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尔诺伯格的风景在这个季节一向受人称道,白茫茫的雪地永远都是那么纯洁,总是让人心向美好的迎接明天。3XzJmB
而今天迎接他的依旧是劈头盖脸一盆脏水泼下,寒冷沁入他身上零散密布的伤口。3XzJmB1
似乎被这冷冽的问候呛伤了喉咙,他往角落蜷缩得更深了些,紧了紧遮蔽不住身体的破旧衣物,他想那样应该能缓和些什么。3XzJmB
格外瑰丽的是他手腕上长着的零星黑色结晶,在破碎的阳光尚未撒满乌萨斯不可侵犯的领土之前,那些黑色晶块看起来似乎也没有比天空上的阴霾黑暗多少。3XzJmB
但不管是他还是阴霾都好像不会被人看好,并且相比起挥手赶不去晦气的阴霾来说,他更容易谈妥些许。3XzJmB
就像这样,他还算结实的衣领又被人扯起,为首的那位大孩子觉得这仿佛还不够尽兴一般,伸出手狠狠地揪住了他的头发,身旁几个高大的孩子像除害有功般笑得有些想捧腹。3XzJmB
他只是吃痛地呛了两声,像提线木偶般任之牵动。他太虚弱了,皲裂的嘴唇在这几天才刚沾上那盆扑面的脏水,只是轻微地颤了颤,就不愿动了,和那反射不出什么光点如死水般的眼睛一样无趣。3XzJmB
那几个个子高大的孩子自觉今天在他身上是讨不到什么乐子了,扯住他头发的孩子只是又一脚狠狠踹在他身上,看他甚至都没踉跄两步,一头扎进了雪地里,不作声,直到那几个孩子相继离开,他才攒足力气慢慢爬起来。3XzJmB
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力大概是很顽强的,只要挺到晚上,会有一个善良的姐姐腰着放了面包的手工编篮,叮嘱他面包吃慢点不要噎着,之后留下大部分给他,那时候他可以分一些给一只救了他一命的小狗狗,对他来说,这是生命里少有的些许光点。3XzJmB
他努力用发麻恍惚着难以集中精神的大脑回忆着那个叫做奈音的姐姐,回忆她的模样和她那双不住流露着惋惜同情的眼睛,那和在他还曾有过些许温饱时,母亲的双手那样温暖与和善。3XzJmB1
他看见那只小狗狗了,摇着尾巴亲切地向他奔来,只是为什么,它奔跑得如此急促,叫得听起来那么哀伤?还有为什么,天空好像倾倒了下来?3XzJmB
在他眼前没入黑暗的前一刻他清楚地感觉地面似乎拥抱了自己,显然,乌萨斯的土地对于自己的孩子,还是留有一份爱的。3XzJmB
他如此想着,原来是自己撑不住了啊,然后听着耳畔那只哀伤的小狗声音渐渐模糊了,暗淡了。3XzJmB3
他想起来上次他护着这只小狗,在放走它后自己被几个大孩子用铁锹埋进了松软的泥土里,只露着脑袋在地上。3XzJmB
只能惊恐地盯着,等着犹未尽兴的对方由衷狞笑着骑着高大的自行车从自己的头上碾过,几轮渗血的痕同样刺痛,那时候自己眼前没入的也是这样的黑暗。3XzJmB2
如果当时不是那只小狗狗焦急地扯着奈音姐姐的裤腿将她领过来,自己还能不能再睁开眼睛呢?他如此问着。3XzJmB
世界似乎被定格之后慢慢破碎,趴在地上的他睁开双眼,眼前却不是熟悉的任何地方,有名看不出种族的大哥哥在端详着他头上被碾折的断角,看不出任何表情。3XzJmB
他发现他又有力气站起来了,只是怕生地看着眼前陌生的大哥哥,长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3XzJmB
那名大哥哥在他眼前如此自语,双眼深邃得有些可怕,3XzJmB
“我叫尹生,你呢,孩子。”3XzJmB2
他摇了摇头,仍紧张地盯着眼前的人,他已经不知道如何正常去面对任何陌生人,哪怕只是回应任何话语,他只知道开口会引来拳打脚踢,哭泣会让身体更加寒冷,还手会让眼前变成黑暗。3XzJmB
名为尹生的大哥哥叹了口气,让开了几步,让他能看见身后的景象,那像是黑暗中缝了面镜子,却能透过去看见其他的内容,他看见自己躺在洁白的病床上,身旁是泛红着眼睛双手紧扣,正不住祈祷的奈音姐姐。3XzJmB
“某种意义上,算你救了我一命吧,你的精神与身体都太过虚弱,我不想对你撒谎,孩子,你再有一会就会自己散去,而我哪怕不情愿,也只能替你活着。”3XzJmB
尹生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他知道眼前这个大概只有五六岁大的孩子内心早已破碎,很快就没有什么念头可以支撑他维持自己的执念,他本就像白纸一般。3XzJmB
他伸出手,扯住尹生的袖口,又张了张嘴,似乎组织了很久的语言内容3XzJmB
“尹生…哥哥,能不能帮帮我,我,我现在好像动不了了。”3XzJmB
他看着对面洁白的病床,和躺在上面的他脏兮兮的脸与破旧凌乱的衣服,3XzJmB
他吃力地说出来这样一串话,似乎用尽了力气般,吃力地喘气着。3XzJmB
尹生低着头,似乎反应过来这个孩子他能存在的时间真的不多了。3XzJmB
尹生低沉地询问,在这样的孩子面前,他有些难以自已。3XzJmB
“妈妈说,说大海很美丽,我记得,记得妈妈也很美丽,我想见见大海。”3XzJmB9
他的眼里写满了祈盼,尹生张了张嘴,轮到自己说不出话了。3XzJmB
尹生在脑海里用最精细的印象勾勒起大海的模样,出现在男孩面前的是阳光的沙滩,海浪声声望不到边地轻拍而来,贝壳在浪花中涌出,落在沙滩上。3XzJmB
但尹生却笑不出来,他知道,这代表着男孩就要散去,他才能如此顺利地展现这些,这片思维空间已经开始由他主导了。3XzJmB3
“啊…”他瞪大了眼睛,有些踉跄地奔向海浪,扑在地上,大滴大滴地流着泪水,双手捧起一枚枚漂亮的贝壳,捂进怀里,又因为太多从怀里掉出来,仍不知疲倦地和着不断落下的泪滴,将贝壳片片拾起,一朵浪花轻轻拍打他的小腿,他愣了愣,终于回过了神。3XzJmB
他将一枚枚贝壳不舍地放回沙滩,眼睛里是藏不住的眷念,又深深地看了眼一望无际的海面,然后回头慢慢走到尹生的身旁。3XzJmB
“那是大海的宝物,拿,拿走的话,妈妈会伤心的。”3XzJmB
他慢慢牵着尹生的手,走出了这片明明只属于他的沙滩。3XzJmB
“尹生哥哥,活着,活着会被欺负的。尹生哥哥实现了我的愿望,我,我不想尹生哥哥被人欺负。”3XzJmB
“不会呢,哥哥的家乡那边每个人都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活着,所以只要有愿望就不会被欺负。”3XzJmB
尹生摇了摇头,试图用安慰孩子的语气让他提起精神。3XzJmB
“那,那我实现了愿望,在尹生哥哥那边,在那边我也像是个人了么。”3XzJmB
他如此希冀地看向尹生,大概这个答案真的很重要吧。3XzJmB
尹生不知道这个孩子有没有听见,他第一次看见这个孩子露出如此开心的笑容,那模糊的身影渐渐散落成满天纯白的光点,飘旋着散去,一如乌萨斯早春仍有的纯洁雪花般。3XzJmB
尹生同样回应了一个温柔的笑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双目中写满了令人胆寒的森然。3XzJmB
“只是那愿望太淡了,太沉重了,我会替你改变这该死的时代,哪怕他不曾温柔待你,至少我不会容忍这样的故事会是千篇一律。”3XzJmB2
奈音红着眼眶,希冀地注视着眼前肃穆,看着像是中年人的老者。却见男子偏头望进了奈音刚走出的病房。3XzJmB
尹生慢慢适应虚弱的身体,缓缓端起床头的米粥,小口小口细嚼慢咽了起来,看着出现在眼前激动的小姑娘与欣然的老者,露出了新生般的微笑。3XzJmB
“老先生,您不在意您救下的是一名遭人唾弃感染者么。”3XzJmB
“如果让切尔诺伯格的巡警知道了这样的事情,带来的麻烦后果只能是使这里不复存在。”3XzJmB
“这个诊所本身就没有规定感染者与常人有何待遇上的差别,更何况对我而言我只是救了一个孩子。”3XzJmB
“况且我的话在切尔诺伯格还是有些许份量,乌萨斯的巡警奈何不了这儿的。”3XzJmB
老者打量了尹生一会,翻出一本医书杂记与账目,示意要他证明些什么。3XzJmB1
“老先生,您要相信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在先前的处境靠那些也改变不了什么。”3XzJmB
尹生翻过账目,几乎是几个呼吸间就对照勘出其中有意纰漏的错误,递了回去。3XzJmB
随着老者沉稳的话音刚落,身旁不停向老者打手势的奈音雀跃般跳了起来,怀中还抱着一只汪汪叫的小狗。3XzJmB
“我的名字叫赫拉格,往后称我叫所长就可。”3XzJmB2
“我还是称您为赫拉格先生为好,或多或少那样不容易在关键时刻因为不必要的下意识给您带来麻烦。”3XzJmB
“…倒是细致,那按你的想法来就好。”赫拉格点了点头。3XzJmB
而谁都没有注意到的阴影角落,似乎有一双蛇类的竖眼,正饶有兴趣地盯着彼方一脸和煦微笑的尹生,他似乎觉得眼前这个灵魂十分有趣。3XzJmB1