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点一把火

　　闻言，宁泉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3XzJpZ3

　　他原以为，这些人，会斥责他们这些兵卒的无能，会愤怒他们这些兵卒没有保护好自己，这些本该在他这样身穿戎装的兵卒身后，安居乐业的百姓，发出这些斥责和愤怒都无可厚非，这是人之常情。3XzJpZ

　　可他们没有，他们只是问了一句。3XzJpZ

　　哪时候能打回去...3XzJpZ

　　看着这些双眼黯淡无光的人们，宁泉感觉自己的任何话语都是那么苍白无力。3XzJpZ

　　“我们会回去的...”他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3XzJpZ

　　“军爷，我们以后怎么办啊？田地都没了，人也死的差不多了...”一个瘦脱了相的中年人如此问道，他干裂的嘴唇在颤抖，一个三十来岁的人就这么哭了。3XzJpZ

　　“军爷，你们还要人吗？俺一家都被胡人给害死了，俺要替他们报仇！”一个尘土满面的青年咬牙切齿地说着，眼睛中闪动着晶莹的泪花。3XzJpZ1

　　“加俺一个！”3XzJpZ

　　“俺也要去！”3XzJpZ

　　“跟他们拼了！”3XzJpZ

　　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让宁泉想起自己来这的目的了。3XzJpZ

　　他看着群情激动的人们，缓缓抬起了手，想让人们都安静下来，可激动的人群没那么容易安抚，喧闹仍在继续着，还有逐渐失控的趋势。3XzJpZ

　　“安静！”他憋足劲喊了一声，盖过了所有的声音。3XzJpZ

　　人们终于安静了...3XzJpZ

　　宁泉环视着这一双双麻木中带着疯狂与绝望的双眼，缓缓说道：“你们也许不知道我是谁，那我就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宁泉。”3XzJpZ

　　短暂的沉寂过后，人群里冒出了一个声音。3XzJpZ

　　“你就是那个宁泉？！”3XzJpZ

　　这话一出，人们无神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光彩，像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忽然划亮了一根火柴，却又迅速燃尽，短暂，但明亮。3XzJpZ

　　宁泉看着他们，坦然地大声道：“对，我就是那个宁泉！”3XzJpZ

　　话音未落，人群中便传出一个声音。3XzJpZ

　　“你真是带着一百人就打败了十万胡人吗？”3XzJpZ

　　“对！”3XzJpZ

　　宁泉刚说完，便看到人们的眼中亮起了一丝神采，是那黑夜中再度划亮的一根火柴，比起前一次烧得更久。3XzJpZ

　　“你来这里要干嘛？”人群中又传出一个声音。3XzJpZ

　　“我要去河北和胡人玩命！来这里看看有没有人，敢跟我一起去的。”宁泉紧紧地盯着人们的眼睛。3XzJpZ

　　可这次，人们的眼神没有什么变化，那一丝神采仍在渐渐消失。3XzJpZ

　　“你能保证打赢吗？河北的胡人可有近百万。”人们眼中的光彩已然黯淡。3XzJpZ4

　　宁泉看着这些人。3XzJpZ

　　他知道，这些人被胡人一路驱赶南下，早就已经是吓得魂飞魄散。3XzJpZ

　　他知道，这些人一路上无衣无食，又渴又饿，早就已经没了任何意志。3XzJpZ

　　他知道，这些人早已对生活绝望，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活着，仅剩对活的欲望。3XzJpZ

　　这些人就算是拉到战场上，也很容易成为一触即溃的惊弓之鸟。3XzJpZ

　　但他还知道，这些人都背负着沉重的仇恨，如最恶毒的诅咒萦绕在他们心头，让他们麻木。3XzJpZ

　　他还知道，这些人都满怀着愤怒，他们每个人都怒不可歇，却又无处发泄，像是一个随时都会爆炸的炸药桶。3XzJpZ

　　他知道，这些人只是需要一线希望而已...3XzJpZ

　　“没有胜算就不战斗了吗？”他环视着周围的人们，“告诉我，如果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你们就不活了吗？！”3XzJpZ4

　　人们麻木的眼神中有一丝触动，但依旧在沉默不语。3XzJpZ

　　宁泉大步走向了这些人，抬手就揪住了其中一个青年，大喊道：“胡人杀了你爹！强奸了你母亲！你难道要在一旁看着吗？！”3XzJpZ

　　面对他的喝问，青年低着脑袋，身侧的拳头却是握紧了。3XzJpZ

　　宁泉丢下这个青年，转头抓住了旁边的一个中年人，对着他吼道：“你的妻子被那些胡人强奸到死，半大的女儿被他们抓走为奴，日夜蹂躏，尚在襁褓中的儿子被他们狠狠摔死，你还要再问一下有没有胜算吗？！”3XzJpZ

　　中年人紧紧咬着牙关，赤红着双眼，捏紧了拳头，眼泪却顺着脸颊流下。3XzJpZ

　　宁泉丢开他，再度看向周围的人们，大声嘶吼道：“胡人杀了你们父亲和兄弟，强奸了你们母亲和姐妹，抢走了你们的家园和田地，现在还在那儿耀武扬威，你们难道因为没有胜算就不战斗了吗？！”3XzJpZ

　　在他声嘶力竭的嘶吼声中，人们渐渐咬紧了牙关，双眼中像是燃起了一团火，将遮住眼帘的麻木烧得一干二净。3XzJpZ4

　　“不！我们要战斗！”3XzJpZ4

　　“对！战斗！”3XzJpZ1

　　...3XzJpZ

　　人们也一同嘶吼了起来。3XzJpZ

　　“对！我们要战斗！”宁泉嘶吼着，情不自禁地挥舞起了拳头，为自己的话语添加上了抑扬顿挫的力量感，“我们要在自己的家园战斗！竭尽全力保卫我们的家园！”3XzJpZ7

　　“对！”人们齐声欢呼，挥舞着双手，眼中的火焰在熊熊燃烧。3XzJpZ

　　“我们要在自己的土地上战斗！不惜一切代价夺回属于我们的土地！”3XzJpZ

　　“对！”3XzJpZ

　　“我们要在他们的土地上战斗！以眼还眼！以牙还牙！！！”3XzJpZ11

　　“对！！！”3XzJpZ

　　人们声嘶力竭地欢呼着，好似一群疯子，他们看着那个在嘶吼的青年，像是在看着他们的神明。3XzJpZ

　　宁泉看着再次群情激奋的人们，看见了他们眼中的火，长长地松了口气。3XzJpZ

　　他知道，自己成功了...3XzJpZ

　　在流民营地的另一边，皇甫霄正与那个英武的青年看着这一幕。3XzJpZ

　　“他是怎么做到的？”青年不敢相信地喃喃自语。3XzJpZ

　　老人默默收回了目光，平静地说道：“他在这些人的心中...点了一把火...然后让火...熊熊燃烧...”3XzJpZ5

　　青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他们原本也是来看一看，能不能在流民之中，挑选一些敢战之人，可却偏偏撞上了这一幕。3XzJpZ5

　　“您说，他是一个疯子，天生就有让别人跟他一起疯狂的能力...现在，我信了...”3XzJpZ1

　　青年听着自己的澎湃心潮，好不容易才忍住随之一同疯狂的欲望。3XzJpZ

　　...3XzJpZ

　　喧闹的营地外，瞎眼的老乞丐默默地抬起手，将地上的惨字抹掉，重新写了两个字。3XzJpZ

　　英雄...3XzJpZ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