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砂,正如其名,一望无际的白砂戈壁上,即使在正午也是灰蒙蒙的天气,随处可见的碎石、被风堆起又被吹散的小沙丘、矗立着不带一点绿意的仙人掌……只有楚林和Tony模糊的身影在一点一点地移动着。3XzJo1
“该死、该死!”Tony毫不避讳地把各种脏话骂出声来,骂的是非要带着两块废铁上路的楚林,可在对方表示只要再给他一截绳子,他自己拖着那两块废铁走后,Tony不得不同意他把铁块放在那块安置着Ada的木筏上。3XzJo1
两人的肩上都挂着一根布条搓成的绳子,绳子的一段被他们牢牢握在手中,而另一段则拴在木筏的前端。这样一来,Ada加上近百斤的铁块,两人就不得不拉着和他们体重相近的木筏在戈壁滩上行进。3XzJo1
每一步都要踏得很深,深到鞋子陷进砂里。稀碎的砂粒进到鞋中摩擦着脚底,磨穿了袜子后便直接接触脚底,所带来的疼痛两人都咬牙忍耐着。3XzJo1
肩上的布绳很沉,勒得肩膀上的衣服紧贴在皮肉上,随着手臂的发力和腰腹的前倾不断地磨损着那一个地方,每过一段时间就必须换一边肩膀承担,否则会感觉到肩胛骨都被磨穿的疼。3XzJo1
躺在木筏上的Ada也很不安分,准确来说,她无时无刻不在抗拒,抗拒者身上严重的伤势,抗拒被迫躺在一个地方,抗拒被其他人当做累赘一样拖行。3XzJo1
Ada有好几次都成功地滚下了木筏,然后又被及时发现身上的负担变轻了的两人给抬回去。后来楚林将她夹在两块铁块之间,以一个身受重伤的人的力气是绝不可能只靠身体的蠕动拜托这个简单的桎梏。3XzJo1
但这显然不能成为Tony愿意白费力气带着它们的理由,如果真的就是为了这样,反而会让他更加确信楚林一定是脑子出了问题。3XzJo1
Tony每往前走一步都会感到木筏更重一分,身体的疲惫和心中莫名的憋屈就会更盛一分,后者的感觉和生闷气很像,因此他便把楚林当成了发泄对象。3XzJo1
“傻子!真是傻!自己回去送死,还要带着、这俩破铁块!要是我死在这,都是你的错!混蛋!”3XzJo1
楚林自然是不愿意回骂的,他知道自己提了过分切莫名其妙的要求,因此甚至连回应都只是简单的几句:“对不起。”3XzJo1
事实上,他现在觉得Tony说的对,他脑子是出了问题,之所以要带着空空如也的铁箱子一起走,纯粹是因为他在出发前的一瞬间想起了Barry对他的一句嘱托,一定要把箱子送到目的地。3XzJo1
任由一个小孩都知道,Barry的意思当然不是真的要把箱子送过去,而是代指箱子里面的东西。现在里面的东西已经丢了,他只带着箱子就算到了目的地,难道还能算他完成了任务不成?3XzJo1
不会的,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觉得他傻,或是认为他想玩个文字游戏,借此逃避弄丢了贵重货物的责任。可只有楚林自己知道,如果他真的想要逃避这个责任,为何不干脆跟着黑骑商队一走了之呢?3XzJo1
楚林的脑子乱了,从得知Una是为了自己所带的箱子而来的那一刻起,有关这次出差旅行中遇到的各种各样的事情,各种各样的疑惑,各种各样的猜测,混杂疲倦、失落、悲怆、自责等各种负面的情绪混杂在一起,把他的脑子彻底搞乱了。3XzJo1
混乱的思绪是无法理清事物之间清晰合理的逻辑关系的,它只会让人瞎想一通然后得出一个完全莫名其妙的结论,后果就是人们做了傻事。3XzJo1
耳中传来Tony的训斥声时,楚林在心中不断问自己,但他始终无法得出一个确切的答案。这是正常的,如果人能意识到自己正在犯傻,又怎么会想要继续下去呢?一定有什么原因,关于这个实铁铸成的手提箱,一定有什么自己不得不带上它们一起走的原因,只是现在这个原因潜藏在脑海中的一片狼藉之中,还没有被楚林清楚地认识到。3XzJo1
至于出言不逊的Tony,楚林对他没有一点抱怨,对方仅仅是言语上的呵斥,却身体力行地承担了木筏的大部分重量。3XzJo1
这一点即使是现在的楚林也能感觉得到,因为随着时间的流逝自己身体中的无力感越来越清晰,而因为手臂上受伤的原因他只能靠一直手臂出力,坚持到现在甚至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在拖着木筏走还是单纯地吊着自己不往前摔倒了。3XzJo1
Tony虽然是三人中唯一没怎么受伤的人,可楚林觉得自己不能心安理得地让他承担一切,如果这样他和木筏上的两块不会动的铁块有什么区别?3XzJo1
因此除了刚开始的几声道歉,楚林一直闭着嘴巴,把说话的力气、内疚的力气、胡思乱想的力气、纠结自己到底出了多少力的力气全都节省下来,让自己的臂膀再有力一些,脚下再结实一点。3XzJo1
戈壁滩上的风沙突然大了起来,已经艰难跋涉了一早上的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风沙给呼了一脸砂子,张着嘴的Tony更是觉得嘴里一阵沙涩,立马将几口唾沫呸到了地上。3XzJo1
随口骂了老天一句,Tony将挂在脖颈处的面罩拉上鼻梁,宽檐帽的系绳也被系紧,只露出一双眼睛。3XzJo1
至于他的墨镜,早已经在上次翻车中碎得只剩一个变形的镜框了。3XzJo1
做完了应对沙尘的准备后,Tony继续埋着头往前走,而楚林凭借这几天的戈壁生活经验也做好了类似的准备,但在回头给Ada也围好的挡沙的面罩后,却在远方的天边看到了一条灰白的色带。3XzJo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