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复？3XzJoy1
“那些人简直太过分了，”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仲丸有什么错，竟然像对待牲畜一样欺负他，像压榨奴隶一样嘲讽他！”3XzJoy
“他们将他独自丢在黑漆漆的森林里，让他在野兽的咆哮声中瑟瑟发抖。”3XzJoy
“他们将他锁在早就废弃的房间里，不给食物不给水，结果差点让他丢了性命！”3XzJoy
“他们骂他，打他，侮辱他，虐待他，就因为他没有父亲，就因为劳动收成不好！在他们眼中他是灾厄之子，是诅咒之子，是让他们这些年来海产收成减少的原因！”3XzJoy
“既然这样的话，我就让他们真的收成减少好了……”3XzJoy
海坊主半藏此刻就如同陷入疯魔的佛门子弟一样，眼神中透露着怒火，表情里充满了嫉恨，光头却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光点，让艾林一时之间分不清他究竟是在惩恶，还是在单纯发泄自己的仇怨。3XzJoy
艾林不信佛，这个时代佛教也还没在日本被大肆弘扬。3XzJoy1
因此在品了品海坊主半藏的话，想了想仲丸提到的各种啰啰嗦嗦的话后，他忍不住笑了起来。3XzJoy
“我说，你应该是脱离不了海洋吧，”艾林对依旧是满脸怒气的海坊主半藏说道，“所以像现在这样见到自己亲生儿子，对你而言应该是很难得的吧？”3XzJoy
提到儿子，海坊主半藏瞬间就如同川剧变脸一般，脸上的怒容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得一见的温柔与留恋。3XzJoy
“那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话？我可以帮你转达给他，”艾林趁热打铁说道，“当然，这是有代价的。我帮你转达话后，你就不能继续在这片海域兴风作浪了。”3XzJoy
虽然那些村民的做法的确很可恶，但这并不能成为妖怪肆意妄为的理由。适当的报复是可以接受的，但过度的报复那就是单纯的嗜杀了。3XzJoy2
“想清楚再说，因为仅限一句话。”3XzJoy2
海坊主半藏沉默了，原本张开的嘴又闭上了。在亲眼见到已经几乎长大成人的儿子后，他继续报复村民的想法已经变淡了。3XzJoy
沉默良久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那就请你转告他……”3XzJoy1
曾经高高悬挂在蓝天之上的太阳，已经渐渐消失在了海平面之下。3XzJoy
仲丸睁开了眼睛，入眼处是火红的天与海，是此前从未见过的壮美夕阳。3XzJoy
“你昏睡了一个下午，”艾林伸出手，将他从船板上扶了起来，对还迷迷糊糊的他说道，“真是遗憾啊，你错过了见到那只妖怪的机会。”3XzJoy
海坊主半藏在仲丸昏迷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听说是因为属于水生妖怪的关系，所以不能离开大海深处太久。3XzJoy
“那只妖怪？！”提到妖怪，原本迷迷糊糊的仲丸瞬间精神了，他看了看坐在船首在海中荡着嫩白脚丫晃来晃去辉夜，又看了看坐在他旁边一脸悠哉的艾林，最终一把抓住了后者的衣角，焦急地问道：“他出现了？！你见到了？！”3XzJoy
艾林翻了个白眼，对明显因为情绪激动而逻辑混乱的仲丸感到一阵无语。3XzJoy
“别晃我了，”他一把拍开仲丸的手，整理了一下衣服而后说道，“我不光见到他了，还确定了一件事——他的确是你得父亲，是多年前那位从村子里走出的遣唐使，因为某次海难最终魂归大海，最终变成了现在这副妖怪模样。”3XzJoy
既有因为刚刚苏醒而带来的迷糊，也有因为这个消息太过于真实而带来的震撼，更有因为在确认了这件事后反而不知道未来努力的方向而产生的迷茫。3XzJoy
他希望仲丸在头脑清醒的时候听这句话，而仲丸能主动开口说话，足以证明他现在的脑子已经清醒不少了。3XzJoy
“转告给我的话？”仲丸愣住了，随即露出了恍然的神色，“和托梦告诉我的那些话差不多吧？”3XzJoy
什么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什么不要顶撞村子里的长辈，什么趁着年轻赶紧学点本领省得以后讨不到老婆的……3XzJoy
艾林一看仲丸不耐烦的表情，就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不由得叹了口气。3XzJoy
虽然时代不同，虽然国籍不同，但男生的本质却是相同的啊……3XzJoy
他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脸上充满了不耐烦和纠结的仲丸，开口说道：3XzJoy
仲丸的神色僵住了，满脸的古怪，表情甚至有些滑稽。3XzJoy
在船头荡着双脚的辉夜停下了动作，扭过头看向艾林和仲丸，双眼含笑。3XzJoy
“抱歉，就算是托梦，我除了啰里吧嗦絮絮叨叨，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3XzJoy
“抱歉，虽然很对不起你，但事到如今，我内心深处依然不后悔自己当年的选择。如果再让我选一次的话，我一定还是会为了梦想出海的！”3XzJoy
“抱歉，我可能永远都不会是一个好丈夫，也从来都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3XzJoy
“但是，仲丸，爸爸爱你。”3XzJoy12
这是一位远走他乡的老父亲对自己唯一血肉的深深依恋，这是没能陪伴孩子成长的男人内心深处的柔软，这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而离开家人怀抱的男人的愧疚。3XzJoy
男人不会在正面说这些类似道歉一样的话，因为他们拉不下脸，他们不好意思，他们想维持自己在孩子心中如山一般的形象。3XzJoy
所以他们只会反复叮嘱孩子早就烂熟于心的道理，只会笑着将自己真正想说的话隐藏在心里。3XzJoy
唯有深夜买醉后，唯有午夜梦回时，他们才会在嘴上含糊不清地表达着对自己孩子的爱。3XzJoy
他们希望儿子跟自己坦诚，但他们又不好意思让儿子看到自己暴露情感而有些狼狈的一面。3XzJoy
艾林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到了辉夜身边。3XzJoy
“你从一开始就猜到海坊主想说的话是【抱歉】这两个字了吧？”辉夜抬起头，看向仰着头眯着眼不知为何盯着夕阳的艾林，轻声问道，“直觉很敏锐啊。”3XzJoy
“他怨恨那些村民，但他最怨恨的人，其实是他自己，”艾林低声感叹道，“他报复那些村民，更多的是因为自己的选择而懊悔……但他又不善于表达，最终只能采取这种极端的方式，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慌乱。”3XzJoy
“嗯。”辉夜点了点头，将白嫩的小脚从海水中提了出来，不紧不慢地穿上草鞋。3XzJoy
艾林揉了揉被海风吹得有些睁不开的眼睛，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嘴角含笑说道：“无需在意……只是想起了一点往事。”3XzJoy
他也是父亲的孩子，也曾像仲丸一样，少年时并不理解父亲的反复叨扰下隐藏的爱和关心。3XzJoy
正是因为这一点，所以艾林才会在最后没有仅限一句话，而是将海坊主因为情绪激动而说出的告白全部告诉了仲丸。3XzJoy1
当成长为他青年理解了父亲的时候，却又因为种种原因羞于表达。3XzJo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