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的乌萨斯青年环顾了下有些嘈杂的四周，简单计算后弯下腰，把脑袋沉到老人耳边。3XzJpO
老人稍微用力地敲了下手里有着简单花纹的油亮木杖，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的半眯眼睛左右一扫，就按下了众人议论的声音。3XzJpO
老爷子德米特里·博洛克是在“第一次费奥多尔改革”当中赎回人身的农奴之一，他很幸运，他之前的老爷不算是什么恶人，从那位贵族那里获得的土地虽然算不上肥沃，却较其他地方而言廉价广阔，在熬过了偿付农业贷款的时期后，他们一家子在辛劳当中奔向了小康。3XzJpO
也许什么样的主人就会有什么样的仆人罢，经历过困苦的德米特里一家并没有遗忘同乡的村民们，他们慷慨地提供了不少低息率的贷款帮助无力承担赎身费用的农奴，同时为陷入困窘的农民提供农具的租赁，哪怕是最破落的村民也能通过在他们家手下做工糊口度日。3XzJpO
当然清楚，雪怪小队都已经开进村子，“接手”整合运动机关了。3XzJpO
村民过往对政治的淡漠并不是因为愚昧，而是因为门儿清。他们很乐意有人可以赶走贵族老爷，也很乐意有人可以购买他们村庄的农产品，对于送自家孩子进城学习更是举双手赞同——知识改变命运这种道理并不是只有炎国人民才知道。3XzJpO
但是他们对整合运动所宣传的政治理念并不感冒——相比这个，他们倒是对整合运动是否愿意出售他们的农业机械更感兴趣。（索伦：很遗憾，我们的农业机械目前只够供应我们自己的农场。）3XzJpO
雪怪小队扫清了那批在村里搞事情的整合运动干部对于大多人来讲都说得上大快人心，但是那位督查官的讲话显然味道不大对。3XzJpO
这次老德米特里召集的集会人数并不多，但是他们所代表的却是奥舍文斯克大半的村民——很多人已经或者主动或者被动地意识到，某种可怖的潮流已经向他们奔来了。3XzJpO
“老实讲，我并不喜欢谈这种话题，我一向认为我们这种小地方就不该去管这些大人物才该关心的事情——咳。”3XzJpO
老爷子叹了口气，他有些浑浊的，甚至有些发黄的眼珠转动起来，就把众人赞同的目光映入眼帘。3XzJpO
“大家清楚，我以前和黑军打过交道，所以我在黑军那边也有一些朋友……”3XzJpO2
乌萨斯青年轻轻咳了一声按下骚动，接着就爆出一个惊人的消息。3XzJpO
“按他们的说法，摩多格勒的那位独裁家阁下似乎不大喜欢我们这些农民——”3XzJpO
一个粗鲁有力的声音把其他人的异动拦了下来，乌萨斯青年望过去，就麻烦地呲了下牙。3XzJpO
那是个孔武有力的男子，他身高超过两米，身上的肌肉虽然因为疏于锻炼和缺乏营养而变得有些松弛，但是依然引人注目。3XzJpO
这个脸上沾满胡茬，像是真的熊一般的乌萨斯男子是奥舍文斯克当中最有名的雇农，听说他十三岁离家，十六岁就进乌萨斯帝国的矿区里当了矿工，二十四岁的时候带着一个菲林的矿工姑娘回到了奥舍文斯克，并找了一份耕地的雇佣工作养家糊口。3XzJpO
传闻，维克多是进的矿区是源石矿，而他本人则在一次工作当中不慎感染了矿石病，为了逃脱帝国的惩罚才不得不回到了家乡。3XzJpO
他本人对于自己的过去言之甚少，对酒精亦深恶痛绝不辞言表；再加上他慷慨大方多接济困窘的亲朋弟兄，因此少有人对此有什么深究打探的意思。3XzJpO
“我认为比起要铲除那群寄生虫都要束手束脚羞羞答答的帝国，还是帮我们扫清了那些空谈垃圾的护厂队要来得可信一些。”3XzJpO
这个大汉抱起双手，他眯缝着眼睛，在周围谨言慎行的村民当中显得格格不入。3XzJpO
老德米特里露出一种困惑的神情，直到儿子凑过来简单解释了一下后才貌似迟钝地应了下声。3XzJpO
他似乎对雪怪小队和护厂队的关系产生了某种误解，于是儿子又黑着脸连忙做了几个补充。3XzJpO
“伏罗希洛夫先生，我希望你以着奥舍文斯克的利益来思考。”3XzJpO
在向老人解释完护厂队和雪怪小队的关系后，青年向大汉摇摇头。3XzJpO
“我的那位朋友很清楚地告诉我，整合运动正准备……”3XzJpO
那座山一样身躯就忽地走到青年面前来了，巨汉冷笑着，一口干净的白牙像是锋利的尖刀闪闪法令。3XzJpO
“整合运动是针对你们这些喝亲戚血的富有家伙来的。看在一个村的份上，我和我的兄弟姊妹不准备闹什么大事，但是也不会帮你们，我们本来就谁也不欠谁的。”3XzJpO
维克多突然大声打断了青年的话，他紧紧握着拳头向上挥了一下，尽管他不准备打人，但这还是吓了众人一跳。3XzJpO
一旁的人这样涌上去劝到，可是却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因为维克多一开始就很冷静。3XzJpO
他那鹰隼般的目光一扫，众人就都情不自禁地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3XzJpO
“……维克多，你想要什么？”拄着木杖的老人努力地抬起了堆积了层层皱纹的眼皮。3XzJpO
他的语气很诚恳，维克多能感受到，这个老人是真的不希望在场的人门起什么矛盾。3XzJpO
但是这同他和他的兄弟姊妹又有什么干系呢？他少年时期就离了家乡，而在回到这里的时候他面对已是分裂成两个世界的村子；维系家计靠的是自己的力量，同他一道劳动的则是受雇而来劳工。3XzJpO
从剥削者们牙缝里漏出的肉末撑不满他的胃口，血缘的习惯遮不住他脱开这片狭小天地的眼睛。3XzJpO
“我们什么都不想要，博洛克先生，我们两不相欠，一直都如此。”3XzJpO
老人的嘴唇颤抖着，一时间衰老的身子竟有些要摔倒的意味，青年连忙扶住了他。浑浊的眼珠向下转动，在片刻的沉默后，德米特里·博洛克发出一声深沉的叹息。3XzJp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