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苏醒后的第一时间转头看向身旁，封夕在旁边小动物一般蜷缩成一团，睡的正香，小鼻子里发出极轻的鼾声。3XzJne1
右手向后撑在垫着的毛毯上，索坐直身体，视线投向另一边的角落，盐巴已经醒了，但还倚坐在那儿，温柔地搂着还在熟睡的砂糖。3XzJne
盐巴留着头男孩般的中短发，容貌与其说是漂亮，不如说是英俊，看上去就是一个秀气的帅小伙，五官清爽干净，与妹妹砂糖面貌相似却又不同，砂糖更加柔弱些，柔软可爱，盐巴则是飒爽地帅气。3XzJne
盐巴垂下眼睑，轻搂着砂糖的胳膊微微收紧，轮廓几乎与阴暗的角落融为一体。3XzJne
索朝后挪动身体，倚坐在货箱边，抬起右手，冷锐的视线投向掌心，那带着细碎疤痕的手掌里空无一物，与往常并无区别，但在知觉中，那颗半机械心脏的触感依旧残留在右手的神经中。3XzJne
意识刚刚将思考的方向转向那颗心脏，就在想着抓住那颗心脏时，右手掌心的空气里突然颤抖着浮现诸多黑红色的碎屑，像是互相吸引般聚拢融合，蠕动扭曲着变成那颗诡异的心脏，落入索的右手掌中。3XzJne
当索再次抓住这颗心脏的瞬间，周遭色彩褪去，只余下毫无生气的灰色笼罩一切，时空似乎没有丝毫预兆地静止了，就像上次无名降临时一样。3XzJne
索没有动作，他知道这一次和无名那次不一样。这一次只是他的意识感知中的时间被无限地放慢，一旦有动作，他就会脱离这个状态，那枚心脏也会再次消失。3XzJne
他就是知道，从他拿起这颗心脏时起，这个知识就直接塞进了他的脑海里。3XzJne
重叠的女声空灵地从手心搏动的半机械心脏里传出，无可阻挡地响在索的脑海里，语气平静，在平淡地陈述着话语。3XzJne
“有无数人为修建这车轮下的道路而死去，但他们无怨无悔。”3XzJne1
“密林里有血肉的信仰者在窥视此地，那些扭曲的人在畏惧。”3XzJne
“凯尔特战马的驾驭技巧是……”3XzJne3
这颗心脏在平静地讲述着现在的“事实”，囊括事件、知识、他人的所思所想以及当下环境等，但它的讲述非常混乱，像是盲目地收拢周遭的信息，然后一股脑地不加区分地说出。3XzJne
越听这颗心脏的讲述，索越感觉有股越来越难以抑制的狂躁感在疯狂冲击着理智枷锁，耳畔逐渐响起虚幻而遥远的絮语，像是在诱惑着人去仔细倾听那絮语的内容。3XzJne3
索果断地松开右手，从意识加速的状态中脱离，那颗心脏也随之瞬间破碎成黑红色的碎屑消失在空气里。3XzJne
用手背慢慢擦去额角的冷汗，索缓缓呼出一口热气，倾听那颗心脏低语的负担如他所料不会轻松，那随着心脏低语而逐渐出现的虚幻絮语让他有种非常危险与疯狂的感觉。3XzJne
旁边蜷缩成一团的封夕突然痉挛了一下，原本恬然的睡脸上浮现几分痛苦，皱起眉毛，右手按在胸口，随后苏醒过来。3XzJne2
索低头看着封夕刚睁开的眼睛从一开始刚睡醒的迷茫到看见他以后的冷漠，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平淡的眼神像是在观察动物，问询的语气很轻。3XzJne
封夕面无表情地撑起身体坐起，抬手捋了捋银白的头发，向后挪动了两下身体，和索一起倚坐在货箱边，蜷起双腿，左腿立着，右腿平躺在地上，右肘搭在右膝盖上，头微微后仰靠在货箱表面，银发稍显凌乱地散在肩头。3XzJne2
封夕这样说着，左手轻轻按在胸口，眼神冷漠地直视前方，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坐在旁边的索用视线慢慢勾勒她的轮廓，用欣赏艺术品的眼神颇为享受地注视着她的侧影。3XzJne
索察觉到封夕带着轻微颤抖的语气，嘴角轻轻扬起，久违的趣味感让他感到愉悦。他停顿了一下，语调毫无起伏地回答起来。3XzJne
“因为他们大概已经逃出来了，现在应该在策划着怎么前往雄狮帝国的首都。”3XzJne
此乃谎言，索从之前那个疑似梦境的地方看见了麦酒和面包逃离的情景，这才是他这么说的真正缘由。3XzJne
封夕攥紧拳头，扭脸冷漠地看着索那张气质空洞冰冷宛如人偶的面容。3XzJne
“如你所愿，我的封夕。”3XzJne7
看着封夕绷着一张冷脸盯着这边的模样，索敢肯定，他要是拒绝，封夕会不厌其烦地用各种方式来让他答应，其中大多数方式一定和温柔无关。3XzJne
车队在次日下午抵达这座名叫斯通的小镇，索几人被外面的吆喝声吸引出来，看见一座风貌与边境又不相同的城镇。这座城镇濒临运河，从进入城镇的道路上就能看见旁边运河上排汽管喷射着蒸汽的货船徐徐驶入码头，身强力壮的工人在码头上卸下一箱箱货物，堆积在那儿，等待着商队接收。3XzJne
道路上行驶的不仅只有畜力的车马，还有装载着内燃机或魔晶引擎的机械车辆，那些机械车辆比畜力车马更有力量，更加坚固，拖着沉重的货物离开码头，运往镇子另一边的铁路站，铁轨列车正在那里等待着货物。3XzJne
砂糖扒着栏杆，踮着脚尖，湛蓝眼眸里映着弥散着灰白色蒸汽的码头与道路，视线停留在一辆装满散发着苍白微光的钢罐的马车上。3XzJne
“那个啊，大概是鲸油吧。”3XzJne1
索双臂自然垂落在身侧，脸上露出少许感兴趣的神色，目光清澈地注视着那些钢罐内黏稠且散发着苍白光芒的物质。3XzJne
封夕默不作声，银白眸子中看不出她此刻的情绪，她同之前的路途上一样环抱着双臂倚靠在车厢壁上，侧着脑袋望着外面笼罩着淡淡灰白蒸汽的码头景象。3XzJne
鲸油与魔晶，支撑起雄狮帝国工业体系的两大能源。其中新兴的鲸油来自海洋里被称为“鲸”的生物，那种巨大的生物在高压且冰冷的海底栖息，浮上海面则要会对海上肆虐的混沌魔力风暴，它的油脂含有巨大的能量，支撑着这种生物在恶劣的环境里生存下来。3XzJne4
雄狮帝国发现这种极具开发价值的能源以后，大量全副武装的捕鲸船被推出工厂，从港口涌出，深入危险的海洋大肆捕捉这些庞大的生物，只要捕捉到一只，从它身上榨取提炼的油脂可以让一座城镇大小的工厂全速运转大半个月。3XzJne
鲸油比起魔晶能量更高，制取的方式更加廉价，唯一的缺点就是捕鲸船的造价非常高昂，因为那艘船必须拥有足以在汹涌混沌魔力风暴中穿行的能力以及捕杀收容鲸这种巨大生物的器械，但相比之后一艘捕鲸船所带来的利益，高昂的造价在商人眼中并不算什么。3XzJne
即使是沾满血腥的利益，只要足够丰厚，那些商人依旧愿意为此赴汤蹈火。3XzJne
看着那一罐罐鲸油，封夕仿佛看见上面沾染的斑斑血迹，不知为何，她忽然再次想起角骨城那些被索放弃掉的孩子，眉眼间的寒冷又加重了几分。3XzJne
盐巴站在砂糖身后，没有看外面，只是眼神怜爱地看着砂糖的背影，神色有些黯淡。3XzJne
索轻轻拍了拍手，吸引周围几人的注意，脸上露出完美无缺的优雅笑容。3XzJne
斯通是一座工业城镇，算是雄狮帝国一处较为偏远的工业基地，因为受限于疆域狭小，雄狮帝国不得不将工业建筑向地下发展，构成了现在斯通这种城镇的地下区。3XzJne
单看地表，只会感觉这是个只建造了少许工厂的普通小镇，但看地下则会发现这下面被一层层地掏空，构筑出纵深向下层层叠叠的工厂与设施。地表的城镇内居住着贵族与富裕的平民，一般平民和工人住在临近地表的地下街，再往下就是密密麻麻的蜂巢状工厂堆叠着延伸向地底。3XzJne
索几人先是在地表城镇内逛了一圈，这里的街道铺着平坦的石板路，主干道被整平的砂石上泼着凝固的沥青，建筑物规整而精致，处处都能看见布置的观赏性植物，街道干净，打扮光鲜亮丽的绅士小姐们在路边露天的酒馆内优雅地享受，城镇四周高高耸立的结界之塔有规律地亮着美轮美奂的彩光。3XzJne
在通过一处宽敞的通道进入地下区域以后，景象忽地一变。3XzJne
拥挤而灰暗的砖房一层层地沿着周遭的石壁铺上去，廉价的魔晶灯点缀在灰色的建筑群里，十字型的主干道向外胡乱地延伸出错综复杂的小巷，输送高压蒸汽与鲸油的管道歪扭着纠缠在一起，攀附在那些建筑物的表面，像是藤蔓，又像是血管。3XzJne1
浓郁的灰白雾气笼罩着这里，神色如环境一样灰暗的工人们蚂蚁般行走在狭隘昏暗的地下，从雾气中浮现，又在雾气中消失。3XzJne
索看见有十个垂直上下的巨大升降梯分布在这地下街的各处，搭载着工人前往地下更深处的工厂区，或是载满工厂内制造出的产品升上来，被工人搬运到内燃机车上，运送出地下街，送往码头。3XzJne
雄狮帝国以最狭小的领土，成为诸国中仅次于黑岩帝国的强国，不是没有原因的。先进的技术注定使雄狮帝国不会居于弱国行列。3XzJne
这里并不是麦酒和面包被运来的地方，但索把封夕带到了这里。他们来不及赶到麦酒和面包被运的那座城镇，只能抱希望于在斯通这个地方拦截到麦酒和面包。3XzJne
无论是那两人成功逃离还是被运送，这里都是前往雄狮帝国首都烈阳城的必经之路。3XzJne
索从角骨城带出来的那些资金原本供两人使用非常充裕，但现在队伍变成四个人了，在没有收入的情况下，有必要收缩开支，所以索带着其他三人来到了地下区，在这里找落脚的旅店。3XzJne
最终的落脚地是靠近地下区出口通道边的一家条件还算不错的旅店，优点就是便宜而干净，而且靠近地表。索将落脚地选在这里的另一个考量就是移动问题，这里无论是深入地下还是前往地表都很方便。3XzJne
索抓给盐巴一枚银币和十几枚铜币，表示这些钱都归她，让她自己看着办。经过一番交涉，盐巴用五枚铜币开了相临的两间房，封夕和他一间，盐巴砂糖姐妹一间。旅店老板在柜台后面臭着一张脸盯着盐巴那张怎么看都像是在讥笑的脸，随手丢出两把钥匙。3XzJne
落脚后的当晚，只有盐巴和砂糖直接留在旅店休息了，封夕从索那边拿了一些钱币后就不知所踪，索则是将还剩八颗子弹的转轮铳揣进大衣口袋，踏着逐渐浓郁的夜色，在魔晶灯苍白的光芒里前往地表的码头。3XzJne
地表的夜晚很热闹，不知是商贩还是游客的吆喝招呼声混杂在一起，与地下区深层工厂传来持续不断的机器轰鸣声截然不同。索在这样充满人气的热闹氛围里慢悠悠地穿过三条街道，拐进一条幽暗僻静的小巷，从那里斜插过去，绕过游客与商人聚集的集市，从堆放货物的仓库那边走到码头。3XzJne
码头不断有货船驶入或离开，蚂蚁般的工人们几乎是片刻不歇地卸货装货，一批筋疲力尽，另一批又轮换上来，这些工人如同机械般被使用着。3XzJne
索站在稍高处的阶梯上，观察了十来分钟，确定了货物运送的主要几个方向，随即挨个跟踪过去，找到了除了铁道站和仓库区以外的三个存放货物的地方。3XzJne
站在被夜色笼罩的台阶上，索呼出的热气在清冷的夜色里变成白雾，他静静地看着那白雾消散，视线在亮如白昼的城镇夜景上停留片刻，低声自言自语起来。3XzJne
五十分钟后，索回到落脚的旅店，随口回应了一下老板的招呼，噔噔地上楼，看见外披斗篷兜帽还蒙着面的封夕正在用钥匙开门，对方腋下夹着一个坩埚，右手还拎着个大布袋。3XzJne
封夕看了两眼索，没有再管他，开了门就拎着东西走进房间，索一言不发地跟进，视线随意地在封夕身上扫了两下。3XzJne
两人同时开口，语气都几乎如出一辙。两人根据对方身上的痕迹，都清楚彼此去做什么了。3XzJne
索的视线转向封夕丢在桌上的一堆东西，走上前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打开布袋看了两眼，眼神毫无波动，语气也平静的像是一坛死水。3XzJne
“直接问你更省事，这些材料都被加工过了，我无法一眼认出来。”3XzJne
索面色毫无波澜，平静地叙述话语。他其实通过主材料已经判断出魔药种类了，但适当的示弱可以让现在的封夕好受一些，这是他的经验。3XzJne
封夕冷着脸扯下斗篷，随手丢在床上，拽下脸上蒙面用的布条扔到一边，走到桌边把布袋里的材料一样样取出，规整地摆在桌面上。3XzJne
“魔术师序列，炼金术师————你在码头上发现什么了？”3XzJne
索把大衣担到床边的衣架上，轻轻把皱褶抚平，但封夕接下来的话让他的动作微微一顿。3XzJne
接下来，索在洗浴完后，用挑剔的眼光看着封夕有条不紊地将桌面上的材料切分研磨，依次投入被加热的坩埚，在主要的地龙心脏、鳞片与爪牙被投入以后，坩埚内的物质变成了一种散发着五颜六色金属光泽的黏稠液体。3XzJne
封夕冷漠地盯了索几秒，面不改色地将那锅看上去就非常不妙的东西全部灌了下去，一边喝一边用冰冷的目光斜视着他。喝完以后，封夕猛地站了起来，把坩埚顿在桌面上，身体摇晃两下，栽倒在床上不省人事。3XzJne1
索一言不发地走进盥洗室在浴桶里放好热水，回到房间里脱光封夕的衣服，扛着这光溜溜的女孩走进盥洗室，为封夕美好的身体陶醉了一分钟，随后冷漠地把对方洗干净，套上衣服以后丢回床上。3XzJne4
躺到封夕身边，给自己和旁边的她盖上被褥，索随手关上灯，闭眼坠入睡眠。3XzJne
睁眼，面前是悬浮着无数碎块的虚空，苍蓝月光充盈着这里。3XzJne
索盘腿坐在一块破碎的地面上，苍蓝月光自上而下地照耀着他，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腿，双手十指交叉，抵在嘴唇上，肘部压着膝盖侧面。3XzJne
盘起的双腿前方，那枚半机械心脏躺在石板地面上，有规律地鼓动着。索没有去拿它，它的低语总给索一种不太妙的感觉。只要不去触碰，索就听不到它的低语。3XzJne
抬头，上次那个巨大的平台还悬浮在不远处，那个凄惨的女孩依旧被钉在那面绘着华丽翅膀的墙上，只不过这一次没有路径连通那里。索盘腿坐在孤岛般的石板路面碎块上，眼神空洞冰冷。3XzJne
他左手腕内侧出现了黑红色的符文，由三层交错的半圆弧和三个歪扭的剑刃状痕迹组成，嵌入皮肤，像是活物般蠕动着，让人联想到黏腻阴冷的事物，散发着癫狂诡异的气息。3XzJne2
纷乱庞杂的知识随着这符文的出现被粗暴地塞进脑海，让索的大脑隐隐作痛，他抬手轻轻地按揉起太阳穴，皱着眉思考起现状。3XzJne
脑海里多出了许多摆在明面上绝对会被肃清的禁忌知识，是绝对符合禁忌一词的那种而不是图书室里面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3XzJne
象征道标、简易神殿构筑，共鸣链接，灵性箴言，快速血祭，降临符文……3XzJne1
这套东西指向的目标也非常明确，就是那个叫做无名的不可名状存在。3XzJne
与这些知识一起到来的还有这个地方索身体的变化，他察觉到身体在逐渐向超凡者变化，具体是哪个序列尚不清楚，变化在以隐蔽的方式进行。3XzJne1
像是自言自语，索抬头对着虚空里那一轮苍蓝的圆月开口，目光平静淡漠。3XzJne
没有无缘无故的赠予，这些“礼物”必然在某处已经明标价码，但索还没有发现，对现状无力控制让索感到烦躁。3XzJne
身下的碎块突然破碎，失重感笼罩全身，索笔直地坠落下去。3XzJne
把斯通地下区血肉修道士全部歼灭，我告诉你麦酒和面包一个月后会在哪，这是交易。3XzJne
索坠落着，耳边没有风声，那颗机械心脏追逐着他，他和那心脏在寂静中仿佛无休止地下落，视野内无数悬浮的碎块在苍蓝月光里飞速上升。3XzJ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