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尼靠着墙，抬头看着紧急出口标识牌发出的荧光，感到有些虚幻。3XzJpQ
白色的灯光从墙壁和天花板上散溢而下，却像是虚假之物般恰巧满足不了人们对照明的需求。明明无法在走廊上寻得人影，远方却总能传来双脚踩踏在瓷砖上的回响之声。3XzJpQ
他拿出了手机，对着那里拍了张照，又对着桂雅妮的病房拍了一张照片。3XzJpQ
“已经17号了啊……”他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喃喃自语。3XzJpQ
半夜的思绪总是古怪却犹如泉涌，原本并非多愁善感的他，在注意到现今的时间也开始陷入沉思。3XzJpQ
他一直以为自从沃克兰回到他身边后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了，结果只有半个月而已，对于这半个月里所发生的一切，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足够的形容词。3XzJpQ
其实他原本是在晚上9点睡觉的，常年以来的自律让他自然而然的做出纠正生物钟的行为，可就结果而言，效果完全没有。现在的他就像幽灵一样，在半夜3点的医院住院楼里拿着手机晃荡。3XzJpQ
这个年代虽然处于战乱之中，可讽刺的是，内陆之间在纵观整个人类史上都是相对安定的一段时间，所以金珊瑚事件在网络上仍具有一定的关注量，那段被剪辑过的战斗在热度上也不曾下降。3XzJpQ
他一边走路一边翻看着各种论坛，寻找其中有趣的评论，然后就被巡夜的守备人员抓住了。3XzJpQ
或许这个借口还算行，又或许是医院的守备力量确实比以前增强太多了。总而言之，那名士兵关照了一句快点回来就离开了。3XzJpQ
事实上也是这样，在手机里的备忘录中，823已经写清了现在的局面。3XzJpQ
金珊瑚，这个伪装成公益事业会的恐怖组织在这座城镇已经完全失去了影响力，一些潜藏于平民之中的人员也被清除。尽管有某些存在试图保下他们，但消灭他们只是时间问题。3XzJpQ
一名战舰少女重伤，一座军械库被迫损失，以及二十人以上的军民伤亡，这里面牵扯到的事物实在太多太多。在有色的眼镜下，即使做了清剿掉反人类组织的贡献，那个肩负着一个城镇重量的少年依旧受到了少部分人的质疑。3XzJpQ
莱尼无法理解那些人，他也帮不上他的忙，他与那个层次的人物不可能会有任何程度的交集。他需要做的仅仅是把握这来之不易的休息时间，好好养伤而已。3XzJpQ
“……喝什么好呢。”他盘算着一会到自动售货机前买的东西，最终为了健康着想，决定喝点果汁3XzJpQ
可是，一到售货机前面的拐角，他就条件反射的躲了起来。3XzJpQ
因为在这个时间段，深夜3点11分，那个名为桂雅妮的少女竟然坐在墙角的椅子上望着附近的长条窗发呆。3XzJpQ
少女的身形似乎与这个宁静的黑夜融为了一体，从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她被长发所遮掩的侧颜3XzJpQ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在这，但这个场景，简直就像回到了半个月前那样。只是……3XzJpQ
轻轻的叹了口气，莱尼不再隐藏自己的身形，而是径直走过她的身边，买了两瓶罐装果汁，将其中一罐递到了她的面前。3XzJpQ
既没有拒绝也没有道谢，而是直接抢走拉开拉环一口闷完，一点也看不到她平时的矜持。3XzJpQ
这个时候，呯的一记响声带着一连串的滚动声在前方响起，他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发现原本在桂雅妮手中的易拉罐正在垃圾桶旁边狼狈的滚动着。3XzJpQ
很平常的光景，桂雅妮的运动神经一向如此悲伤，只是很莫名的，莱尼感到有点欣慰。3XzJpQ
当然的，因为是医院里的垃圾桶，所以两人都不会去把这易拉罐捡起来。半夜里也不会有谁经过这里，只有充斥着回响的脚步声能证明有人在这座楼层巡逻。3XzJpQ
他微微歪过头，看了眼身旁的少女。她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没有离开这里的意思。3XzJpQ
所以他也就这样坐在她的身边，慢慢的喝着果汁，即使已经里面空了，也假装没喝完。3XzJpQ
他想起823在备忘录上写下的有关于桂雅妮的事，不禁叹了口气。3XzJpQ
作为朋友，他能做的就只是像这样陪着她坐着而已，属于少女的心理问题，他是没办法解决的。3XzJpQ
两个人就这样肩并肩坐着，任由时间从身边流逝。直到他把手上的易拉罐准确的扔进垃圾桶以后，少女终于发出了不是呼吸的声音。3XzJpQ
他转过头去，看向她。尽管语气平和随意，但他脸上的表情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认真。3XzJpQ
在这个角度，他看得到她的侧颜。那是一张会令人心疼的面庞，脆弱和疲惫毫无保留的显露在表情上。说实话，他甚至不敢触碰到她，因为他总觉得黑发的少女下一刻就会随风而逝。3XzJpQ
然后，下一刻，少女薄薄的嘴唇被她的上牙齿咬住了。3XzJpQ
莱尼斜着眉毛开始审视身旁的少女，上一刻的心疼已经被这句话冲的烟消云散，他现在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吃错了药。3XzJpQ
不过，这个叹词所代表的复杂含义，已经深刻的传达到了对方的心中。或者说，桂雅妮一开始就知道这个男人不是那样的人。3XzJpQ
她扶住了自己的脸颊，努力的将自己的声音变得正常：“对不起，别在意我说的话。”3XzJpQ
其实，在经过了这么多天以后，桂雅妮发现，她对他在感情上已经变得很复杂了。3XzJpQ
她相信这并不是爱慕之情，她也不相信爱情是几天的接触就能发酵而成的，若真是如此，那她的感情也太廉价了。而且她渴望的其实是心灵的支柱，或者亲情之类的东西，她其实也是如此对待他们的。但当他真的如亲人般毫无怨言的付出时，她又感到害怕了。3XzJpQ
所以她问出了这个问题，至于答案并不重要，她只是想问出问题而已。3XzJpQ
“说实话，如果你不是熟人的话，我是不会花时间坐在这里的。”他并没有看着对方，而是看着附近的长条窗，透过窗户，他能看到在夜灯的照耀下有些阴森的城镇。“我不想管闲事，也不想和发神经的人啰嗦。”3XzJpQ
莱尼的声音有些平淡，但这份平淡让她感到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陌生，而且这也不符合她一直以来对他的印象。3XzJpQ
但她知道这句话绝对是真的，因为这就是正常人的想法。3XzJpQ
“我可不是好人，当初决定救你的人也是沃克兰，而不是我。”3XzJpQ
“我当时和沃克兰说的很明白，在没有足够实力和寻人技巧的情况下管这件事只会徒添麻烦。但她还是想帮你，她说她很喜欢你，她不想看到你死掉。”3XzJpQ
说出这句话以后，莱尼转过头，凝视着那双比自己灵动太多的眸子。3XzJpQ
“那个时候，在那个强化人面前……你为什么推开我，代替我死。”3XzJpQ
她用双手捧起他的手臂，在卷起病号服那长长的袖管后，刺眼的白色纱布和绷带立刻暴露在空气之中。这对于一般人而言已经是足够可怕的用量了，可是在少年的腹部，还包扎着更多的纱布和绷带。3XzJpQ
心在疼痛，视线无法聚焦于那些苍白的颜色上，能动的只有嘴巴而已。回应这句话的，则是楼道里回响着的脚步声。3XzJpQ
是什么驱使着你，用生命来拯救我这个你口中的陌生人？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3XzJpQ
因为他所付出的行动，和他所说出的话语，自相矛盾。3XzJpQ
莱尼把头靠在墙上，叹了口气，桂雅妮分明看见，他的脸上露出了苦涩的表情。3XzJpQ
“我小的时候，有个和我一样待在收容所里的小孩子，他因为受伤而失去了双手，最终他爬上医院的天台，跳了下去。”3XzJpQ
她从未听到过这种事情，她也无法想象类似的事情，仅仅是听到这样的描述，心脏就会像被手逐渐捏紧一样痛苦。3XzJpQ
“其实和这件事没什么关系，不过，在电视里听到不认识的人死掉和在现场看到那个人死是不一样的。我没法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就这么死在自己面前，更何况你那时候早就不是陌生人了。”3XzJpQ
“反正我觉得这身伤换你这个朋友很值，而且我从一开始就没可能逃的掉，所以你没必要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3XzJpQ
虽然说着漂亮话，但莱尼很快就很没形象的打了个很长的哈欠，尽管他试图控制发出的声音来挽救自己的形象和礼节，可那声调却因为克制而变得特别古怪。3XzJpQ
当莱尼一脸无奈的试图制止她的笑容时，她才恍然明白，自己正在笑着。3XzJpQ
是因为这个哈欠而发出笑声的呢？亦或是其他什么理由？这都无关紧要。3XzJpQ
直到莱尼开始唉声叹气以后，她才勉强的收住了自己的笑容。3XzJpQ
他认为没有什么问题，所以他就这么做了。他或许会考虑这么做后损害自身利益的可能性，但他仍然会勇往直前。3XzJpQ
这到底是名为乐观的任性，还是名为任性的乐观？但无论是哪一种，都是她渴望得到却难以触及的品质。3XzJpQ
“其实啊……”她用手指卷着垂在胸前的头发，“我很羡慕你的心态，很羡慕很羡慕。”3XzJpQ
桂雅妮原本因为笑容而有些耀眼的神色，在这一刻又一次黯淡了下去。3XzJpQ
“我啊，之前下过决心，不会再因为他们的事哭了。”3XzJpQ
“我之前以为我已经做到了，明明我在那个时候，在朋友面前都没有哭。”这句话说完后，她很明显的停顿了一下，“但是……我没做到。”3XzJpQ
“之前口供的时候也是，今天的时候也是，我明明下了决心却总是做不好事，我其实不想哭的，不想的。”3XzJpQ
话语在这一刻停止了，仿佛能令人断气的沉默也随之降临。3XzJpQ
“我想克服这种情绪。”她又一次开口了，让轻柔而带着丝丝颤抖的话语飘荡在走廊之间。3XzJpQ
是的，她想克服这种情绪，她不想以懦弱自卑的姿态苟活。如果说有什么是对莱尼和沃克兰最大的回报，那一定是她在阳光下露出真诚笑容的样子。3XzJpQ
“所以我坐在这里，这块我最讨厌的地方。但我还是……”3XzJpQ
声音被打断了，宣判自身失败和无能的言语卡在了喉咙里，无法再说出口。3XzJpQ
是什么时候，她被他环抱住了？这明明是越界的行为，可是，她发现自己生不出挣脱这个拥抱的情绪。3XzJpQ
这不是可以接受的行为，她若是接受，便代表着背叛。她会破坏她的两位恩人的恋情，可是，她的双手却使不出力气推掉这个拥抱。3XzJpQ
不需要说“哭吧”，也不需要说“请坚强起来”，更不需要说出任何伪善的承诺，少年很清楚他能给予的东西就只有这个拥抱而已。3XzJpQ
他相信她需要这个拥抱，就像他在最绝望的时候，沃克兰所给予的拥抱那样。3XzJpQ
这不是情欲催生的行动，因为无论是谁在看到她人露出如此伤心的表情时，都会想办法给予关怀和帮助的。3XzJpQ
“的确，在我的印象里，你不仅体力很差，小情绪也很多，很多时候让我感到很难交流。但是你真的又聪明又勇敢，而且还特别漂亮。心态可以花时间调整，体力差也可以锻炼，但你身上的优点，很多人一辈子都无法做到。”3XzJpQ
回应他的，不再是可以辨别的语言，而是无法抑制的哭泣声。3XzJpQ
轻抚着桂雅妮的后背，莱尼仿佛听到了在不那么遥远的过去，自己在沃克兰面前哭泣的声音。3XzJpQ
脑海之中，忽然浮现出了梦境中那个在山坡上哭喊的麻花辫少女。3XzJp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