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夕睁开眼睛,看着头上并不陌生的天花板,在心里默数十下。直到这具躯壳内沉睡的思维能力被唤醒,她才挣扎着企图爬起来,但旋即便注意到自己被束缚在拘束衣内,绑在床上。嘴里被塞上一个柔韧的球状物,用皮带紧紧固定在她的脸上。3XzJne1
她挣扎了两下,发现全身的气力像是被抽空了一般。记忆在灰白色的意识里回旋,逐渐苏醒。3XzJne
封夕的拳头慢慢攥紧,她合上双眼,让麦酒和面包的样子在视网膜内勾勒成形。3XzJne
她醒来前做了一个梦,那梦中麦酒与面包一直与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却始终一言不发,那沉默让封夕心碎,她知道这是那两人对她无言的控诉。3XzJne
她没能去救下他们,就和那些消逝在角骨城的孩子们一样。3XzJne
本就虚弱的身体在这一刻更加无力起来,攥紧的双拳也慢慢松开。封夕在焦虑中突然感到恶心,她默默感受着胃酸上涌的感觉,又慢慢将苦涩咽下。3XzJne
迷乱而倦怠的思绪被强行压抑,从干瘪的躯壳内榨出几丝力量,封夕奋力挣了挣绑缚自己的拘束衣,但毫无用处。嘴里的球状物截断了念咒的可能性,身上的拘束衣完全是针对她的怪力,就连这间屋子里都被清理了所有金属制品,彻底断绝了她动用炼金术师能力逃脱掉的可能。3XzJne
在察觉到挣扎毫无意义后,封夕全力维持的坚强甲胄轰然破碎,她瘫软在拘束衣里,晕眩感与窒息感在药物与心理的双重作用下阵阵上涌。3XzJne
她闭上双眼,企图从内心痛苦的折磨中逃离,但潮涌而来的悲伤无助却将微不足道的祈求碾碎。3XzJne
惶恐、空虚与倦怠在脑海中翻涌,浓重而压抑的无力感撕扯着身心,软弱的想法在心底隐现。3XzJne
在数十次试图挣脱的尝试失败以后,封夕在重复的痛苦与自我怀疑中瘫软下去,她仰面躺着,慢慢合上银色的眸子,在寂静中等待索的归来,以及之后必然会传达到的噩耗。3XzJne
无论是哭泣还是求救都无人听闻,她已经开始学会不抱希望。3XzJne
轰鸣、嘶吼与悲嚎杂糅在一起,经过错乱的街道多次反射已经变得失真,像是亡魂演奏的激昂乐曲。血水顺着刀刃滴落,疫医的面具划开猩红的迷雾,索迈着悄无声息的从容步伐慢慢行走在扭曲而亵渎的情景中。3XzJne
这里是临近第一魔道入口的第二魔道之内,不是人类能生存的地方。3XzJne
他静静听着那片喧嚣,戴着手套的右手摩挲着机械刀的刀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间夹着两根封闭的试管,里面漾动着青色的液体。3XzJne
停下脚步,索甩手丢出一根试管,青色的液体随着玻璃破碎溅洒在血肉地面上,那片地面上缓缓浮现出晃动的失真人影。他静静注视了片刻那人影,随即像是注意到了什么,敏捷地闪身躲避,藏入道路边的一处角落。3XzJne
没有任何动静,但索清晰地感觉到有个危险的东西慢慢地走过。3XzJne
他小心地呼吸,焦躁感正在血液中流淌。这里的街道上有麦酒和面包留下的痕迹,有些是无意留下的,还有的便是黑街里流传的一些小标记,但这些标记似乎都有一段时间了,加上在这里游弋的魔物与诡谲,情况并不乐观。3XzJne
魔物更像是怪物,而诡谲更偏向现象,但毫无疑问,都是极度危险的东西,而在这座血肉城市里,这些东西到处都是。3XzJne
索根据目前的痕迹,已经推定出数个麦酒和面包可能会藏身的地点,接下来就是要一个个找过去。他的时间并不多,身上各种防护并不能长时间为他分担混沌污染,他要在有限的时间内找到那两个孩子,把传送仪式的信标塞给他们,把他们从这里拖拽出去。3XzJne
他制作了三个信标,刚好够他自己和麦酒面包用。本来想多做一些,但由于材料限制和混沌污染会影响传送稳定,他只能做出来三个。3XzJne
这里的任何一个魔物和诡谲与他照面,等待他的基本都是死亡甚至生不如死的结局,他只能靠携带的大量探测剂与几样预警道具,小心地绕开所有危险的东西。这里强烈的混沌污染一定程度上干扰了这些东西的效用,让本就困难的行动雪上加霜。3XzJne
在险而又险地检查过两个地点后,索衣装内的一块石雕的小护符咔嚓一声破碎,迅速朽烂为灰白的灰烬,消散无踪。原本就时刻存在于索周围的疯喧絮语越发癫狂起来,脑壳内的阵痛也愈发强烈起来,索皱了皱眉,眼神冷峻。3XzJne
这不是个好兆头,混沌侵蚀的速度远比他预料的要快。3XzJne
到现在为止,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这地方的诡谲与魔物似乎大都沉浸在某种迷梦中,浑浑噩噩地无法醒来,所以索目前为止的行动只要避开那些梦游的东西基本就可以保证一定程度上的安全,这个结论同样适用于麦酒和面包。3XzJne
在绕开几条明显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崎岖街道后,索在下一个地点找到了目标。3XzJne
那是栋藏在巷落深处的骨质矮屋,门口挂着一截细绳,索认出来了,那是面包用来绑裤腿用的细绳。出于谨慎,他先远远地丢了一管探测剂检查一下是否是某种幻觉类的诡谲,又换了两种不同方式确认安全以后,拎着机械刀步入矮屋。3XzJne
索的视线扫过门后地上摆着的几样东西,认出了这是一个简单的净化仪式,非常初级,但胜在没有魔力的人也能使用。他认出里面的水瓶是麦酒的东西,周围墙上还有些很久之前刻下的魔术公式构筑成的法阵,都是净化与防护类的。3XzJne
层层叠叠的法阵交错在一起,新旧参差,显然不是短时间布置成的。3XzJne
这地方似乎是曾经的探索者与研究者在这里建立的一个落脚地,面包和麦酒很幸运地找到了这里,不过没有认出墙上那些法阵,又在门后另摆了一个用处不大的简单净化仪式。3XzJne
慢慢走向更里面的房间,索听见了细微的呢喃声,这声音让他警惕。他压低身形靠近那儿,疼痛不已的左臂颤颤巍巍地拿出装满净化粉尘的纸盒,逐渐靠近。3XzJne
索看见了坐在墙角的身影,他的视线停留在那儿,目镜后的漆黑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3XzJne
栗色短发的男孩蜷缩在墙角,紧紧搂抱着昏迷不醒的麦黄色中长发女孩。男孩的周身诡异地生长出密密麻麻的血丝与脉络,蛛网般连接着层叠骨骼构筑成的墙壁,同时覆盖在女孩身上,像是要将女孩封为一个茧。3XzJne
从面包身上延伸出来的可怖血丝并没有接触麦酒,而是隔着空气致密地包裹住她,中间还生出了苍白透明的薄膜,将麦酒保护在内。面包紧搂着麦酒的双手也生出细密的血管,连在麦酒的口鼻处,似乎在为她输送养料与水份,而且在不断抽离她身上某些被污染的血液。3XzJne
这是索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将近一半身躯连同衣物化为蠕动的血肉并且生长出大量血丝脉络,并且身体干瘦如柴,怎么看都是没救了的样子。3XzJne
面包怀里的麦酒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看样子一口气全是靠面包身上延伸出的血管支撑着,一副弥留的模样。3XzJne
也在这时,索看见了面包干裂的嘴唇在颤动,也听清了之前的呢喃声,那是面包的呢喃。3XzJne
“我是……我……面包,大姐头……大哥……小弟,麦酒……好兄弟。”3XzJne2
呓语在靠近,似乎与面包的呢喃声混在一起。索皱了皱眉,打量了片刻面包身后连接着墙体的血肉,左手拿出一管针剂,用力扎进意识模糊的面包手臂,推动活塞,慢慢将里面亮着幽幽蓝光的液体注入他的体内。3XzJne
机械刀锐利漆黑的直刃弹出,索面无表情地刺入面包身后的血肉,屠宰般切割,喷溅而出的污血溅洒在他身上,滋滋滋地发出强酸腐蚀般的声响,还冒出一阵阵白烟,他衣装下的各种防护也在这时快速破碎。3XzJne
他的手稳的不可思议,像是机械般精密,如同在实验室中进行一场解剖实操。3XzJne
剧烈的疼痛和那针药剂似乎刺激到了面包,他迷蒙的眼神闪过一丝清明,涣散的眼瞳聚拢起来,看清了身边带着疫医面具的索。3XzJne
索冷静地进行着切割,动作精密而狠辣,污血溅上阴森的疫医面具,看上去疯狂而邪异。3XzJne
刀刃割断那些血肉,索将面包连着他怀里的麦酒从墙上艰难地拽下,他随即掏出一盒白色粉末,洒在面包后背上残留的一大片血流不止的畸形组织上,狭窄的房间内顿时想起下油锅般的滋滋声响,那些组织像是被溶解般从面包的后背脱离。3XzJne
面包猛地瞪大眼睛,整个面部表情都扭曲起来,似乎感受到了极端强烈的痛苦。他面目狰狞地咬着牙,用鼻子发出野兽般的急促喘息声。3XzJne
索没有多废话,俯身检查了一下麦酒和面包的情况,给昏迷不醒的麦酒也扎了一针,随即低声对面包下令。3XzJne
紧闭的房门被突兀地推开,门轴转动的声响将封夕迷蒙的意识唤回,她将视线投向门口,一道身影踏着泄入的灯光走进。3XzJne
最先入目的是堪称耀眼的金发,在后脑勺随意地盘起,随即视线便对上一双凛然的翠绿眼眸,富有立体感的深邃五官有如精美雕塑般的质感,并不惊艳,但越看越越沉溺其中,像是在寒夜中静静坐在篝火边,让舞动的焰与暖意一起在意识中慢慢朦胧。3XzJne
金发翠眼的女性先是将左手按在腰间黑色剑鞘上,眼中的凛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慵懒。3XzJne
封夕注意到对方一身看上去就硬邦邦的骑士甲胄,层叠的钢铁外覆盖着黑底红纹的镀层,除了没有头盔外,钢甲或锁子甲覆盖着对方整个躯干与四肢。3XzJne
看似是装饰的镀层上那些繁复的花纹,实际上都是组合在一起的魔术公式,显然这套盔甲价值不菲。3XzJne
封夕只是单纯地用清冷的视线注视着对方,没有挣扎,也没有企图发出什么声音,因为她知道再怎么挣扎也没有多少意义。3XzJne
女骑士漠然地上前,随意地从旁边拉过一张毯子,盖住封夕。3XzJne
视野被转瞬被遮蔽,封夕也没有什么反应,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只不过眼神冰冷的不似人类。她感觉到那女骑士把她抱起,扛到了肩膀上,随即带着她移动起来。3XzJne
女骑士走的很稳,似乎还考虑到了舒适度的问题,但被硬邦邦的肩甲硌着肚子怎么都谈不上舒适。3XzJne
他为什么没有亲自过来,封夕也并不关心,那个混蛋至极的家伙无论怎么样,她认为自己都不会再去在意了。3XzJne
封夕突然有些想笑,她感觉自己蠢的可以,居然把希冀寄托在那种渣滓身上。明明之前已经看清了那个混蛋的本质,却还是抱着可笑的期待,简直滑稽至极。3XzJne
光影在变幻,有人声出现,隔着毯子朦朦胧胧。封夕感觉自己被女骑士带着跨过了一道传送门,随即走过了一段弥漫着花香的长长道路。3XzJne
封夕听见了开门的声音,随即响起的是重量压在木质地板和楼梯上的吱呀声,她闻见了混在在一起的魔药材料的味道,随着最后一声开门声想起,女骑士再一次开口了。3XzJne
封夕感觉到现在所处的这间屋子里被人布置了灵性之墙,隔断了室内的某一块区域,里面有什么东西封夕无法探知。下一刻她就被轻轻地放到了一张柔软的椅子上,毛毯被扯下,映入眼帘的是女骑士看不出情绪的脸。3XzJne
“她一开始就被绑住了,我只是把她搬过来,主子。”3XzJne
女骑士抬手解开堵住封夕嘴的皮带和小球,小球离开她的唇齿时拉出一道细细的晶莹丝线。3XzJne
恢复了言语能力的封夕用礼貌而从容的语气开口了。3XzJne2
女骑士朝旁边让开,露出后面坐在红色软垫椅内的女孩,那女孩纤细的指捏着一柄折扇,在面前展开,轻轻地按着自己的唇,酒红的艳丽眼眸笑盈盈地看着面色清冷的封夕。3XzJne
女孩的身后是摆满实验器具的试验台,旁边立着塞满各种材料的置物架,另一边的大窗被打开,红色的窗帘被挽起,挂在银色的钩子上,温暖明亮的阳光照射进来。3XzJne
像只黑猫般慵懒地坐靠在椅内的女孩轻轻地晃着交叠的双腿,包裹着黑丝袜的小腿惹人怜爱,黑色的小皮鞋轻摆,微动的镂空裙摆像是黑天鹅的尾羽。3XzJne
“直入主题吧,找咱过来是要做什么,索安排了什么?”3XzJne
封夕没有闲心和眼前的女孩多客套,她看出对方身上的黑裙做工精细,显然是富商或贵族之女,而且对方身上那种优雅尊贵的氛围已经昭示了对方的地位,加上她的称呼,明显是某个贵族身份的同学。3XzJne
安娜微微愣了一下,旋即啪地一声合上折扇,稍显苍白的精致面容绽放出娇艳的魅笑,一股与其年龄不太相符的魅惑气质不经意间悄然浮现。灰色的长发瀑布般垂下,柔柔地收拢成宽松的发辫,恬然地搭在纤细的右肩。3XzJne1
额前倾泻而下的斜刘海遮住左眼,酒红色右眼醇厚醉人,漾着魔鬼般的魅力。3XzJne
安娜笑眯眯地晃了晃手里的折扇,纤细的像是一折就断的腰身宛如柔软的花茎。3XzJne
封夕顺着她扇子晃动的方向看去,看见了两张摆在角落的折叠床,半透明的灵性之墙围绕着那里。3XzJne
两个满是血污的身影躺在折叠床上,残破的衣衫上还黏着诡异的血肉,像是那些血肉就是从衣服上长出来的一样,裸露在外的皮肤还残留着许多灼伤般的痕迹。3XzJne
在看见即使脏兮兮也依旧熟悉的麦黄色和栗色头发时,封夕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后逐渐放大。她下意识用视线去搜寻那个应该在这里的身影,但最终一无所获。3XzJne
蒙昧而激烈的情绪在心底翻涌,纷乱的思绪在头脑中炸开,众多疑惑与悲喜在这一瞬间几乎让封夕脸上清冷优雅的表情垮塌殆尽。她愣愣地看着那两道身影,她能看见他们的胸口还在轻微的起伏,能看见布置在折叠床四周的昂贵魔具在祛除他们身体上的混沌污染。3XzJne
她足足愣神了三四秒,肆意蔓延的思维才收拢回理智之内。最近二十四小时内的记忆快速在脑海中回溯,封夕冷静地思考起现状,在回顾索对她说的那些话与索的行动之后,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误会了一些东西。3XzJne
冰冷的理智压下种种情绪,封夕恢复了沉静优雅的脸转向对边笑盈盈的安娜,开口问询。3XzJne1
“污染程度有点深,有人给他们做了紧急注射,很初级而且粗暴的配方,但成功吊住了他们的命。”3XzJne
安娜慢慢收起笑脸,逐渐坐正,示意艾莲娜给封夕松绑后,目光严肃地看着封夕,开口语气认真。3XzJne
“怎么回事?这二位明显在第二以上的魔道内停留了四十八小时以上,我在完成作业的时候这二位直接砸在了我的实验台上。”3XzJne
“定位锚点偏移的传送,从魔道内侧强行传送出来的,被干扰后导致的坐标偏移,传送到我这里来了——那个麦黄色头发的女孩之前还醒着,她告诉我你的位置,并且给你留了一封信。”3XzJne
封夕在艾莲娜的帮助下从拘束衣内脱出,活动了两下有些僵硬的胳膊。听见安娜的话,她将视线投向对方。3XzJne
艾莲娜在这时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到封夕面前。封夕注意到上面还沾着少许血迹。3XzJne
“那小姑娘死死攥在手里的,要我们交给你,说是一个叫索的人留给你的。”3XzJne
艾莲娜低声说着,伸手拍了拍封夕的肩膀,同时把皱巴巴的信纸塞进封夕抬起是手中。3XzJne
展开信纸,上面写着工整的斯拉夫文,规整而严苛,缺乏生气,就和某个混蛋一模一样。内容非常简洁,而且信纸状况糟糕,但工整的像是在书房写成的。3XzJne
【麦酒和面包的事情已办妥,等我回去。】3XzJne1
安娜和艾莲娜看着眼前的银发女孩像一尊雕塑般静静地看了那张信纸一分钟,随后慢慢放下信纸,银色眼眸低垂,随着其中神采流逝而逐渐空洞。3XzJne1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那人不在面前,一切最终止于那个略长的尾音。3XzJne
索和面包两人一起拖着昏迷不醒的麦酒拐过两条扭曲的窄巷,索小心翼翼地反复试探,确认没有诡谲潜藏在角落以后才带着另外两人从那一片区域脱离。索只敢走之前来时已经探明的路线,那些未探明的区域全部被他避开3XzJne
他携带的信标因为非常初级,必须到这座血肉之城的边缘地带才能发挥效用,但这些天衰弱严重的面包根本无法在还拖着昏迷的麦酒这一累赘的情况下快速行走,即使有索协助,三人的行进速度依旧慢如龟爬。3XzJne
在脱离了那些净化法阵覆盖的区域后,混沌的侵蚀越发严重起来,被注射过净化针剂的面包与麦酒皮肤上开始出现烫伤般的痕迹,并伴随着滋滋轻响冒出微弱的白烟。身上装满防护的索也好不到哪里去,整个人的衣服里像是有着沸腾的开水一般,不停向外冒着白色的烟气。3XzJne
途中索又给面包和麦酒注射了两次针剂,之后余下的四管针剂因为过于严重的混沌污染全部失效。3XzJne
翻过一条像是某种生物肠道缠在一起的矮墙时,似乎是因为被体内净化针剂与已被混沌侵蚀部分的激烈反应所带来的剧痛,一直昏迷的麦酒醒来了。3XzJne
索蹲伏在歪曲的墙角,谨慎地窥探前面道路上的状况,身上衣物的每个缝隙里都滋滋地向外飘出苍白的烟,好像他那身衣服是一口在煮开水的锅。3XzJne
“能自己走,就不要拖累面包,他已经豁出性命把你救下来了。”3XzJne
麦酒的意识在清醒的一瞬就感觉到全身上来传来的灼烧般的痛感,这让她脏兮兮的脸瞬间皱成一团,龇牙咧嘴,但只是语气痛苦地应答了一声,并未有多余的声音。3XzJne
面包松开手,让麦酒自己站起来,他的脸略微有些僵硬,眉眼间能看出显而易见的疼痛感,但他似乎适应了疼痛,只是眉毛拧在一起。由于衰弱与疼痛,只是赶路,他就没有再说话的余力了。3XzJne
索平静的视线穿透目镜,越过废墟般空旷却又如噩梦般扭曲的街道,空气中似乎悬浮着细微的孢子,血色的薄雾笼罩在前方。3XzJne
纷乱狂躁的紊语与呢喃在噬咬着神经,一遍遍地冲击理智。索眨了眨眼,垂下视线,酸涩的泪腺再次流出浑浊的血泪。他刚刚看到了某些东西,某些无法形容的东西。3XzJne
身体的异变与精神上的崩溃扭曲密切相关,得益于机械般冰冷坚固的理智,他对这些东西的抗性高的超乎寻常。3XzJne
索没有回应她,只是扭头看了看后面走过的路,又微微拽起袖口,看了一眼左手腕上的表盘,最后看着麦酒,开口。3XzJne
“面包、麦酒,闭上眼睛,不要去听任何东西,抓住我的衣摆,跟我走。”3XzJne
面包和麦酒对视了一眼,没有多问一句。两人遵从索的话语,俯身抓起索的衣摆,闭上了眼睛,任凭黑暗覆盖视网膜。3XzJne
麦酒感受到身旁的面包身上传来的存在感,手里质感细腻的衣摆有拉扯的力道传来,她顺从地跟着那力道迈开脚步,失去视觉带来的不安让她有些无措。3XzJne
随着脚步的迈动,无措而惶恐的感觉逐渐被压下,她信赖着索。随着脚步数逐渐挣脱,许多喧狂的言语时远时近地在耳畔响起。有数个瞬间,去仔细倾听那些言语的冲动差点让麦酒的注意力转向那些意义不明的话语声。3XzJne
脑海中开始浮现可怕的幻想,但麦酒都在轮廓即将勾勒完成前的一瞬将画面打碎,注意力击中到手中拉扯的衣摆上。3XzJne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过来了,身旁传来血肉被穿刺的声音,湿热的液体溅到了她的脸上。她手中抓住的衣摆突然被拽走,躯体倒地的声响让她心跳漏了一拍。3XzJne
有什么东西碎了,听上去像是骨头,或者是坚硬的木头,亦或是硬度很高的陶器。3XzJne
有人将她扑倒,她听见刀刃滑出刀鞘的声音,随即紧接着砍开血肉噗嗤声的是尖锐到仿佛要刺穿脑壳的尖啸。那些狂乱诡异的呓语在这一刻的密度被笔直地拉往高 潮,理智在无可阻挡的疯狂前逐渐破碎。3XzJne
冷峻平静的熟悉嗓音在面前响起,带着不可置疑的严厉。3XzJne
“抓紧面包的手,把这封信交给封夕,她在D-4-520仓室。”3XzJne
她的右手被塞了一只熟悉的手,左手则被塞进一张纸。她没有余裕去问为什么,灌满大脑的疯狂尖啸与言语让她无法思考,但她仍凭着本能抓紧了那些东西以抵御疯嚣与痛苦。3XzJ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