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 理请国民议会议长参加部长会议很不正常，国民议会虽然只手遮天，可也没夸张到议长有权插手政府事务，就算新总 理埃德加·富尔是戴派也颇不寻常。3XzJmR
但情况紧急，孤拔理解，富尔需要国民议会的支持。如果议长干涉政府传出去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因而此次会议是秘密会议，没有召集全部部长参加，只有国防部长、内政部长和外交部长出席会议。这三位部长又都是人民共和党人。3XzJmR
五人面前的幕布上投影着一张航空照片，沙色的戈壁很容易让人想当然以为这张照片来自阿尔及利亚，但实际上这张照片来自突尼斯萨基埃特村。3XzJmR
苏斯戴尔没能从国内得到他想要的支持，走投无路之时，他断然采取了他的“特别手段”：继续依据已经不存在的“紧急状态法”将阿尔及利亚维持在紧急状态。3XzJmR
此举一出，举世哗然。不仅国外媒体大加指责，国内的反战运动也掀起高峰。孤拔在波旁宫前不知见过几次萨特、梅洛·旁蒂和阿尔都塞等人的身影。3XzJmR
麻烦的是，当时富尔政府尚未成立，弗朗斯留守内阁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富尔刚组阁成功，就火速将苏斯戴尔调回国内，并取消了殖民风格浓厚的“阿尔及利亚总督”，以“阿尔及利亚驻节部长”取而代之。开明派人士乔治·卡特鲁接替了苏斯戴尔的职务。3XzJmR
看上去问题解决，但阿尔及利亚“黑脚”们为苏斯戴尔举行了盛大的欢送仪式。显然，苏斯戴尔的政策在殖民者中深受欢迎。为了安抚阿尔及利亚的情绪，富尔上台伊始即访问阿尔及利亚，向当地殖民者表示法国政府不会忽视他们的情况。但阿尔及尔当天的大小抗议甚至向总 理飞来的臭鸡蛋证明殖民者并不买账。3XzJmR
但富尔必须遏制殖民者的情绪。弗朗斯政府承诺给阿尔及利亚的穆斯林选举权，富尔也提出了“停火-选举-谈判”三步走路线，如果这时候向殖民者让步，只会让法国骑虎难下。3XzJmR
政府需要国民议会的支持，孤拔四处游说，好不容易让国民议会通过《特别权利法》，将阿尔及利亚的行政改革全权托付给政府。事情总算向着乐观点的方向发展了。3XzJmR
“昨天1634时，从君士坦丁机场的一架‘彩虹5’无人机携带炸弹，越过阿尔及利亚和突尼斯边境，越境打击突尼斯边境城镇萨基埃特，打击‘民族解放阵线’武装。但很显然，阿尔及利亚法军的情报工作出了问题。当天正是萨基埃特镇赶集日，空军不仅没有炸死一个武装分子，还炸死了大量平民，具体伤亡人数还不明晰，但数量已经超过五十人，其中包括儿童。”3XzJmR2
总参谋长菲利普·雅克元帅不紧不慢地向在座的官员们介绍情况。虽然他一直在克制自己，但孤拔还是看出他有些不自在。在阿尔及利亚惹麻烦的法军高级将领大多是自由法国出身，这让勒克莱尔有点尴尬。3XzJmR
“元帅，为什么越境打击这种极度敏感的军事行动萨朗将军一点招呼都不打？”3XzJmR
“呃，总 理先生，阿尔及利亚驻军事后有告知巴黎。实际上，阿尔及利亚驻军的行动完全符合《特别权力法》的规定。”3XzJmR
“我把《特别处理法》提交国民议会是为了让我们能更自由地处理阿尔及利亚的烂摊子，不是给军队擅自行动的借口。政府是是管理军队的，不是替军队擦屁股的。”3XzJmR
“总 理先生，我需要提醒您，这个议案本身就有很严重的漏洞。”孤拔接过话茬，替勒克莱尔解围，“确实，《特别处理法》允许政府可以甩开国民议会，对阿尔及利亚实施改革或者军事戒严。但我需要提醒您，政府实际上无力直接在阿尔及利亚施行这种权力，必须依靠殖民当局和驻军。卡特鲁部长名义上掌握着阿尔及利亚的行政权力，但您也清楚，他跟驻军和当地欧洲移民的关系很紧张，他的权力处处受约束。阿尔及利亚的法军从事实上已经独揽的军政大权。”3XzJmR
“我确实有提醒您，总 理先生。您在向国民议会提交草案时，我就向您去信，告诉您这样做有风险。当然，我没有明说，毕竟这不属于我的职责范围，我只能推动草案能否通过，而不能干涉草案内容，所以我不能明说。和政府走的太紧密，也会对议长的权威有影响。您也知道，我一向和政府很亲近，这已经在议会给我制造了很大压力，我不希望再因为这封信刺激议员们。”3XzJmR
“另外。即便您真的把这个漏洞补上，一定会有议员提出‘建设性意见’改回去。国民议会中可不缺乏‘法国的阿尔及利亚’主义者。我敢保证，他们会采取一切手段阻挠对欧洲移民不利的议案。您也见过‘合并’计划的下场了，我并不对议员们抱太大信心。”3XzJmR
“总 理先生，驻军在告知本土时，也有提供作为行动依据的情报。”勒克莱尔将一些照片在幕布上展出，“这些照片是过去两个月无人机在萨基埃特附近拍摄到的照片。实际上，阿尔及利亚民族解放阵线以当地平民作为掩护，将这个村子作为军火补给点。驻军无人机一直在监视这个村子。这儿，这儿，还有这儿，我们都拍摄到民族解放阵线有储存武器的证据。3XzJmR1
“上星期在阿尔及利亚和突尼斯边界附近，一支法军巡逻队遭到袭击。我军的情报机构认为敌人正是从萨基埃特发动的袭击。事后，一架‘阿尔法喷气’在萨基埃特村附近侦察时也遭到高炮袭击。萨朗将军和儒奥将军确信此地的民族解放阵线力量过于庞大，当地已经没有多少村民。”儒奥是阿尔及利亚法国空军的指挥官，萨朗是法军的总指挥官，“我军必须对这个村子发动先发制人的打击，消灭民族解放阵线的营地，他认为能最大程度避免法军和穆斯林平民伤亡。”3XzJmR
“我国和突尼斯并非没有外交关系，如果我们向突尼斯私下施压，这个问题本可以平稳解决。”富尔推推眼镜，看向在座的外交部长皮杜尔。3XzJmR
“当然，总 理先生，外交部一直在和突尼斯进行交涉，但突尼斯方面一直对我方非常不满。他们抗议我国并没有给予突尼斯真正的独立，指责我国没有为突尼斯提供足够的武器确保国家安全，又阻挠突尼斯从西欧和美国获得武器。我国在侨民和驻军上与布尔吉巴总 理也有很多纠纷，再加上布尔吉巴从突尼斯独立的那一天开始就支持阿尔及利亚的独立斗争，这使得我国对突尼斯的外交施压收效甚微。尽管这不是军队擅自行动的借口，但军队显然没能理解我们的外交努力。3XzJmR
“而且，现在因为萨基埃特问题，布尔吉巴总统已经宣布关闭我国在突尼斯的全部使馆，驱逐我国侨民并勒令我军撤离突尼斯境内全部基地。这平添了我们的困难，如果想和突尼斯对话，我们不得不要依靠第三国。”3XzJmR
富尔想了一阵：“前美国是不错的中间人，他们一直在突尼斯和阿尔及利亚民族解放阵线有联系，和突尼斯的关系也不差。前美国的态度呢？”3XzJmR2
“威廉姆斯大使昨晚紧急请求与我见面。他传达了前美国的意思：美国虽然一如既往是法国的坚定盟友，但总统也必须尊重国内的民意，无法在这种事情上公开支持法国。加斯特总统希望法国应当允许维和部队进入阿尔及利亚，边境国际共管，隔开双方，暂时冷却局势。同时，加斯特总统也希望法国也能向美国分享阿尔及利亚方面的情报。”3XzJmR
“这是不可能的。”除勒克莱尔其余人都在摇头。阿尔及利亚是法国内政，让维和部队插手简直是把法国放到和科索沃一个位置上，任何一个有尊严的法国人都不会容忍。3XzJmR
“至少给我们的盟友一个合适的台阶下。”孤拔补了一句。3XzJmR
彼得·加斯特和安德伍德虽然都来自民主党，但两人的风格有着天壤之别。安德伍德在民主党内算得上右翼，加斯特是不折不扣的左翼。他当然也关注合众国的利益，但也同样热衷于在后世界推广新自由主义。这让他比前任更关注人权问题。这对法国来说不能算什么好消息。萨基埃特事件发生后，美国国内舆论哗然，纷纷质疑加斯特为什么支持一个非人道的政府。3XzJmR
另外，在萨基埃特空袭发生后，美苏都对阿尔及利亚法军的行为进行了严厉谴责。《华盛顿邮报》还不忘向外拐下前美国，翻出美军在阿富汗和伊拉克的账，无不嘲讽地写道“自诩高山之巅的国度做出此等不齿之事，也难怪法国会有样学样”。其他美国媒体也都有意无意地把法国的行为同前美国的“虚伪”联系起来。当然，前美国人也拿人权问题回敬美国，口水仗有来有回。3XzJmR4
“布尔吉巴虽然和我国交恶，但本身还是希望留在西方世界内。布尔吉巴的强硬反应也是为了巩固自己在国内的政权，我们要理解。如果布尔吉巴的新宪政派因为此事下台，亲埃及的尤素福派会上台。突尼斯会倒向西方。我们得容忍布尔吉巴，但也不希望看到他倒向美国。我们可以暂时容忍前美国扩大和阿尔及利亚民族解放阵线的接触规格。至少前美国人和我们还在一边。”3XzJmR
在座的部长们没有异议，但提出了问题：“国民议会是否会发动不信任案。”3XzJmR
前美国人在处理此事上倾向于低调行事，但要是被美国知道，这件事一定会闹的世人皆知，在国民议会引起反弹会很麻烦。3XzJmR
“我没有完美的方案。”孤拔承认，“如果此事发生我也只能调停，至少避免不信任案通过。但总比现在这种束手无策强的多。”3XzJmR
“大使级的会面还不太多。美国的狄龙大使今早会面发出了正式的外交抗议，要求我国向突尼斯道歉。苏联大使今晚会见面。不过前中国大使私下和我会面，由于我军使用的是中国造的无人机，他们担心我国会把他们拖下水。我向他们保证我国绝无此意。”3XzJmR1
“足够了，这个问题就到这儿。”富尔看向国防部长沙邦·戴尔马：“我们给了突尼斯多少武器。”3XzJmR
“到目前为我们已经提供了四亿美元用于突尼斯军队的建设，并交付了足以武装两千五百名轻步兵的武器。”3XzJmR
“总 理先生，他们并非赤手空拳。一支现代化军队的战斗人员只占到三分之一，剩下的后勤、指挥和技术兵种对武器的需求没有那么紧迫。而且，我国驻军在突尼斯也为他们提供训练服务。虽然武器可能略有短缺，但突尼斯军队都得到了有效的训练。”3XzJmR
“就算按照百分之三十计算，突尼斯也有将近一万步兵没有足够的武器。满足布尔吉巴的要求，平息突尼斯的不满，我们付出的不过是一些步枪，阿尔及利亚民族解放势力会失去一个稳定的大后方。”富尔敲敲桌子。3XzJmR
孤拔看着富尔：“阿尔及利亚的事情尚可以在《特别处理法》的框架内解决，但突尼斯的事情必须有国民议会的批准才行。一些议员，特别是那些阿尔及利亚出身的议员，担心一旦把武器交给突尼斯，布尔吉巴会转手把武器交给阿尔及利亚人。我知道您想说突尼斯武器不足，不可能这么做，我也这么认为，但您得说服国民议会。3XzJmR
“另外，您如果希望议会允许政府在突尼斯上也可自由行动，在议员看来，这会是政府企图破坏民主的第一步。我想这会引发信任危机，再配上萨基埃特的惨剧，我想倒阁危机迫在眉睫。您也知道，我们的国民议会在什么事情上最高效。”3XzJmR
六人都陷入了沉默，只要国民议会还在，内阁甚至不可能亡羊补牢，做些别的小打小闹根本无济于事。问题的根源就摆在这儿，但谁都没办法动它。修宪权在国民议会手上，我解散我自己，谁能干出这事？3XzJmR
沙邦·戴尔马打破僵局：“暂时不妨让我军停止扫荡作战，但也不惩罚涉事军官，维持现状。如果急于将萨朗和儒奥等人调回，只会引起驻军情绪反弹。”3XzJmR
“在也只能暂时搁置人事问题了。”富尔叹口气，“卡特鲁给我写了辞呈，我打算批准。没必要把他放在完全无用的位子上，对双方都好。当然，不是现在，等局势降温后再调整人事。谁来接替他以后再讨论。”3XzJm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