
在汹涌的咆哮和呐喊的中心,蔓延的鲜血之上,一道白光亮起了。3XzJo6
那具包裹在龙袍内的“天子”尸体,在战场上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在全洛阳居民与官员的偷窥中,一点点地浮起,在半空中化为粒子消散,只有那件沾血的龙袍缓缓飘落了下来。3XzJo63
虽然心中狂震,但文鸯显然没有忘记陈退之前的嘱托,他强硬地把曹髦拉上了已经准备好的车辇,大声鼓噪着绕洛阳一圈后冲向战场:3XzJo6
“今天子口含天宪,自有神佑天护,不被小人奸逆所伤,我大魏中兴有望!”3XzJo6
当曹髦重新完完整整地出现在战场上时,所有己方的士兵都忍不住疯一般地跟着喊道,向前冲锋的力度猛然加大,而对面的禁军则是一片黯然。3XzJo6
本来看见司马昭当众弑君就已经心怀不满的几个将校看见被百支弩箭穿心后,又重新“死而复生”的曹髦,几乎是像膜拜神灵一般战战兢兢地跪倒在地上。3XzJo6
连带着大多数禁军也丧失了战斗的欲望,反抗一个死的不能再死却在白光下复活的皇帝,这不就是反抗天命吗?3XzJo6
眼看情况失控,司马昭颤抖着嘴唇,冲着身旁的亲信吼道。3XzJo6
他们司马氏还没有全完,地方上还有不少支持他们的势力,只要利用的好……3XzJo6
直到他看见了满街涌来的,从武库中拿着领来的武器自发包围住他们的洛阳居民和一些脑子转过来的官员。3XzJo6
天子已经证明了自己天命所归了,那司马氏,就毫无疑问是叛逆了。3XzJo6
“三十五年,恍然一梦啊……”3XzJo61
司马昭终于是认输了,看着还想逃出去的贾充被乱刀砍死,无力地喃喃道。3XzJo6
从魏武逝世后足足三十五年,他们才窃取到了这个国家的大半,没想到转瞬之间,又兜兜转转回到了原地。3XzJo6
他虽然知道第一个皇帝却是不是真皇帝,但他也无法解释那道白光,更无法向这些已经认准天子是天之子的百姓解释。3XzJo6
曹髦站在车辇上,看着被捆绑在一旁的司马师与司马昭,看着四周向自己拜服的士民,有一种茫然而不知所措的落差感。3XzJo6
这是他梦中多次出现的景象,但与那许许多多次梦相比,身边却少了一个人。3XzJo63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到洛阳,在太极殿里和他席地而坐,仍记得那夜的月光。3XzJo6
“陛下神护天佑,一夕之间荡平反贼司马氏,实乃我大魏之福也。”3XzJo6
一个不认识的官员腆着脸笑道,曹髦不知道他是当时受玺大典里那满朝文武中的谁。3XzJo6
那有一个人,他能直呼我的名讳,能和我坐在一起肆无忌惮地聊天烤鱼,甚至能骗我……3XzJo6
他连天子都能骗,都敢骗,那,怎么会死呢?3XzJo61
公元255年,魏正元二年五月,魏帝曹髦趁夜政变,袭杀大将军府,生擒司马师,司马昭二人并其他逆贼。3XzJo6
至于之后的事?3XzJo61
“该世界剧情进度已达成百分之九十三,检测到玩家已死亡,本次世界结束,攻略度高于百分之九十,恭喜玩家获得该世界的世界碎片。”3XzJo63
2031年,3月6日,东亚联合,国津,上午12点整。3XzJo6
(第一卷完)3XzJo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