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六十一:纯狐,八岐,重叠的影(上)

  所谓血亲之情,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孺慕?3XzJlF

  对于八岐来说,这或许是一个永远无法回答的提问。3XzJlF

  是的,她有着很是显赫的出身。3XzJlF

  相柳为父,九婴为母,两大凶名赫赫的洪荒异兽的媾和,完全能类比九州先民里五帝直系的联姻。3XzJlF1

  但和人类所不同的是,凶兽的世界,奉行的是比之斯巴达社会还要残酷的、堪比炼狱的弱肉强食法则,绝对的力量,是有且仅有的通行证。3XzJlF

  那么,作为两名凶兽翘楚的子嗣,八岐真的“合格”吗?3XzJlF

  八岐当年,以一己之力强行硬扛了高天原诸神的疯狂集火,还是相当时间后才最终殒命,这是对其力量的血染铁证。3XzJlF

  但残酷的现实是,相比于她的父母,她真的一点都不出彩!3XzJlF

  她丝毫没继承九婴的水火神通,相柳的泽国之力在她身上也可谓浅薄,就连作为唯一“亮点”的洪荒之躯,别说达到青出于蓝,甚至是略逊于父母!3XzJlF

  “平庸”对于幼年的八岐而言,都可以说是一种奢望般的形容。3XzJlF

  在残酷的凶兽社会中,她这种存在的定义,是血淋淋的“残次品”。3XzJlF

  或许八岐的童年,可以类比于在招财猫社会中备受白眼的豪德寺三花。3XzJlF

  只是她的真实境遇,比之三花不知道残酷了不知几何倍数。3XzJlF

  她必须要付出难以想象的艰辛血泪,才能让自己的父母觉得自己还有存在的“价值”,才能在两大凶兽的冰冷注视中,继续苟延残喘下去。3XzJlF

  可悲的是,哪怕她已经这般拼命,她还是改变不了被宣判“销毁”的命运。3XzJlF

  否则,她也不会被生父相柳生生噬咬下了一条头颅,也不会一路含泪地亡命逃窜,并最后阴差阳错地与王鸣相识,成为了栖居苇原的八岐大蛇。3XzJlF

  如此灰暗的童年,八岐怎有可能、怎有资格享受到所谓的舐犊之情?!3XzJlF

  也正因如此,八岐几乎是无法承受纯狐向她释放着的,那仿佛会具象化为香甜的蜜糖般外溢出来的纯粹母爱。3XzJlF

  苦难交加的过去,与触手可及的眼前,两者形成的落差,可以说让八岐的心中,生出了一种从未这般强烈过,或者说隐藏在心底太久太久的深深自卑。3XzJlF1

  “放开我吧,纯狐……我没有那个资格……”3XzJlF

  白如美玉却又坚如磐石的双手,不知何时,被八岐死死地攥为拳状。3XzJlF

  那两颗对应着本体蛇之獠牙的尖尖虎牙,也被八岐死死咬在了自己的下唇,几乎要咬穿皮肉,流出两道殷红的血流。3XzJlF

  和纯狐一样,她的身体此刻也在颤抖着。3XzJlF

  因为八岐此刻,真的很害怕,她真的好害怕纯狐这般汹涌喷薄出的爱。3XzJlF

  以至于在发现,纯狐对自己的“拒绝”根本不加理睬后,八岐最后,竟有些崩溃地猛一抬头,双目死死盯着纯狐的面颊,声音无比嘶哑地咆哮道:3XzJlF

  “够了,纯狐!你难道还不能清醒过来吗?!3XzJlF

  醒醒吧,我不是你那叫做‘伯封’的孩子,我只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3XzJlF

  不,对于你们九州黎民来说,我是不折不扣的罪人之子!3XzJlF

  相柳氏是我的父亲,那个食人无数,最后喋血于姒禹的盖世凶神!3XzJlF

  九婴氏是我的母亲,那个湮田焦土,最后殒命于大羿的六凶之一!3XzJlF

  这样的我,有什么资格让你……”3XzJlF

  “我知道……”3XzJlF

  竹林一隅的喧嚣,似乎在这一瞬间,又被按下了短暂的静音。3XzJlF

  伴随着那声轻轻的“我知道”的,还有纯狐那依旧泪珠滚落,却也开始从原先的微眯,重新开始睁开了眼睑。3XzJlF

  定眼看去,纯狐殷红如血的眸子中,能找到太多太多几欲溢出的饱满情绪,却唯独不见在八岐设想中,最应具备的迷离——她原来,一直清醒着!3XzJlF

  “岐……你愿意听我,讲一个小小的故事吗……”3XzJlF

  动作轻柔地带着八岐一同,在竹叶散落的地面席地坐下后,纯狐继续言道:3XzJlF

  “我曾经,是一个完全能称作,活在蜜罐中的人……3XzJlF

  天生执掌着强大权能的我,和帝喾高辛氏一样生而神灵,这份荣光,甚至让我所在的部族,由有仍氏的小小分支,一跃成为了自立门户的‘纯狐氏’。3XzJlF1

  如此光环下,我当年可以说骄横地,没把几个人放在眼中呢……”3XzJlF

  稍稍顿了顿过后,纯狐的双眸中,开始被名为“甜蜜”的情绪占据主导,也让她几乎是用小女儿情调地轻声道:3XzJlF

  “而且很幸运地,没过多久年月,我还在一次外出游玩中,碰到了夔……3XzJlF

  他真的是个有意思的人呢,明明出身草莽,却有着难以想象的乐感,哪怕随意给他两块粗糙的石头,他都能击奏出让人流连的乐章。3XzJlF

  他是那么的富有魅力,以至于我直接扑倒了她,把他给娶了回去。”3XzJlF

  浑然不见自己过于“生猛”的发言,直接让神情有些恍惚的八岐,都为之嘴角抽搐了起来,纯狐反倒再一次将八岐搂在了怀里,笑着说道:3XzJlF

  “一开始,部落中的族人,对我俩的意见,那可是相当大呢。3XzJlF

  虽然明面上没说什么,但暗地里全是我被迷晕了眼,竟然爱上了一个的野小子的流言……3XzJlF

  但事实证明,我还是赢了,夔真的太优秀了,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优秀。3XzJlF

  就连帝舜,都认可了他的才华,任命其为与皋陶、姒禹、子契、姬弃平齐的重臣。3XzJlF

  他以一己之力正六律,和五声,实现了九州声乐的正本清源。3XzJlF

  为了镌刻这份荣光,帝舜赐予了他荣光的姓氏。3XzJlF

  那一天后,出身卑微的野小子夔,终是成为了帝舜廿二臣之列的乐正夔……”3XzJlF

  说到这,一开始纯狐情绪大变的缘由,已经解释得通了。3XzJlF

  对于纯狐来说,【乐正】从不是简单的字词,而是浓缩了她挚爱之人一生荣耀的缩影!3XzJlF

  同样的,纯狐之前吹奏的乐章,为什么直接镇住了身为歌舞之神的天钿宇子的谜团,也成了一捅就破的窗户纸。3XzJlF

  舜之典乐乐正夔的妻子,怎么可能不对丈夫的杰作烂熟于心?3XzJlF

  “《九辩》,这是我将才吹奏之曲的名讳,很好听吧,霓虹的神明?”3XzJlF

  突然转过头来,只见纯狐微笑着,向着还没来得及将“原来如此.JPG”隐匿下去的天钿宇子这般说道。3XzJlF

  且没等天钿宇子作出什么反应,纯狐便自问自答道:3XzJlF

  “其实挺遗憾的呢,这首《九辩》,以及另一首《九歌》,其实当年姒启乘龙登天,意外闯入我和夔避世隐居的仙界后,夔是把乐谱完整交给他了的。3XzJlF

  可惜夏后氏,没能把夔的心血之作如愿传承下去……”3XzJlF

  纯狐她,此刻只是在对尘封的往事叹息吗?3XzJlF

  单纯进行推论,应该是如此没错。3XzJlF

  但事实却是,纯狐那原本还有些微微含笑的面庞,在此过后,却再一次完成了“川剧变脸”,变的是那么哀恸与狰狞:3XzJlF

  “或者说,谁又会想到,那个曾经的傲世英雄,竟再一次出现在了大地之上。3XzJlF

  不再是以屠龙者,而是以浑身鳞甲的恶龙的身份!3XzJlF

  那个搅乱了夏后氏的有序统治,那个夺走了我的一切的……羿!!!”3XzJlF



  PS:

  尧乃使羿诛凿齿于畴华之野,杀九婴于凶水之上,缴大风于青邱之泽,上射十日,而下杀猰貐,断修蛇于洞庭,擒封豨于桑林。——《淮南子·本经训》

  共工臣名曰相柳,九首蛇身,自环,食于九土。其所歍所尼,即为源泽,不辛乃苦,百兽莫能处。禹湮洪水,杀相柳,其血腥臭,不可生谷。其地多水,不可居也。禹湮之,三仞三沮,乃以为池,群帝因是以为台,在昆仑之北。——《山海经·大荒北经》

  昔者舜欲以乐传教于天下,乃令重黎举夔于草莽之中而进之,舜以为乐正。夔于是正六律,和五声,以通八风。而天下大服。——《吕氏春秋·察传》

  西南海之外,赤水之南,流沙之西,有人珥两青蛇,乘两龙,名曰夏后开(启)。开上三嫔于天,得《九辩》与《九歌》以下——《山海经·大荒西经》

  PSS:

  鉴于照传世文献记载,乐正夔直接从帝舜时期活到了后羿时期,跨度两百年,我就直接当仙人处理了。

  夏后启乘龙盗神乐的故事,也顺带移植到乐正夔身上了。1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