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洛阳在百喻街牛大叔那里喝完羊肉汤后，便乘着马车来到了大慈恩寺。3XzJmh
山门外来来往往的香客甚是不少，大约是迫jin年底的缘故，其中大多数都是以富商为主。3XzJmh3
辰时又名食时，因此寺庙里还会为敬供的香客们供应早餐，种类虽简，但自有一番清新淡雅之气。3XzJmh
一钵米粥，一碟小菜，三两馒头。米粥是用宫廷御用的稻米熬制的，米粒颗粒分明。小菜乃是以盐腌制的白菜和芥菜制成的，干脆爽口，酱味十足。而那馒头，更是用吴国特有的白面蒸出，，个头硕大，香软味甜，就连皇帝陛下当初享用过后也对这馒头赞叹有加。3XzJmh4
前来供奉的平民香客们大多只需要敬供上一株一文钱便可买到的线香，便可以享受到这般美食。因为官方贩往民间的盐卖的极贵，而那些私盐又多掺了石灰，因此人们大多都是奔着那碟带有盐味的小菜去的。3XzJmh
只可惜大慈恩寺每日提供的早餐数量有限，往往人们排队排了好久，等到自己的时候，却只剩下了馒头和米粥。3XzJmh
作为大慈恩寺的贵客，洛阳自然不需要排队，更不需要吃什么馒头稀饭小咸菜。3XzJmh
虽然她早早享用了早餐，但依然让寺里的小沙弥们提供了一份只有贵宾才可享受的特餐，白嫖嘛，永远是最香的。3XzJmh
那是一钵颗粒饱满的红豆饭，配菜则是一盘酱香萝卜干。虽然闻起来甚是清淡，但红豆饭一入口，便可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大清若浊，再配上那酥脆可口的萝卜干，简直可以称之为天雷勾地火，宝塔镇河妖。3XzJmh2
“老实说，我对你这寺院里唯一觉得钦佩的，就是这红豆饭和萝卜干！”洛阳一边扒拉着碗中最后的米粒，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3XzJmh2
方源禅师饮了一口茶水，看着她那贪婪的吃相有些哭笑不得，“你现在在我这里，可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3XzJmh
“怕啥，反正这僧庐内就你我二人在，守在外面的都是你的嫡传弟子，就算看见了也不敢乱说。”3XzJmh
洛阳一抹嘴，道，“先前我答应了你，尽量不去干涉这越国之人的命运，尤其是那些皇室之人。我既然拿了你的秘籍，便说到做到，这些时日以来任凭那太子殿下多么殷勤地邀请我，皇宫的公公来的多么频繁，我都回绝了他们的邀请。”3XzJmh
“更何况。”洛阳微微一顿，说道，“还有当初刚入城那会，我遭到的暗杀，直到现在，我都没有找那一家的麻烦。”3XzJmh
“这些只是你得到东西所应履行的承诺。”老和尚淡淡地说道。3XzJmh
洛阳将手中的钵碗放在了桌子上，然后认真地看着面前的老和尚，“是的，这些只是承诺，也只是前提。这些时日里我一直都努力地履行这承诺，相信你也看在眼里，现在我想问，我们可以继续商量下一件事情？”3XzJmh
当初洛阳与方源禅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二人便闹出了极大的不愉快。为了平衡，也为了安定，方源禅师不得不拿出他唯一能拿的出手的东西，也就是他的修行秘籍，来作为谈判的筹码。3XzJmh
但方源禅师却拒绝了这一请求，反而提出了一个约定，当他能真正确定洛阳不会给这座城市带来灾难的时候，他才能回答她的问题。3XzJmh
很简单，因为方源禅师无法约束住这个女子，只能借用这些语言的手段来取得暂时的平衡。3XzJmh
但好在，这个从南荒而来的女子同意了这个脆弱的约定，竟然真的遵守了承诺，不仅减少了干涉他人命运的次数，甚至还暂时放下了原本那颗复仇的心。3XzJmh
但无论是方源禅师还是洛阳，他们都深深知道，靠语言的力量来达成的约定，终究只是暂时的。一旦洛阳突然有一天发起了疯，即使是方源禅师也无能为力。3XzJmh
因为他没有任何方法去制衡这个女子，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和讨好。3XzJmh
方源禅师听完了洛阳的话，沉思了许久，说道，“你暂时只可以向我问一个问题。”3XzJmh
方源禅师看着洛阳那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有气无力地说道，“好吧，只能问三个问题。”3XzJmh1
洛阳微微一笑，表情变得肃穆起来，“我倒真有三个问题想要请教大师。”3XzJmh
“第一问，我想知道这世上的修士们到底多不多，如今世上是否还有仙人的存在。”3XzJmh
方源禅师微微一笑，“其实这个问题，你来到越国后就应该明悟了。所谓窥一豹而见全斑，越国虽不大，但好歹也占庆州六国的中游，偌大的一个国家，却让我这么一个修为低微的小妖精当了国师，为何？”3XzJmh7
“因为天地灵气枯竭，世上的修士们无不是隐居于那些灵气尚还丰盈之所，比如南荒，比如月桂洲，比如幽冥海。因此能修行的少之又少，而能够行走世间的修士更是万中无一。”3XzJmh
洛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着问起了第二个问题，“无量山究竟在何方？”3XzJmh
老人端起茶杯的动作微微一顿，一脸愕然地望向了她，“你是从何处得知了这一名字？！”3XzJmh
“是偶然得知的，听说此地能治好我的眼睛。”洛阳不解地问道，“难道这个地方有什么禁忌吗？”3XzJmh
老人沉默片刻，似是在回忆，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道，“如果不是你提起来，我险些忘记了多年前的那桩旧事。”3XzJmh
但老人却并没有讲故事的欲望，反而叹了口气，一脸肃然地望向了她，“‘无量’一词乃佛语，何为无量？便是无穷、无尽、无极、无际。”3XzJmh
方源禅师道，“无量山，一山之名能以无量冠之，这山该何其巍也？”3XzJmh
“不错。”老僧喟然一叹，“如今却只是我佛宗的一片禁地。”3XzJmh
老僧望着庐外幽远的天际，语气飘渺，“在极西之地。”3XzJmh
她难以想象那是怎样的一座山，它巍峨庞大，无穷无极，以一山之姿盘踞在大地的极西。这样的大山冠绝为佛宗圣地，一点都不出奇。但就是这样的圣山，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变故，为何最后却沦落成了一片谈之色变的禁地？3XzJmh1
她下意识地想起了南荒的那座常羊山，眼睛微微出神。3XzJmh
不知过了多久，方源禅师才回过神来，他这才注意到手中的那杯茶水已经凉却了。3XzJmh
他饮了一口，重新看向了面前的女孩，笑道，“那地方太过高远，虽是禁地，但毕竟曾是佛宗，想来必能治好你的眼睛。”3XzJmh
说罢，他微微一顿，问道，“你的这最后一个问题，便是眼睛？”3XzJmh
洛阳连忙点头，诚恳地说道，“求大师能恢复我的光明。”3XzJmh
老僧露出了为难之色，“事实上，就在你进这僧庐的时候，我就暗中给你看过了，可是就连老朽我也发现不了它的问题。因为你的眼睛是完好无损的，我无法医治一双没有任何问题的眼睛，就如同无法救治一个健康的人。”3XzJmh1
洛阳的脸上露出了浓浓的失望之色，她喃喃道，“难道真的只能去那秦国才可以吗？”3XzJmh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点了点自己的脑袋，“会不会是这的毛病？”3XzJmh
老人摇了摇头，“我怀疑是你心里的毛病。”3XzJmh3
洛阳有些发懵，“脚上出现某些症状可以诊断心脏疾病，这我知道，可我第一次听说，眼睛出了毛病还跟心有关系的。”3XzJmh
“存乎人者，莫良于眸子。眸子不能掩其恶。胸中正，则眸子瞭焉；胸中不正，则眸子眊焉。”3XzJmh1
洛阳呆问道：“前半句我听懂了，后半句是什么意思？”3XzJmh
“意思就是说，如果你心中有正气，有这日月光明，那么你的眼睛便会明亮夺目；但若是你心中满是腌臜沟壑，那么你的眼睛便会昏暗不明。”3XzJmh
洛阳挠了挠脑袋，“大概意思就是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3XzJmh
“你的眼睛我的确治不好，而且......我估计你哪怕真去了秦国，或是到了无量山，那里也帮不了你。因为你这失明之症，并不在于生理之上。”3XzJmh
洛阳沉默下来，缓缓道：“我明白了，还得靠我自己。”3XzJmh
老人看着她那张写满了逆来受之的脸，心下生出了一丝同情，轻问道：“失明这么多年，你害怕过吗？”3XzJmh
“刚醒来那几年是害怕的，特别不习惯，呆久了就成自然了。”3XzJmh
方源禅师悠悠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3XzJmh4
他望着洛阳的眼睛，缓缓出声，“天道不公，不仁，不义，但却又是最为公正的，你失去了一些东西，上天往往会在其它的方面补足你，既不让你绝望，也不至于让你失了希望。”3XzJmh5
洛阳想笑，却又笑不出声，只是喃喃地骂了一句，“屁话。”3XzJmh
老人点了点头，“的确是屁话，可是你想一想，你失去了眼睛，但得到了什么？”3XzJmh
洛阳轻声叹了口气：“何止一双眼睛？”3XzJmh1
老人愣了愣，却又听洛阳缓缓道：“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我虽然失去了光明，但是耳力和感知也提高了不少。甚至还能看见......”洛阳顿了顿，继续道，“看见别人看不到的黑暗世界，事实上我曾经是个习惯悲观的人，但这么多年的黑暗，让我已经习惯了它。有句话说的很对，黑暗到了极点，便是光明，绝望到了极点，便是希望。”3XzJmh1
他突然说道，“其实我知道还有一种方法可以让你看到这世界，虽然并没有多清楚，但起码聊胜于无。”3XzJmh
洛阳呆住，心中突然生出了巨大的惶恐和欣喜，急忙问道，“是什么！”3XzJmh1
老人轻抚着手边的古琴，道，“听音。”3XzJmh4
“世间万物，其实都处在运动的状态，哪怕一个人的身体静止不动，可是他的心脏还在跳动，血液还在流淌。只要有动静，就会有声音，只要有声音，就会产生波动。”3XzJmh12
老人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如果你能通过声音来感知到世界万物的波动，并能在脑海里重现他们，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相当于变相地看到了这世界，而且你看到的世界，更加真实。”3XzJmh
洛阳目瞪口呆，下意识地想起了过去看过的电影，玩过的游戏。3XzJmh
这不就是夜魔侠和阿修罗使用的方法吗？3XzJmh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