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她哭着睡着,自然也不会有睡前刷牙的说法,所以她现在不但头昏脑涨,嘴巴也很干涩。不过这只是客观因素,之所以说迷迷糊糊,是因为她根本没想那么多,现在的她智商大约为0,问她一加一等于几她只会说嗯。3XzJpQ
她准备再闭上眼睛继续睡觉,可莱尼看到她睡醒后哪会让她再睡,直接就叫醒她了。3XzJpQ
“嗯……再睡五分钟……再……嗯?”她想要翻过身背朝声源,可很快想起什么,整个人都蹦了起来。3XzJpQ
他放下手机,开始敲击被一直压着而发麻的手臂。这只手臂以毫无防备的姿态承受了不该承受的重量,现在已经很悲伤的失去了知觉。3XzJpQ
闻言,沃克兰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容灿烂的扑进了莱尼的怀里。3XzJpQ
不轻不重的“撞击”正正好好填满了他有些空虚的心,也许有些好笑,但莱尼现在很有安全感。3XzJpQ
“哼哼,看来我的魅力已经达到物理性治愈的等级了嘛。”3XzJpQ
尽管是句玩笑话,但隐于其中的嚣张和自恋却是扑面而来,让莱尼直摇头。其实不仅是她,他认识的几位异性朋友都有这种自卖自夸的属性,幸好这些人平时性格都不错,不然这可就不会是加分点了。3XzJpQ
“不过呢,只对我有效。”所以他笑嘻嘻的给她的说法加了一个必要条件。3XzJpQ
“说来挺奇怪的,我现在感觉比任何时候都好,连骨头都复原了,这感觉不是很科学啊。”3XzJpQ
沃克兰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的问题让她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只能把头埋在他的胸膛里以避开了他的目光。这里也不是能谈这些话题的地方。3XzJpQ
“有的。”沃克兰打了个哈欠。“你的眼睛在发光。”3XzJpQ
看到莱尼一脸我又被坑了的表情,沃克兰强忍住自己想要笑出声的行为,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让莱尼很不开心,他抓过被子就把沃克兰连着脑袋蒙了起来。3XzJpQ
“嘿嘿嘿,讨厌啦,莱尼。”浅粉发的少女用鼻音发出了一连串的笑声,把被子从脑袋上摘下。3XzJpQ
她觉得她从来没笑得那么开心过,明明和平时没什么两样。3XzJpQ
只是,这份欢快被宛如中世纪钟声被撞响的声音切断。3XzJpQ
他们转身,下床,一起探头寻找声音传来的方向,却什么都没看到。3XzJpQ
他们没听到过这种声音,莱尼没有,沃克兰也没有。只不过这充斥着失去感的钟声,让两人能够猜到些什么。3XzJpQ
莱尼深深的吸了口气,走到窗前挺胸抬头,把手抬到了额前。3XzJpQ
和医院一直住的高级病房不同,军用医院的结构以简洁实用为主,所以不会有病房内一对一盥洗室的设计,相对而言,盥洗室的空间则是几何式的上升。3XzJpQ
莱尼走出病房以后,甩了甩手,双手撑地就翻起了跟头。这一翻,就是连续十二个跟头,直接翻到了盥洗室的边上。3XzJpQ
“噢噢,莱尼,好厉害。”沃克兰两眼发光拍起了手。3XzJpQ
莱尼拍了拍手,并没有接话,他刚才是为了测试自己的体能而刻意以翻跟头这种大幅度的运动方式移动,而就结果上,他没感到自己和以前比起来有什么变化。3XzJpQ
长年以来的刻骨训练让他能像其他成年军人一样足以连翻二十个以上的跟头,但这是在体能充足身体健康的情况下才做得到的。刚才他并未感受到一点的异常感,甚至心跳加快都不曾有过,这说明他确实已经康复了。3XzJpQ
受了这么重的伤后被完全的治愈了,这确实是好事,但莱尼不觉得这会是毫无代价的事情。3XzJpQ
不知何时沃克兰已经站在了公共洗漱室里,莱尼见此也走了进去,凑近镜子开始寻找与以前的不同。令他庆幸的是,他在外貌上看不出自己和以前有什么区别,其他方面之前检查过,也没问题。所以他暂时放下心,开始规规矩矩的做起洗漱工作。3XzJpQ
与此同时,沃克兰正把玩着被用相当精巧的手艺所扎成两根的麻花辫,这种发型她自己是扎不来的,不过她见过有些深海舰队的成员会扎这种辫子,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学会的。3XzJpQ
听到这话,沃克兰一下子停止了把玩的动作,乖乖的开始刷牙洗脸。洗漱到一半的时候,她听到莱尼接起了手机,通话结束的很快,莱尼只是嗯嗯啊啊的,一看就是在应付。3XzJpQ
“拜托,我又不像你一样。”沃克兰歪过头指了指脑袋,她决定还是不准备在“这个人是谁”上继续展开话题。“话说你现在是伤员,而且还不是军人,怎么给你下任务了呢。”3XzJpQ
“不知道,反正就是个跑腿的任务,要求我一个人去十二号区域的图书馆。”3XzJpQ
“嗯……应该不行吧。其实我也不想去的,不过看这架势,我应该很快就会接到入伍通知了吧。”3XzJpQ
在他们洗漱的时候,作为开幕的钟声已经悄然的停下,遗体告别仪式也在仿佛凝结的气氛中正式的展开了。3XzJpQ
从远处看过去,慰灵碑就像一块巨大的长方形石板,它的两边放置了两座不到它三分之一高的铁锚雕像。石碑上空空如也,无论是感人肺腑的言语还是战死者的名字,都不曾在上面落下痕迹。3XzJpQ
不,与其说是长方形的石板,不如说是巨大的无名棺材更为贴切。3XzJpQ
军队的遗体告别仪式一切从简,服装修饰上也只是需要在身上别一朵白花而已,死去的士兵大多连尸体都不剩,也省去了为尸体化妆等步骤。3XzJpQ
年轻的指挥官抬起头,向天空看去,便被毒辣的阳光刺的眯起了眼睛。3XzJpQ
他们曾是工人,孩童,军官,甚至是战舰少女,但如今,他们的身份已殊途同归。这些消逝的生命遗留下来的只有姓名,当一段不长不短的悼词结束之后,便和与现世的过往不再相连。3XzJpQ
讽刺的是,这里面很多牺牲者的姓名他从未听闻过,年轻的指挥官本以为自己沉浸于悲伤,可实际上内心却像湖面一样平静。3XzJpQ
猛烈的风带着夏日的热量时不时刮过他的身边,发出的声音就像阴魂在低语。3XzJpQ
真是令人纠结的心态啊,听上去就像是把生命当做数字看待一样的恶人一样了。3XzJpQ
底下很多人都露出了沉重的表情,那几个战舰少女也是如此,所以他低下头,与其他人一样沉浸于悲伤之中,尽管他知道这其实只是浪费时间而已。3XzJpQ
是的,这是必要的步骤,但他现在更应该在议会桌上探讨如何加强港区的防御,减少下一次突发事件到来时可能蒙受的损失,而不是坐在这里心不在焉。这样是无法保护这个城镇的,悲伤不能凌驾于守护和复仇之上。3XzJpQ
昼夜颠倒已经成了这个年轻指挥官的日常,他可悲的生物钟告诉他,现在是睡觉的时间了。3XzJpQ
他长长的打了个哈欠,一点也不顾自己的形象,而这一举动也带来了一个奇妙的收获,他发现,原本站在不远处位置上的杨炼心不见了。3XzJpQ
他皱起眉头,但不愿意多作思考,而是尽全力的注视着这场对他而言没有多少价值的仪式。3XzJpQ
尽管上一世住在军营之中很长时间了,但没有那部分记忆的他也不会清楚军营的结构和设施分部,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在这么大的地方找到图书馆。3XzJpQ
尽管昨夜下了很大的暴雨,但早上的时候军营的各处大道上就没有了积水,这个时候就应该称赞一下勤劳的清洁机器人了。3XzJpQ
“警报,警报,发现未登记人员,发现未登记人员,请举起双手,请举起双手。”3XzJpQ
莱尼伸手摁住深绿色的六肢爬行机器人,把自己的铭牌扣在了它的脑袋上。3XzJpQ
“滴滴滴……身份认证成功,预备兵122.D.929,请前去适格者宿舍……”3XzJpQ
因为遗体告别仪式的缘故,一路上当真是人烟稀少,他连问路的人都找不到,只能随处乱走。军营的建筑大多都如军人的正步一样整齐如一,也就几乎没有辨识度,以至于在跑了大约三十分钟以后,他还是没有找到图书馆的位置。3XzJpQ
而且莱尼发现他似乎是越走越远了,毕竟这里都已经能用肉眼看到网墙了。3XzJpQ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他听到了议论声,还有机械拉伸的作响。3XzJpQ
他急忙朝声音的方向走了过去,却被一道禁止通行的施工牌拦住了脚步。他好奇的向不远处望去,看到的却是一道从大地之上野蛮划出的狰狞伤口。3XzJpQ
不知名的建筑残骸散落在这仿佛被剃了层皮的焦黑伤口中,施工用的大型机器在人为的控制下一步一步将它们打捞清理。有几个人正聚在一块拿着板子对这片区域最靠近海的地方指指点点,显然是在指示工人进行网墙的修复作业。3XzJpQ
他中断眼前的思考,转过身看向了身后的方向。在那里,一个身着白色军服的老人正缓缓的走向他。3XzJpQ
老军人瞧见他看向自己,便在他不远处停下了脚步,一开口就是责难的语气。3XzJpQ
“122.D.929,你的确和收容所说的一样不喜欢遵守时间。”3XzJpQ
此人头发花白,但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从他的着装和胸前的勋章看,这是个军阶非常高的人物,也就是说,他应该就是那个在电话里发布命令的人。3XzJpQ
该说不愧是老将,气场和莱尼遇到的其他人完全不同,所以尽管对对方关于的图书馆位置的提示完全为零却恶人先告状的做法不爽,他还是决定认真对待。3XzJpQ
其实他并未发现,自己的作风已经和平常的军人差距甚远了。3XzJpQ
“罢了,你可以回去了。”老人扇了扇手,做出了驱赶的动作。3XzJpQ
“哈你个头,我今天把你叫出来,只是因为要收收你的骨头,防止你飘。你给我记住了,无论你到底做了多厉害的事,只要你还是个兵,上级的命令你就要听。”3XzJpQ
“这倒是没有,只是个预防措施,毕竟你也是个剿匪有功还单挑过战舰幽魂的人了,自豪一辈子都没什么问题。”杨炼心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沉重了许多。“所以我问你,你明白你身上这么多功绩的背后代表了什么吗?”3XzJpQ
功绩,战果,这些被荣耀之光包裹的嘉奖背后是生命的逝去,是一件又一件悲剧。3XzJpQ
如果海恕教没有因为他们丧心病狂的“信念”而对桂雅妮伸出魔爪,那么那幢公寓里就不会有人牺牲,她和莱尼也就无法让海恕教事迹的败露。同样的,如果深海舰队没有进攻这座城镇,就不会有任何人惨死在战舰幽魂的炮口下,莱尼“以人类之身独自击退战舰幽魂”的壮举也不可能成立。3XzJpQ
这些功名是建立在生命之上的,必须认清这些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军人,否则就只是个恰巧站在正义方的屠夫而已。3XzJpQ
“你知道的,我从小到大都和823待在同一个收容所里,所以我对这些非常的清楚。”3XzJpQ
“好小子。”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一用力把他推开了。“好了赶紧滚蛋,好好养病去,半年之内别让我看到你再跳。”3XzJp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