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的沉默持续了数分钟，铃音显然在做某种思想斗争。幽灵花则摇晃着烟管，连视线都没有放在面前的少女身上。那枚暗色的宝玉被藏在铃音衣服内衬的口袋里，紧贴在少女略带起伏的胸前。3XzJoy2
「你是有点太缺乏安全感了，」抚子毫不留情地说，「异世界的人又不是洪水猛兽，为什么不能生活得更放松一些？」3XzJoy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这东西的来历！」铃音不满地说，「不过，不安全感……可能……是有一点吧。」3XzJoy
铃音叹了口气，她下了决定，从内衬口袋的影子中取出那枚宝玉。蛾之心静静躺在桌面上，不像其他的宝石一样，这枚暗玉黑得像是漆黑本身，表面没有映出一点房间中的灯光，几乎要消失在影子里了。幽灵花伸出一只手，用戴着黑纱手套的指尖轻触宝玉。3XzJoy
“让人惊奇，”幽灵花轻声说，“这是一片影子，实体的影子。只有极其特殊的情况下，才会有这样的东西留下来。”3XzJoy
“影子是万物的阴面，”幽灵花用手指轻轻旋转那块宝玉，“它介乎于现实与虚无之间，既可认为它是存在之物，也可认为它只是虚幻。但这块玉虽是影子，却能被触碰，因此必然是由强大的魔物——甚至是神明死后留下的。”3XzJoy7
“我就是想用它做一个人偶，影子的人偶。”铃音说道，“我应该怎么做？”3XzJoy
“有很多优秀的人偶师也驱使过‘影子’，但他们通常是将某种能控制影子的魔物作为介质或核心，以此来控制影之人偶……也就是‘活人偶’。”幽灵花说，她又一次起身，这次有书架上有许多书回应了她的动作，漂浮到桌前，“这种独立存在的影子是极其珍惜的，能作为参考的资料不多，但值得尝试。”3XzJoy5
“您对这块宝玉的来历完全不好奇吗？”对幽灵花的反应，铃音有些惊异。3XzJoy
“它虽然珍惜，却也不是违逆法与理的不可存在之物，更不会伤人性命。”幽灵花淡淡地说，“我自己也有几件像它一样宝贵的收藏，而且我说过，我不关心学生的秘密。”3XzJoy
“你愿意吗？”幽灵花似乎轻笑了一声，她靠在椅子上，隔着烟雾与铃音对视，“学生们对我有许多猜忌，抛开这些不谈，我也有许久没有当过学生的课题导师了。”3XzJoy
“我当然不是不愿意——而且我觉得教授的水平完全没问题！”铃音赶紧说，这倒不是什么谎话，而是她和抚子一致得出的结论，“只是……我听说教授很严格，我能达到教授的要求吗？”3XzJoy
“你对自己的优秀并无自知，雨宫。”幽灵花说，用手指旋转着黄铜烟管，“我在课上便看出了你的能力，你肩膀上的作品也是证明。更何况，我并非那种愿意看着学生糟蹋那只眼睛和那块宝玉的人，直接说明你的课题吧。”3XzJoy
“我是这么想的！”铃音立刻在椅子前坐正，她没想到这件事会进行得如此顺利，“用影子制作的人偶应该要有影子的特性，它能潜入阴影，能遮蔽视线，也能像阴影魔物那样用影子发动攻击……而且用它做成的人偶，不用非得局限在‘影子’这个概念里，它有实体，所以它既可以存在于‘影子’中，也可以脱离影子单独存在——”3XzJoy3
“……咳。”铃音立刻就蔫了，她面色微红地咳嗽一声，“我的意思是它未必要像其他影子一样受困于物体的表面，而是能在空气中变成各种形状……”3XzJoy3
“很合理的设想，”幽灵花略微颔首，“影子具有许多有趣的特性，它能坚硬如刀、剑，却又缥缈虚无，轻若流水薄纱。如果它能自由地脱离影子，想必会是攻防一体的优秀人偶。但，它必须要‘存在’。”3XzJoy
“你要将影子塑造为某种具有形体的事物，影子才能反过来借着形体存在。举个简单的例子：若你把这块玉雕刻成鸦，它也许就能从影中飞出，人偶便借此而生。鸦可以，猫、蛇一类的动物也可以。”幽灵花用魔法托起“蛾之心”，让它漂浮到铃音的手心里，“以东国的哲学而言，你想象中的人偶虽然偏‘阴’，但本质却是阴阳调和的，既然影子是万物的阴面，你就应该给它一个‘阳面’，赐予它形体与生命。”3XzJoy3
“那我要怎么做呢？”铃音不知不觉听得有些入迷，拉动椅子靠近了一些，“我需要学习什么？”3XzJoy
“先从亡灵魔法、黑魔法与炼金术开始，我为你列一书目，你去藏书馆借来做参考资料。”幽灵花说，身边一只手指细长的灵体取过纸笔，在上面刷刷地写起来，“若你不贪玩偷闲，且事情一切顺利的话……到星霜月月初，你就可以看见它动起来了。”3XzJoy
“这么快？！”铃音吓了一跳，星霜之月是历法中的第十二个月，而现在的淡雪之月已经是十一月了，“一个月就可以做好吗？”3XzJoy
“人偶是不会‘做好’的，”幽灵花说，“它无时无刻不在成长，人偶会陪伴人偶师一生，你也要用一生去优化它。我说‘动起来’，只是说它能成为一个可供你驱使，有着你想象中形态的人偶罢了。”3XzJoy1
“小铃音也会成长吗？”铃音问，戳了戳肩膀上人偶的脸颊。3XzJoy
“如果它一直陪着你的话，它会的。在一花一木皆可为神的东国，它甚至可能拥有生命。”幽灵花回答道，她从身边取出一本书，“你要用这枚宝玉做人偶的‘核’，首先必须亲自感受它的力量。这本书是我所设计的法术的原典，可供法师们引导和驱使材料中原始的魔力。你看。”3XzJoy6
她一个字也没有念，似乎已将解读完全省去，但魔法已经随着墨青色的光芒悄然发动。铃音手中的宝玉溢出大团的黑影，这些阴影如滴落在水中的墨汁一样，随着幽灵花的动作在书房中流溢。幽灵花用烟管轻轻一指炼金灯，水一般的影子忽然如刀般刺出，让灯中的火光无声地熄灭。数秒后，炼金灯才再度燃起。3XzJoy
“你应该学会这个魔法，它并不难。”幽灵花将那本书交给铃音，少女已经目瞪口呆，看着那些影子回归到宝玉内部，“还有书单上的参考书，你要在两周内全部读完，人偶设计则要边读边做。做我的学生，你必须认真对待自己的课题。回去吧，之后若有课程，我会派人偶去通知你。”3XzJoy7
仍然沉浸在震撼中的铃音拿着蛾之心、书本与书单起身，幽灵花则在后面看着她远去。等到铃音即将推门离开时，少女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幽灵花说道：3XzJoy
“那个……”铃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早上……吉莉埃尔虽然做得不对，不过您还是别在她脸上写字吧。”3XzJoy
幽灵花显然有些讶异：“学习魔法并非儿戏，一不注意就可能死无全尸，我希望惩罚能让她记住自己的错误。我愿意做你的导师，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你虽学习人偶学不久，但基础却非常扎实，可见对法术确实抱有敬畏。”3XzJoy
“不过，”幽灵花说，挥了挥手中的烟管，“你说得也对。我下次不会这么做了，你回宿舍吧。”3XzJoy
铃音重新来到这间小屋的一层，看见窗外照进的明亮月光。她伸了个懒腰，抚子则在耳边窃笑起来：「多么和蔼的女士啊。」3XzJoy
「我喜欢她，如果她房间的灯能亮一点就更好了。」铃音说，她肩膀上的小铃音学着主人的动作，也伸了个懒腰，「回去吧，明早还得跟琉璃会长练剑呢……」3XzJoy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